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像针，扎醒了苏怀瑾，眼皮掀开。
昏暗，狭窄的硬座车厢，把人卡得死死的。几盏灯悬在头顶，灯丝嘶嘶作响，昏黄的光晕忽明，忽暗，挣扎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哐当…哐当…”
沉重的钢铁撞击声碾过铁轨。尖锐的汽笛撕裂空气，呜咽着钻进耳膜，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苏怀瑾没动。身体绷紧，像拉满的弓弦。
他目光如刀，飞快扫过四周。
车窗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偶尔，几点幽绿鬼火，无声地飘过，一闪即逝。
车厢里，一股铁锈混合着陈年灰尘的腐朽气味，钻进鼻腔，带着死气。
他身边，坐满了“人”。
一排排，僵硬如尸。惨白的脸，穿着褪色、过时的衣服。一动不动。像商店橱窗里废弃的蜡像。
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腐烂气味，从他们身上散出来。偶尔，某张惨白脸上的眼皮，会极其轻微地、神经质地抽搐一下。
不是死人。
是某种…更糟的东西。
苏怀瑾心脏猛地一沉。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但他脸上，瞬间切换成恰到好处的茫然、紧张，还有一丝强撑的镇定。
他悄悄吸了口气，压下翻腾的惊涛骇浪。
就在这时——
“叮！”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中炸响！
[检测到生命体征符合…绑定“直播间”成功！]
[主播：苏怀瑾]
[直播间ID：777]
[新手任务加载中…]
苏怀瑾瞳孔骤然收缩！什么东西？！
没等他反应，另一个更宏大的、同样冰冷的机械音，响彻整个死寂的车厢：
“欢迎各位乘客，登上【末班车：永夜号】。”
“本次列车的目的地是——”
“无尽深渊。”
声音停顿，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请各位乘客遵守列车规则，保持安静，不要随意走动。”
“你们的唯一目标：”
“存活至黎明（倒计时：05:59:59）。”
声音消失。
死寂。
只有车轮碾压铁轨的“哐当”声，和头顶灯光“滋滋”的濒死呻吟。
苏怀瑾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死死抿着唇，将所有真实的惊骇死死锁在眼底。脸上只剩下“普通人”的恐惧和不安。
他眼睫低垂，目光“不经意”地扫向座位前方插袋。
一张泛黄、卷边的纸片，露出一角。
指尖冰凉，他轻轻抽出。
纸张粗糙，带着一股霉味。上面是模糊的印刷体字迹：
《永夜号乘客守则》
请保持绝对安静。喧哗者，死。
请勿离开您的座位。离座者，死。
请勿与“乘客”交谈。交谈者，死。
请勿触碰“乘客”身体。触碰者，死。
若遇危险，请立即按下座位旁的红色按钮。（后果自负）
……
一连串刺目的“死”字，像冰冷的针，扎进苏怀瑾的视线。
没有生路提示。只有冰冷的禁令和死亡宣告。
陷阱。**裸的陷阱。
或者说…筛选场。
用死亡筛选活人。
“啊——！”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
“救命！放我出去！”
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呼和抽泣猛地响起，打破了死寂。
苏怀瑾抬眼。
车厢里，和他一样“醒来”的活人，还有四个。
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男人，肌肉虬结，穿着紧身背心。他眼神锐利如鹰，正快速扫视四周环境，寻找可能的武器或出口。紧绷的身体蓄满力量。可靠。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他揉着眼睛，脸上是纯粹的懵懂和慌乱，像只受惊的幼鹿。眼神清澈，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脆弱。
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油腻的中年男人，正烦躁地抓着头皮，嘴里不干不净地低声咒骂：“妈的…搞什么鬼…绑架？勒索？” 暴躁。
一个穿着职业套裙、妆容有些花的女人，眼神飞快地在其他人脸上、身上打转，带着评估和算计。精明。
恐惧像瘟疫，在几个活人之间无声蔓延。
苏怀瑾心中冷笑。队友吗？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骨节脆响，从他斜前方传来。
所有人汗毛倒竖，猛地看向声音来源！
一个低垂着头的“乘客”。穿着破旧的蓝色工装。
它的脖子…正以一种人类绝对无法做到的、机械般的僵硬姿态…缓缓地…向后扭转！
180度！
一张惨白浮肿、毫无生气的脸，完全转到了背后！
空洞、没有眼珠的眼眶，直勾勾地“盯”住了苏怀瑾的方向！
时间凝固。
几秒后，那颗头…又极其缓慢地、带着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转了回去。
恢复原状。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一股更浓烈的、甜腻的尸腐味弥漫开来。
“嗬…嗬嗬…” 花衬衫男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脸色煞白。
