“郡主,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呢?”
赵灵欢坐在软榻上,听到春桃的浓重鼻音。
雪白玉足搁于小几,大片鲜红火泡很是灼目。
翠玉小心翼翼擦着清凉药膏。
正在清理楠木桌旁猪血血迹的春桃,眼泪吧嗒往下掉。
“傻丫头,先过来!”
唤春桃近前,赵灵欢目光落在她额头伤处:“可是伤口痛了?”
拧了毛巾给她二人洗净血迹,手指勾了莹白药膏替她们细心抹上。
两丫头刚刚及笄,小原主岁余,有些后怕实属正常。
昨日虽已提前告诉她们,意外情况终止计划拔银针。
可不足一日让她们学会不着痕迹撬棺材,应付那疯批,着实难为了她们。
望着院里燃尽的柴堆,赵灵欢陷入沉思。
原著中,付无殇九岁赴边磨炼,十三岁血战尸山,十七岁斩杀敌国枭雄,二十岁掌三军帅印被封镇国公,于修罗场中争得大靖最年轻的公爵,赫赫威名。
刚假死被识破,定是他探脉时施了内力,探到了她的微弱气息。
她不曾料想他有这等内力。
经过两次交锋,他的狠厉疯狂,她受教了。
硬来……绝不行。
既如此,先顺毛捋吧!向他示好!
眼下……有一极好时机。
眸中掠过亮光,赵灵欢起身对翠玉春桃道:“走,我们去见付无殇。”
翠玉春桃扶着她出院而去。
书房门敞着。
刚近门槛,赵灵欢唇角弯弯对拦她的墨雨道:“我来给国公爷送消息。”
话音刚落,付无殇冷硬的声音传来:“让她进。”
她提裙迈入。
刚至门槛。
嗖!
一道寒光擦着她的脸颊疾飞而过,几缕断发飘然落下。
铮!
一柄匕首深深钉入她眼前门框,刀身震颤不止,发出低声嗡鸣。
“嗒……嗒……”
鲜血坠地,一滴,两滴……落在她鞋尖,绽开刺目鲜红。
只见一侍卫倒在眼前,双手死死捂住脖颈,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身体剧烈抽搐。
转瞬间,双腿一蹬,没了气息。
“啊!”
耳畔是齐齐两声尖叫,翠玉春桃已吓晕倒地。
赵灵欢瞳孔放大,腿肚发软,半依门框上。
悄悄长吁好几口气,才得以压下心惊。
松开门框,忍住脚掌烧心的灼痛,紧绷双腿稳住身形。
若非自己在精神病院见过持刀装歹徒,化僵尸妆扮死尸的各种奇葩病人,此刻她定也被吓得瘫倒在地。
“没护好湘月,该杀。”阴寒之声幽幽飘来。
果然是个疯子!草菅人命!
转念一想,他何曾在意过旁人性命,除了刘湘月。
“国公爷,知您爱极刘小姐,我特意给您送消息。”
赵灵欢缓缓吐息。
如细心听辨,会发觉她语中带着微颤。
付无殇唇角微扬,细长凤眼盯住她:“哦?”
“刘小姐与您两情相悦,自是不会移心。
“但酒香怕被惦记,听闻定国侯及宁远侯府两世子对她有意,您得留个心。”
她语气已恢复从容。
那双深幽的眸子始终定在她身上。
半晌,听得他问:“你来,就为这个?”
“自是不止,我知国公爷在查一案。半月前军粮贪墨,副将云飞谢罪自刎。
“查查您那两位情敌吧。”
付无殇缓步逼近,阴影笼罩下来。
赵灵欢仰面直视,不躲不避。
自己不足一米六五的娇巧身个,对上他近一米九的颀长身高,她占了下风。
为了不败,她得强大气场。
“你,有何求?”
“我是国公之妻,为您分忧乃天经地义之事,并非有所求。”
说着违心的话,赵灵欢脸上堆起笑。
付无殇倏然抬手欲掐她下颚。
她疾步后退避开。
那只手停顿在半空,拇指捻了捻食指指腹,垂下负于身后。
绝美小脸儿扬起,那双眼干净明亮,长睫似蝶扑闪着翅膀,身后阳光给她镀上金色光晕,显得很是无辜。
这般对视片刻,感觉付无殇目光渐沉,赵灵欢笑得更加明艳:“国公爷这般,是对我产生兴趣了么?”
