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那天的记忆,蛋糕什么味道周浅已经忘记了,好像还不错。她能想起的细节全是萦绕着岑霖的。
话语在脑海里烙刻下浓墨的一笔,致使她这几天夜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山林胖了许多,在鱼缸里缓慢地游,周浅指尖轻点水面,平静的截面扩出圈圈细小涟漪。
似乎是感应到什么它尾巴一甩将涟漪搅荡的更乱。
手不由自主摸上发尾,已经到肩膀的长度了,其实该打理了。
剪回原来的发型对她而言并非难事,毕竟这么多年都是这个发型,抬手就知道要剪哪个位置。
剪刀在桌洞里,周浅拿起,冷硬的刀边盛着流光,狭窄的刀面倒影出她一小部分的脸。
犹豫的神情在其上模糊不清。
靠着床头冥想片刻,周浅最终还是将剪刀放了回去。
雪花代替发丝落在地上,上天先她一步行动了。
班级里按组调整过一次座位,周浅他们组坐到了没有走廊的靠窗边。
她想坐里边,和岑霖互换了一下位子,与徐瑜琦成了对角。
雪下的时候她在睡觉,能感受到从斜前方而来的笔一直戳着她建立的安全三角区,周浅摆摆手示意别打扰,补觉呢。
徐瑜琦看着她那死鬼补觉样欲哭无泪,要不是再上课,她恨不得直接给她拿破书扒拉掉在她耳边大喊:睡睡睡就知道睡,下雪啦!!!
可现在距离下课还有半小时,徐瑜琦只能眼神求助岑霖。
书本将挡住了她大半张脸,不过根据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岑霖猜测她应该睡的还不错。
单手将笔帽盖回去,用笔杵了杵她的安全三角区,外人的闯入主人公并没有太在意只是将脸转到另一边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周浅。”
她迷迷糊糊能感受到他的靠近,将脸转回去,请君入瓮搬打开结界。
睁开惺忪的眼对上他的,用眼神询问:你干嘛?
“第二个愿望实现了。”
周浅顿了顿,大脑开始运转,而后蓦地看向窗外。
窗帘空出的缝隙外是另一片世界。
雪花洋洋洒洒,随心落在目之所及的各处。
周浅不满足于从缝隙里窥探。
“哗啦”一声窗帘被拉开,日光照在黄褐色桌面,很轻盈的一层。
她的举动迅速,惹的正在专心听课的同学都侧目,连同那位专注讲课的教师一起。
化学老师很沉浸于课堂氛围上课的时候基本要求关窗拉帘,唯独周浅边上这道缝隙是漏网之鱼。
这一下,全班沸腾。
“安静!还有十几分钟就下课了。周浅把帘子拉上。”
周浅还不至于在这事上反抗,毕竟同学也要听课,所以她犹豫了一秒钟抬手将自己困在了窗帘里。
五分钟后,周浅和岑霖在走廊上面面相觑。周浅捏着笔,笔尾在书封上打着无序的圈。
视线从雪幕中收回分了他一眼,发问:“怎么出来的?”
“回答问题,其他人答不上来我举手了,说不知道她讲到哪里就被赶出来了。”
周浅短促地笑了下,评价道:“好假。”
岑霖点点头认同,视线跟着她一起落到白茫茫的边际处,“达到目的就行。”
“什么目的?出来看......雪?”
她知道的答案不是这个,不过他也愿意陪着她打哑谜,“也许吧。”
在班级里又坐了五小时硬座,解放的铃声终于响起,课堂里的人一哄而散。
周浅背着书包踏在雪上,愿望实现理应是要开心的,可内心却出现了一角空缺。
这并不是真正的雪。
雪应该是蓬松绵软的。
红色的背包在雪幕里格外亮眼,她一个人走着,与前后三两结伴的同学相比略显孤单。
他知道的,她早已习惯了一个人,也并不会因此感到落寞,只是在这种时候他想陪在她身边。
或者说,想让她陪在身边。
岑霖快步追上,到她身边。周围的人都在互邀对方玩雪。
“你回家吗?”
“我外婆在家里等我堆雪人,你要来吗?”
两人对视着同时出声发问。
到了外婆家,外婆果然在外边等着,她喊着两个人吃了饭再玩。
这场雪下的很大,外婆养在庭院里的盆栽也开出了白色雪花。
才一顿饭的功夫隔壁家的孩子已经造出了一只圆滚滚的雪人。
“你在京北的时候会堆雪人吗?”
“不会,但是会带点雪回去给家里养的金鱼看看。”
京北的雪太过常见了,以至于人们对于它的出现习以为常,就像稀松平常的早点,清淡随意。
岑霖记忆里自己唯一堆过雪人的那次,是父母在家争吵。
他不参与战争,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只能等待最终的宣告,其实跟着谁都一样,反正谁都不会和他堆雪人。
“那我应该要感到荣幸一下吗?我可是第一个和你堆雪人的人。”
“那我感动一下?有人陪我堆雪人了?”岑霖单手托起一小堆雪,缓缓展开手指,任由着它散落。
舒缓诙谐的语调,两人相视而笑。趁着他眨眼的瞬间周浅果断呼了一把雪到他脸上。
白皑皑的雪映衬着他眼底闪烁的细光,他挂着浅淡的笑,“堆什么?”