眼镜少年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
女白领指甲掐进了掌心。
肌肉男拳头捏得咯咯响，死死盯着那个“乘客”。
苏怀瑾后背渗出冷汗。不是错觉。它们在…苏醒。
滋啦——！
头顶的灯光猛地剧烈闪烁！疯狂明灭！
黑暗！光明！黑暗！光明！
像垂死者的痉挛。
“啊——！”
“灯！灯要灭了！”
“别过来！别过来！”
尖叫声在极速明灭的光影中炸开！恐惧彻底爆发！
苏怀瑾猛地闭上眼！屏住呼吸！
视觉剥夺，听觉被无限放大。
“哐当…哐当…” 列车声。
“滋啦…滋啦…” 电流声。
还有…近在咫尺！
就在他座位旁边！
极其缓慢、拖沓的…脚步声。
“沙…沙…”
伴随着一种…湿漉漉的、仿佛喉咙被堵住的…呜咽。
“呜…呃…”
冰冷的气息，带着浓烈的腐臭，拂过他的耳廓。
那东西…就在他身边！在黑暗中摸索！
苏怀瑾全身肌肉绷紧到极限！血液冲上头顶！手指死死抠住座椅边缘，指甲几乎要嵌入坚硬的塑料里。不能动！规则！不能动！
砰！砰！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耳欲聋。
三秒。
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滋——！
灯光猛地稳定下来，恢复了那要死不活的昏暗。
一切如常。
仿佛刚才的黑暗和恐怖只是集体幻觉。
但——
“呕…” 眼镜少年瘫在座位上，干呕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花衬衫男瘫软下去，□□一片深色湿痕，散发着臊气。
女白领脸色惨白如纸，精心打理的头发散乱，口红被牙齿咬掉一块。
肌肉男大口喘着粗气，额角青筋暴跳，死死盯着自己座位旁的地面。
苏怀瑾缓缓松开抠紧的手指，指节发白。他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压下翻涌的恶心感。脸上依旧维持着那份“惊魂未定”的苍白和脆弱。
他知道。
这仅仅是开胃菜。
真正的恐怖，才刚刚拉开帷幕。
与此同时，深渊直播间 - 频道777。
一片漆黑的屏幕骤然亮起，分割成五个主视角窗口，正中央是苏怀瑾那张即使在惊惧下也过分干净俊逸的脸。一行猩红的系统公告划过顶端：
【新人主播“苏怀瑾”已进入副本“永夜末班车”！生存倒计时：05:58:17！】
沉寂一秒。
海量的弹幕瞬间爆炸！密密麻麻，几乎淹没画面！
“卧槽卧槽卧槽！来了来了！新玩具！”
“【永夜号】！经典新人屠宰场！刺激！”
“开盘了开盘了！赌这车五个新人能活几个？我押0.5！”
“那个扭头杀我特么直接裂开！隔着屏幕都吓尿了！”
“快看3号窗口那个小哥哥！我的天！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在恐怖片里演偶像剧？【打赏10积分】”
“楼上花痴滚！看实力！2号窗口那个肌肉猛男才靠谱！一看就是练家子！”
“4号小弟弟吓哭的样子好可怜…妈妈抱抱【打赏5积分】”
“5号那个油腻男尿裤子了哈哈哈哈哈哈！废物！”
“1号那个女的在偷偷观察别人！心机婊！”
“只有我注意到3号小哥哥吗？灯光灭的时候他闭眼了！在听！心理素质可以啊！”
“装！肯定是装的！新人第一次进副本哪个不吓成狗？坐等他崩溃！”
“主播小哥哥别怕！姐姐给你刷火箭！撑住啊！【打赏50积分】”
“弹幕护体！弹幕护体！高能预警！”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同时在苏怀瑾脑中响起：
[叮！直播间开启！在线观众：1024人！]
[收到观众“颜狗万岁”打赏：10积分！]
[收到观众“猛男赛高”打赏：5积分！]
[收到观众“守护瑾宝”打赏：50积分！]
[当前总积分：65。积分可用于兑换生存物资或技能。]
苏怀瑾的指尖微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直播…打赏…积分…冰冷的提示音和脑中疯狂滚动的弹幕信息流，像一层无形的网，将他与现实和恐惧隔开，又带来另一种荒诞的窒息感。他成了戏台上的猴子。生死，成了观众的娱乐筹码。
他强迫自己忽略那些聒噪的弹幕，目光再次投向那张《乘客守则》。规则第五条：“若遇危险，请立即按下座位旁的红色按钮。（后果自负）”
红色按钮…在哪里？
他不动声色地移动视线，在狭窄的座位扶手下方摸索。指尖触到一个冰冷的、微微凸起的圆形物体。
找到了。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按钮冰凉的塑料外壳时——
“嗬…嗬嗬…”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湿漉漉的呜咽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异常清晰。
而且…不止一个方向！
苏怀瑾猛地抬头！
灯光下，那些原本僵硬如雕塑的“乘客”们…身体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同步的…震颤！
像是生锈的机器，被强行启动。
无数惨白的脸，在昏黄摇曳的光线下，木然地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五个活人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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