他一声冷嗤:“你也配?”
“贪墨之事,你何以得知?”
听到付无殇这般说,赵灵欢了然——
原主整颗心扑在情爱上,不可能知道这些隐秘之事。
微微笑着,她道出自认为完美的解释:
“前些时日,我嫉妒您对刘小姐另眼相看,暗中跟踪,发现那两世子爱慕她,打算从他们身上入手,便跟踪了他们,这才发现可疑之处。
“您查贪墨之事,也是因我太关心您了,才知晓一二。”
见他面无表情,只冷眼看她,以为他欲继续盘问,赵灵欢脑子飞快转着。
却听到他的命令:“墨雨,处理干净。”
墨雨领命,利落拖走尸体,心头却疑惑:此人分明因贪墨军粮被诛,国公爷为何说是没护好刘小姐?
“滚!”付无殇淡漠的声音自头顶劈下。
赵灵欢心头暗喜:走便走,目的已达到。
蹲下身子轻拍两丫头的脸:“翠玉?春桃?”
毫无反应,她又掐了掐人中,还是没醒。
费力将两丫头扶起,一肩一个,她踉跄朝外挪步。
付无殇目光落在她摇摇晃晃的背影上,手指微微蜷了蜷。
待赵灵欢身影消失在院外。
他收回目光,侧首向阴影处:“墨霜,速查定国侯、宁远侯两世子月内动向。”
一道黑影如风掠过,窗外枝叶轻晃。
背回翠玉和春桃,安置她们在软榻上,赵灵欢已是累得气喘吁吁。
连饮几杯冷茶,心跳才渐渐平复。
一手托起下巴,一手食指一下下敲打桌面。
虽说要捋顺这疯批,可他一旦夺了权必杀自己。
既如此……表面用力讨好,暗地寻机跑路吧!
翠玉与春桃醒来后,赵灵欢令她二人清点私有财物。
却发现原主为了俘获付无殇的心,半分保留都不给自己,嫁妆与俸禄全充了府内公库。
身为皇室唯一宗女却落得身无分文,也是荒诞至极。
赵灵欢咬牙:“失算了,方才应向付无殇要一笔高额的情报费。”
眼下这般,还得努力蓄财……
脚伤养了数日,她便带翠玉春桃出城采药材。
首次经过门房时,门房以她不得单独出府为由拦下她。
“本郡主的行踪你们也配干涉?有问题自去禀告国公爷。”
此后,门房见了她便佯作不见。
但她知道,付无殇已派人暗中跟踪了她。
眼下,她配置了几种药,未雨绸缪方便日后。
这中药医理,是她从病院一位深谙中医之道的老医师处学得。
坐于院中,赵灵欢正在收装最后的一点药粉。
翠玉捧着朱漆雕花锦盒,含笑近前。
“郡主,快来看,您令金玉楼给王妃定做的头面。”
锦盒搁于桌案。
赵灵欢望去。
是一套赤金累丝点翠的头面。
正中挑心,成凤凰衔珠的样式,红蓝宝石点翠,花纹繁复,工艺更是难得。
是月前,原主凭京城名铺以旧换新之便,以自己三套头面为代价,给母亲齐王妃打造的生辰礼,可谓孝心一片。
“明日便是母妃生辰了?”赵灵欢问。
翠玉重重点头。
她一孤儿,如不是十岁时被孤儿院院长遇上捡回,只怕早已饿死街头,何谈亲人之说。
穿书后只想着保命,未曾细想“家人”。
如今走不脱,见见他们,或许并非坏事。
翌日,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柩洒入屋内。
翠玉轻轻唤醒了她。
打起精神洗漱梳妆,她选了身水碧色软烟罗裙,发髻温婉,翠玉簪并几支珠花点缀。
褪去往日为迎合付无殇的浓艳,这般清雅打扮,反更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灵动,赛过盛开梅兰。
刚出听雨轩,便见墨雨如门神般立在院外。
见她出来,他抱拳道:“郡主,国公爷已在府门外马车内等候。”
赵灵欢看破不说破。
原主是不惜对男主下药,假装同床共枕,才逼得他娶了她。
纵使婚后受尽委屈,依旧设法对外隐瞒。
而付无殇欲利用她故意令她得手,为了让皇家放松懈怠,在外扮恩爱。
故整个皇室乃至京城,均以为他二人幸福甜蜜。
登上马车。
见付无殇已端坐于厢内一侧,月白常服衬得他温润如玉。
淡暼过后,赵灵欢在他对面坐下。
马车驶向齐王府。
快到府门时,见两人立于阶下翘首张望。
一人墨色锦袍,挺拔浅笑而立,乃齐王府世子赵景睿。
另一人身着朱红锦袍,兴奋地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是王府二公子赵景轩。
均是原主一母同胞的兄长。
书中原主从不唤自家兄长“王兄”,只因当今陛下儿子众多,她叫“皇兄”将“兄”字叫腻了。
扫过二人,她立马贴了标签:温暖大哥,欢乐喜剧人。
马车刚停,赵景轩箭步冲上前,顺手推开赵景睿:“大哥让开!上次你扶妹妹,这次该我了!”