“猫吧,这个应该没人堆。”
“那我堆狐狸。”
“可以啊。”周浅拾起路边的枯枝利落地在雪地上画下一道三八线。
比起合作共赢似乎同台竞技更有意思。
岑霖看着她的动作眉梢轻挑,这是接战的讯号。
两人互不打扰又追逐在同一条跑道上。
都是堆雪人新手再怎么精细也造不出别人一样就能看出来的程度,可两人就是乐此不疲。
变故的出现,是一枚雪球。来自打雪仗的小孩,手一偏雪球脱离原轨道不偏不倚砸到周浅正快完工的猫猫头上。
她楞在原地,她的雪猫“死”了吗?旁边的岑霖没忍住“噗嗤”一笑,“这局我胜!”
少年气溢满他的脸庞,好看得不像话,周浅略略失神,“好啊,待会告诉你奖励是什么。”
“还有奖励?”
“当然。”
外婆没加入两人的战斗,但也在四处为他们搜集物资,狐狸的毛线帽、小猫的黑鼻子诸如此类。
岑霖堆完后没有参与周浅的创作,而是和外婆一起坐在家门口,两人各自端着一碗姜茶聊着于下雪无关的题外话。
“小霖,这里比不上大城市吧。”
周浅也问过相同的话。
“外婆”他跟着周浅叫,“我觉得这里挺好的,至少月亮很亮,空气也很好,我待在这里很舒心。”
“小县城也就这点好了”外婆沉重地叹了口气,“不然她爸妈也不会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去外边打拼。”
这是周浅只和他提起过一次菱角的原生家庭。岑霖第一反应是自己不能听的,周浅对于他的信赖还没到达他能够知晓她原生家庭的地步,他知道的话她会没有安全感。
他想起身下意识的回避,可外婆已经开口了。
“她爸妈第一次出远门的时候,浅浅才刚上一年级,哭闹着求她爸妈别走,根本没有用。她爸妈基本上就过年才回来,赚钱了脾气也跟着上来,浅浅一不听话就给她关厕所里。”
“但小孩总依赖父母的,每次她爸妈走她都在门口望好久。那个时候小啊,就这么点高。”外婆伸手在半空中比了比。
“再后来,她爸妈生意越做越大连过年都不回来了,她啊就开始受欺负,中秋节那天自己在房间把头发剪了。说要保护我。”
未参与话题的话题主人公此刻打了个喷嚏,她吸了下鼻子继续自己的雪人大业,将闲聊的两人置身在外。
“这人心啊不足蛇吞象,后来她爸妈投资失败了”外婆将碗底最后一口姜茶喝完,“还好我们浅浅读书好,小霖,外婆岁数大了也不清楚,但是京北学校好我还是知道的,你说我们浅浅能考上不?”
岑霖望着周浅上大学的唯一变数,坚定的给出了“能”字。
他当然记得,她看到京北照片时的憧憬,以及下一秒说出“外婆还在这里”的释然,想不想去只是她的选择而已。
外婆乐了,“浅浅的自尊心啊比谁都强,怕孤独又不会表现出来,我啊一直很心疼。还好你们两个成为了朋友,能有人陪她聊聊天。谢谢你小霖。”
“外婆,周浅在学校也有很多朋友,是我更需要和她当朋友。”
“外婆家里有不用的长布条不,我想给猫带给围巾。”她在原地头也不回的喊着。
外婆起身去寻找,岑霖放下碗来到她身边。
“怎么样?”
“你这堆的是黑猫吧?”
看着面前通体白亮的雪猫,周浅震惊,“这你都能看出来?”
外婆取了两条长布来,一红一蓝,两人格外默契。
黑猫戴红色,狐狸戴蓝色。
虽然有三八线但周浅堆底部时没注意跃了过来,两小只看着像是依偎在一起。
下雪天,猫与狐狸,当时壁橱里她未买下的水晶球此刻放大版的呈现在她面前。
并且站在她身边的依旧是岑霖。
送岑霖回家的路上,周浅三步并作两步地跃到他面前,“这一次堆雪人比赛恭喜岑同学荣获第一名。”
“奖励呢?”
“奖励你生日的第三个愿望实现。”
岑霖的目光瞬间移到她头发上,乌黑柔顺又装酷的发型末端已经及肩了。
“谢谢心愿使者。”
两人缓步向金奶奶家走着,身后是他们共同落下的一排脚印,距离时远时近,却从未重合、覆盖、交替在一起。
像是植物界的树冠反应。
路的尽头也有一只雪人在等候他们,出自金奶奶之手。
“岑同学,有人为你堆了个雪人。”
直至今日他终于可以告诉小时候的自己,会有人陪他堆雪人。
“今天的月亮也很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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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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