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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南海

2010年的南海,星子低得像要落进海里。我驻守的信号站在小岛最高处,铁架爬满锈迹,机房里的仪器嗡嗡作响,伴着海浪拍岸的节奏,成了我朝夕相伴的背景音。

作为这里唯一的技术员,日子过得像岛上的潮汐,规律得能数出浪花的节拍,直到林清寒来驻岛。

他是个眉眼干净的民警,警服总带着淡淡的海风咸味,袖口偶尔沾着些渔网上的细麻绳。每天傍晚渔船归港,码头便闹哄哄的,讨价还价声、渔网拖拽声、孩子的嬉闹声混在一起,林清寒总要忙到深夜才能脱身。而我多半刚检修完信号塔,揣着调频收音机,在信号站门口等他。

“走,上天台。”

他手里总拎着个铁皮盒,打开就是喷香的烤鱼干——用岛上晒干的枯枝烤的,带着点松烟味,边缘烤得微焦,嚼起来越品越鲜。我们搬着两把折叠椅,在天台的水泥地上坐定,椅子腿压着零星的青苔,沾着点湿气。

我拧开收音机,转着旋钮找境外的音乐电台,沙沙的杂音过后,陌生的旋律流淌出来,法语的缠绵、英语的轻快,或是听不懂的小语种歌谣,被咸湿的海风裹着,漫过天台的护栏,飘向漆黑的海面。

林清寒不怎么说话,慢慢嚼着烤鱼干,目光落在远处的渔火上,偶尔转头看我一眼,又很快移开。我仰头看天,夏夜的星空格外澄澈,银河像一条发光的丝带横亘天际,星星多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台风季过了,咱们把这些星星拍下来。”有天夜里,他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轻轻的。

我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

“好啊。”我应着,心里悄悄记下这个约定,甚至已经想好,要把他和星星拍在同一张照片里。

日子就这么慢悠悠地过,天台上的烤鱼干换了好几批,收音机里的歌谣听了一茬又一茬,信号塔的指示灯亮了又灭。

我偶尔会给林清寒讲信号站的趣事,比如哪台仪器又闹脾气,哪段频率的信号总是不稳定;他也会说些渔民的故事,谁家的渔网破了,谁家的孩子又调皮跑丢了。大多时候还是沉默,但那种沉默一点也不尴尬,就像海风和星光,自然地裹着彼此。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那天我正在检修信号接收器,局里的调令电话打了过来,声音透过听筒,带着电流的杂音,却字字清晰:“一周后到市区报到。”

我握着听筒,愣了半天,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在水泥地上,回声在空旷的机房里荡开。我想立刻去找林清寒,可跑到码头,只看到他正忙着调解渔船纠纷,两个渔民争得面红耳赤,他站在中间,耐心地劝说着,额头上渗着汗珠。

接下来的几天,我总想着找机会跟他告别,可他要么在处理公务,要么去村里走访,我几次在他宿舍门口徘徊,终究没敢敲门。

走的那天清晨,天还没亮,海面上飘着薄雾。我把那台早就准备好的相机放在信号站门口,相机是我特意托人从市区带来的,却没装胶卷——我总想着,要等台风季过了,和他一起装胶卷,一起按下快门。

车开离小岛的时候,我回头望了一眼,信号站的身影越来越小,天台的方向空荡荡的,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到了市区,生活变得喧嚣起来,汽车鸣笛声、人群嘈杂声取代了海浪和风声。我在新的岗位上忙碌,每周都会打一次工作电话回海岛,每次都想问问同事“林清寒最近怎么样”,话到嘴边,却只变成“替我转告他,注意安全”。

同事每次都笑着应下,说:“林警官挺好的,还总问起你呢”,可我终究没勇气让同事把电话转给他。超市里也有烤鱼干卖,包装精致,却再也吃不出当年天台的松烟味。

一年后,我借着出差的机会回岛。码头的样子没怎么变,只是多了个年轻的民警跟着林清寒巡逻。他穿着和林清寒一样的警服,脸上带着青涩。林清寒看到我时,眼睛亮了一下,脚步顿了顿,刚要朝我走近,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叫,有渔民的渔网被礁石缠住了。

“我先去忙。”他说了一句,眼神里带着歉意,转身快步离开,警服的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

我攥着手里的点心——是特意在市区老字号买的,想着他或许爱吃,最终只对着他的背影,轻声说一句“多保重”,声音很快被海浪吞没。

母亲开始催着相亲,坐在装潢精致的茶馆里,对面的人问起我在海岛的日子,我总是轻描淡写地说“挺锻炼人的”。

只有我自己知道,每当说起海岛,脑海里浮现的不是艰苦的环境,而是天台上的星光、烤鱼干的香气,还有林清寒安静的侧脸。

有一次在公交站,我突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林清寒穿着便装,手里拿着文件袋,应该是来市区送文件。我心里一紧,刚要开口喊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母亲催问相亲结果的电话。我匆忙接起,几句敷衍的回答过后挂了机,再抬头,公交车已经载着他远去,车窗里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30岁生日那天,我收到了一个来自海岛的包裹,包装简陋,裹着层层牛皮纸,上面印着熟悉的海岛邮编。拆开一看,是那台我留在信号站的旧相机。我心里一动,打开相机后盖,里面竟装着一卷洗好的照片。一张张翻看,全是海岛的星星——有深夜繁星密布的夜空,有弦月下稀疏的星子,有台风来临前被乌云遮住大半的星光,每一张都拍得格外认真。

最后一张照片让我的呼吸顿住了:那是我的侧脸,应该是某个深夜在天台上,我正仰头看星,神情专注,星光落在我的脸上。照片的背面,用钢笔细细描了一颗小小的星星,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再无半句话。

后来整理旧电脑里的通讯记录,我在2011年台风季的信号备份文件里,看到了一条未读消息。发件人是林清寒,发送时间是我调走后的第三个月,正是岛上台风最烈的时候。

消息很短,只有一句话:“今天天台的星星特别亮,你在市区能看到吗?”

我盯着屏幕,眼眶突然发热——当年因为台风,信号中断,这条消息延迟了整整九年,等我看到时,接收栏里始终带着“未读”的标记,像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退休那年,我终于又回到了这座小岛。信号站早已不再使用,改成了海岛纪念馆,里面陈列着当年的仪器、渔民的旧渔具,还有驻岛人员的照片。

我在展厅的角落里,看到了那把熟悉的折叠椅,椅面已经有些磨损,漆皮剥落,还是当年我们天天搬上天台的那把。

椅子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是林清寒的字迹,笔锋清秀,却有些地方被海水晕得微微发花:“台风季过了,星星还在,我等你来一起拍。”纸条的日期是我调走后的第二年。

旁边的展板上,贴着林清寒的事迹介绍,我才知道,那年冬天,岛上遭遇强寒潮,一艘渔船在返航时触礁,林清寒为了救被困的渔民,跳进冰冷的海里,再也没有上来。

海风从纪念馆的窗户吹进来,带着熟悉的咸湿气息,拂过我的脸颊。我伸出手,摸着冰凉的展柜,指尖传来的凉意,却仿佛触到了当年天台上的空气——那时的风是暖的,烤鱼干的香气是暖的,他偶尔投来的目光是暖的,就连沉默里的牵挂,也是暖的。

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星星还像当年那样亮,只是天台上的两把椅子,再也凑不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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