他笑得嘴角快到耳根。
赵景睿温声提醒:“今日妹妹定有妹夫相陪,你别掺合。”
瞥见付无殇伸出的手,赵灵欢笑着将手放入他掌心,对两位兄长道:“哥哥,夫君扶我便行。”
世界欠她一座奥斯卡小金人儿啊!
敛了敛笑容,赵景轩道:“没事,哥哥见你好便心安。”
付无殇携她下台阶时,齐王府两兄弟侧了侧身。
举手投足间,尽显对付无殇的敬意。
赵灵欢这才想起,原著中,两兄长在付无殇团灭皇室前,很是钦佩他,一身军功,当今之世无人能敌。
付无殇这人,城府够深!
入了齐王府。
仆人有条不紊备着宴席。
穿过前院及几径长廊,直至后花园水榭,两侧摆开十几黄花梨桌。
丫鬟们穿着簇新的青绸比甲,穿花蝴蝶般端着食盒穿梭,裙裾间带来阵阵茉莉香。
齐王妃三十九岁生辰宴,并非大庆,仅是简单的家宴。
宾客亦是些亲眷好友,眼下客人并不多。
付无殇与赵灵欢携手入内时,在场目光齐刷刷投来。
二人恭敬向主位的齐王及王妃跪拜献礼。
王妃沐婉欣含笑绕过案几,拉起赵灵欢的手。
“欢欢的眼光总是好的,这头面母妃很喜欢。”
齐王赵倾捋须笑道:“落座吧。”
施施然入了座。
付无殇贴心地替她斟了一杯解暑的酸梅羹,温柔递给她。
在座众人纷纷夸赞,这对小夫妻真是赛过画卷中的神仙眷侣,般配至极。
还没进食,赵灵欢都觉着胃里翻江倒海。
付无殇唇边一直噙着极淡的笑意。
只是他似山巅终年不化的雪,即使笑着,亦是冷的,令人望而却步。
想到眼下的境况,她只得回以浅笑接过杯盏。
宴席间,众人纷纷举杯贺寿。
付无殇持箸,不停往赵灵欢碟中夹菜。
望着堆成小山的碗碟,赵灵欢笑得感动。
“夫君真是贴心,不过你这几日公务繁忙,夜里偶有咳嗽,这些菜性凉不大适合你。”
指了指几碟解腻小菜,她白嫩小手在空中旋转半圈,停在一盘冰糖肘子上方。
“这道菜于你最是滋补,多用些。”
说完,在最肥腻的部位,夹了大块放于他碗碟里,眨眼含笑望着他。
扮恩爱嘛,她比他更会。
付无殇唇瓣依旧带笑,眸色却是冷了几分。
且不说他并无咳嗽,这种甜腻之物,他厌烦至极。
“为夫近日忌口!”
十指相扣托住下巴,赵灵欢轻叹:“真是负了我的美意呢,这冰糖肘子,可是我昨日特意吩咐膳房熬了足足两个时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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