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鬼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一处公寓，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受控制地围着一个女人转，他好像什么也不记得了。
他学着面前人的样子蹲在床边，一动不动数十个小时，终于，女人慢慢抬起头，男鬼看清了她的脸，很白，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
“你，是，谁？”男鬼问。
女人的眼神空洞，视线穿过他望向窗外。
女人根本听不见他说话，自顾自站起来，穿过男鬼的身子，踉跄了几步，摇晃着走出卧室。
男鬼有些好奇，跟在她旁边，看着她走向厨房。
男鬼飘坐在灶台上，看见女人粗心地切到了自己的手，嘶了一声。
会痛，药。
男鬼着急地围着女人飘，伸出手尝试着捂住流血的手指，却是徒劳。
“血，手，痛。”他说。
可是没人听得见。
————
尤皖饿得快要昏过去了，由于一天一夜滴水未进，胃部抽抽作痛。
虽然没有胃口，但她还是强撑着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番茄，清洗过后，拿到案板上，一刀一刀切的用力。
切的时候没太注意力气，剁到指头了，口子很大，血瞬间涌出来，很快沿着手指流向手掌心，红了一大片，应该是疼的，不过不太能感受到。
“嘶……”尤皖很大声地故意抽吸了一下。
一秒，两秒，三秒……
血液滴到地板上，她面无表情站在原地，原本的期待化作一盆冷水迎头浇下，黑洞洞的眼睛盯着还在继续流血的食指尖，鲜红在眼前蠕动，幻化成扭曲的笑脸。
转身走向浴室，手放到水龙头下冲水，抬起头，尤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泛青，眼睛肿成一片，头发乱成一团，时日无多的样子，额头上鼓起的青紫很是渗人。
岑译轲死去的第二天，尤皖已经尝试了各种各样的方式想要证明他还活着。
不限于故意摔碎东西，弄掉箱子砸伤腿，撞墙，割伤手臂，绝食，总而言之，以伤害自己为代价骗他回来，以往这招最管用了，可现在失效了。
尤皖清楚地知道岑译轲在乎她，现在他死了，没人在乎，也没人管她了。
“看看你干的好事。”尤皖望着镜子自言自语。
“你是不是在耍我，”尤皖轻笑了一声，随即面部扭曲，似哭非哭。
“嘭！”
没想太多，她急切地需要什么东西发泄情绪，一拳猛砸向镜子，镜子碎了大半。
看起来的确不太正常，尤皖的家族遗传史里有精神病，以前她庆幸自己逃过一劫，没想到居然病的不轻，直到岑译轲死后才后知后觉。
这两天总是恍恍惚惚，这不，又看见岑译轲了，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穿着高中时候的蓝白校服，笑眼弯弯的样子。
像小狗，只会对在意的人笑。
“岑译轲。”
尤皖只有在生气的时候才会叫他的全名。
“怎么这个时候才来看我？”她语气很冲，像往常一样，气息些许不稳。
岑译轲不说话，担忧地盯着她的手。
明明知道那是假的，可还是忍不住，尤皖催促道：“别闹了，快回来，我要生气了。”
岑译轲似乎张嘴说了什么，影子逐渐模糊。
一瞬间尤皖浑身冰冷，她觉得自己快疯了，猛吸了一大口气，却又像条窒息的鱼一般，说道：
“没了你……我活不下去。”
尤皖离不开岑译轲，岑译轲也不能离开她。
他们俩自高中相识，大学恋爱，直到毕业后工作，在一起这么多年，连同生命都已经绑定在一起，双方都无法接受对方的先一步离开，所以那时候做下诺言，是要白头偕老的。
说起来也算缘分，尤皖有父母，却和没父母一样，都不管她。岑译轲是个孤儿，双亲皆亡。两个渴望温暖的人就这么误打误撞缠绕在了一起。
那年高考毕业，岑译轲拉着尤皖回到自己的小屋，给她做了一碗长寿面，那天是尤皖的生日。
尤皖低头大口嗦面，眼泪顺着脸撒在碗里，她也不管，连汤都喝完了，似乎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
两个人坐在小板凳上面对面，岑译轲看她吃的香，就说：“你喜欢吃，以后每年生日，我都给你做。”
岑译轲这个人认真古板得过分，唯一的主动和勇气都花在了尤皖的身上。
“尤皖，让我照顾你好吗？”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抖得厉害。
尤皖其实心里其实高兴的很，不过面上不显现出来。
“岑译轲。”
“在！”他一个激灵站起来。
尤皖冷着脸的时候好像别人欠了她几百万的样子。
岑译轲以为尤皖要拒绝，手足无措，强撑着笑脸。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们还是……”朋友。
“好，我答应了。”
岑译轲一愣，随即高兴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打算接过尤皖手里的碗，却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
尤皖顺势拉过他的手，这是他们第一次牵手。
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亲吻，第一次缠绵。
无数个第一次，尤皖都是和岑译轲一同度过。
“等等我。”
不需要太久。
岑译轲是为了救横穿马路的人被车撞死的，模样很惨，已经看不清面貌了，东一块西一块，只记得一片红。
尤皖就站在那里亲眼看着他被撞飞。
抱起岑译轲残躯的时候尤皖全身都在抖，也不管脏不脏，使劲亲岑译轲的脸，他的额头，医生说当时岑译轲就已经断气了。
尤皖知道，那又怎么样，就算死了，岑译轲也还是她男朋友。
站在手术室外，尤皖神情恍惚。
“尤皖！尤皖！”
是谁在叫，尤皖的意识逐渐模糊，眼皮挂了铅一样往下沉，要将她拖入那一片没有痛苦的白茫茫中，却又突然被一声声地呼唤叫醒。
“尤皖，我要走了。”
不！不要！
尤皖伸手想要抓，却抓了个空。
岑译轲是笑起来的，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眼睛弯弯，似乎没什么事能烦扰到他。
“你……不准走……”
尤皖艰难地说出口，胸腔疼得厉害，“你说过就算死了，咱俩也要在一起。”
“……照顾好自己。”
岑译轲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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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爱人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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