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问沈路那天为什么没有等我，沈路也闭口不言这件事，我和沈路是多年的旧友，有些事情是不需要言明也会一直存在的彼此间的默契。白岁也同样没有再继续追问过我昨天的问题，昨天的事就像岁月插曲似的很快翻篇，一切回归正轨。
或许跟我没有太多自己的自由时间有关系，高中的时间流逝得远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
白岁的成绩一直很好，但高二的时候白岁已经开始为学业变得更繁忙起来，好几次我去找她，都见她曲在座位上忙得焦头烂额，甚至很多时候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来搭理我，但我并不生气，相反，我庆幸白岁和大部分女孩子不太一样，她是个很有主见和自我规划的女孩子，她省去了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我给自己找了个兼职，所有的空闲时间大概都在超市阴暗的仓库里搬弄着货物，超市里的阿姨看我可怜，有时候会给我塞点零食，我欣然接受，并把那些零食当作我的午饭，省下一笔开支，偶尔尝到格外好吃的东西，我就揣回学校塞给沈路，每次沈路拿着零食都会朝我露出一个欣喜的笑，我也跟着沈路笑，心里觉得沈路傻。
某次篮球打累了，我们四个就在操场上围坐在一起，白岁找话似的问我们毕业以后想考什么学校，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我连高中的这几年都感觉是向谁偷来借来的时间，怎么会再去奢望像正常孩子一样读大学，于是我选择沉默，想听沈路怎么回答，但沈路也跟着我沉默了。
没人应声，气氛几乎要冷下来，白岁只好率先表态说她的目标是A大。
陶年想了几秒，像是觉得没人接话会让白岁尴尬一样随口敷衍了一句，“我还是尽力考好一点的学校吧。”
我的目光死死盯着沈路，但沈路只是微垂着脑袋不发一言，直到我们几个人都齐刷刷的看着沈路，沈路才有些尴尬的回道，“我不知道……”
“他考A大。”我没等沈路的话音落下，按捺不住的突然开口打断他。
沈路突然抬头迎上我的眼神，我猜想我此时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因为连沈路都很快移开了跟我对视的目光。明明沈路的成绩要比白岁更好，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说出“不知道”这几个字，但我听到这几个字的一瞬间，我突然心下一沉，我太害怕沈路会再走一次高中校门相遇这样的选择，我为沈路觉得不值，所以我几乎是下意识的想替沈路做出选择。
直到我的话脱口而出，我才意识到白岁看我的神情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我觉得是我会错了意，迫切的想扭转这个怪异的局面，于是我伸手揽过白岁的肩，故作洒脱的说道，“如果我考不上大学，我就去找工作，赚很多钱把岁岁养得很好。”
沈路始终低着头，我看不到他此时脸上的神情，但我知道他此时一定有些难过，这也是我和沈路之间的默契，几乎只需要一个表情或者细微的动作，都能读透彼此的情绪，但我不明白，让沈路难过的究竟是什么。
这场对未来的谈话到最后不算愉悦，我送白岁回家的路上，白岁又再次问了我那个问题。
“你喜欢我什么？”
与上次不同，这次白岁的语调不像是提问，反倒像是在逼迫我验证她的某种猜想，我被她追问得心里发怵，想随口敷衍她一句，但她好像猜出了我的心思，先一步堵住了我要说出口的话。
“至少不要敷衍我。”
我哑口无言，过了很久才回道，“先回家吧，给我点时间，我想一想。”
白岁突然嗤笑出一声，她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我，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如同看阴沟里被丢弃的小狗一样遗憾又可笑的摇了摇头，然后转身走开，我对她的态度觉得莫名其妙，但我想她不再需要我的回答了。
我和白岁陷入了一段冷静期，我以为这段时间会很长，但其实并没有。
我一早就说过白岁是个很有自我规划的女孩子，所以即便是提分手这样的事，她都不愿意耽误更多的时间，只是挑了个下课的空隙，淡淡然的丢给我四个字，“就这样吧。”
“为什么？”我问白岁，但是很奇怪，此时我的心情居然异常平静，虽然遗憾，但我好像根本不难过我的女朋友要就此和我分手，反而像是在追问她某件事情，想从她嘴里听到一句答案一样。
白岁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冷静，她环着手，再次朝我露出了那种怜悯的眼神。
“我有时候确实佩服你自我欺骗的能力，我甚至分不清你是真的愚蠢还是胆小。”白岁道。
我蹙眉，心绪有一瞬间的慌乱，揣在口袋里的手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攥成了拳头，紧得骨节都发酸，我明明瞬时就明白了白岁的意有所指，但我还是不死心的看着白岁的淡然，追问道，“什么？”
“沈路喜欢你这件事，你赵知珩难道不知道吗？”
白岁话出口的瞬间，我顿感一阵凉气，连手心里都跟着冒出一层冷汗，我下意识朝四周扫了一眼，确定这个地方空无一人，又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盯着白岁，我紧张害怕到甚至想现在伸手掐住白岁的喉咙，但我的手一直在颤抖，连从口袋里伸出手的勇气都没有。
偏偏白岁显然看出了我的怯懦，她微微扬起头，那种上位者的威胁感让我一瞬间想起过往的很多事情。
“你大可不必摆出这幅无辜的表情，如果你还是不敢承认你自己的心，那我不介意明确的告诉你，你赵知珩，喜欢的人从来都是沈路而不是我白岁。”
“你到底拿我当什么，你心里最清楚。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是我，我是哪个地方跟沈路有相似吗？脸？性格？还是眼睛？”
“碰上你这样的人是我倒霉，但算了，我认，我可怜你，也可怜沈路，但我永远不想原谅你们，真的。”
白岁一连串的话让我头晕目眩，明明是我先追问的问题，但真的听见了答案又压得我几乎透不过气来。白岁没有要跟我继续纠缠的意思，她说完那些话就径直的越过我，我颤抖着手在最后一秒拉住白岁的手臂，几乎是用一种哀求的语气恳请她这些话不要再说第二遍，白岁瞥了我一眼，一把甩开了我的手。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你们身上。”
这是白岁丢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我在那种压迫氛围下感到松了一口气，我知道白岁这是答应了我的哀求。
白岁离开后，我一个人站在这个地方，心绪已经乱成一团。我难道不知道沈路喜欢我吗？我当然知道，在沈路为我跟老师发生争执的时候；在沈路和我相遇在同一个高中校门的时候；在沈路看见我的伤就忍不住想掉眼泪的时候；在我终于看清沈路那本被风翻乱的书的时候……
「明知没有意义，却无法不执着的事物，谁都有这样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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