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八点钟，越会星就已经坐在餐厅吃早餐了。
当佣人小跑着告诉她门外有人拜访的时候，她的心里有种果然如此的叹息。
“让他进来吧，然后帮我找一套方便行动的衣服。”她把最后一口煎蛋送进嘴里，“晚上我大概不会回来吃，不用准备晚饭了。”
佣人应了，越会星离开高脚椅，刚走到客厅，门铃就被人摁响了。
“这么着急……今天还不知道要怎么耍我……”她嘟囔着拉开门，“干嘛这么早啊，林家都不睡懒觉的吗？”
“我想应该还是睡的吧……”大概是没料到会是她来开门，来人微微睁大眼睛，闻言抿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很抱歉这么早来打扰你。”
噫！怎么来是来了，来的是那个矮个子？他们这是在唱什么戏？
大概是越会星脸上的表情太丰富，矮个子有些忍俊不禁：“哥哥身体不好，现在还没起床，就拜托给我。我想女孩子们收拾什么的大概比较花时间，就这个时候上门了。”
“哥哥？”越会星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江汜！”
她又看看对方被晒得有点发红的脸，不好意思道：“快进来吧，抱歉，你知道我上学不怎么认真……不过学神的名字还是知道的，真是久仰大名，嘿嘿。”
“谢谢，是我突然来拜访比较失礼才对。”他笑得眉眼弯弯，“因为没有越小姐的联系方式，哥哥又吵着要越小姐今天陪自己准备开学……”
“啊，说到这个。”他一敲掌心，“越小姐给我个联系方式吧，这样以后就不会这么冒犯了，万一有需要可以提前在手机上沟通。”
越会星定定地盯着他保持着完美笑容的脸，直到他开始露出不解的表情，才爽朗地说：“好啊，我一会写给你。所以今天就是要陪林琢买文具吗？他要回启明念书了？”
矮个子，不对，江汜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对越会星之前的沉默发表什么意见，体贴道：“哥哥脾气不太好，加上他也很少一个人出门，我有点担心。所以这次可能也要打扰你们了，越小姐会介意吗？”
“我要是介意你会不跟来吗？”越会星眨眨眼，装作没看到江汜陡然变得尴尬的表情，扑哧一笑，“开玩笑的啦，又不是约会，想来就来咯。”
说完，她就蹦蹦跳跳地上楼去准备出门了，全然不顾这里还有个上门拜访的客人。
确认他们的谈话结束，佣人才送上早已准备好的茶点。江汜笑着向对方道谢，将茶杯捧在手中。受到外力震荡，茶水泛起一圈圈小小的涟漪。
江汜低着头，长久地凝视着手中的茶杯，面无表情。
以林琢的身体状况来说，能在不带着保镖或者离开父母的情况下单独出门玩，实在是很少见的情况。对此不感到期待是不可能的，因此哪怕昨晚没有休息好，头隐隐作痛，他还是打起精神开始挑选出门的行头，尽管这其实从前一直是佣人的工作。
当然，这和即将一起同行的人没有任何关系，单纯是他非常珍视这次机会而已。
他正给自己的行为找第十八个理由，门外两个佣人大约以为里面是负责收拾衣物的同事，也不在意，肆无忌惮地交流起来。
“你知道吗，王叔今天被狠狠罚了好一笔钱呢？”
“什么？为什么呀，王叔那么好的人，犯什么错了吗？”
“谁知道，昨晚大半夜被喊起来，今天还要罚钱，怎么什么苦都让王叔赶上了……”
“要我说呀，还不都是因为少……因为那个人回来了。喜怒无常的，谁遇上谁倒霉。”
“嘘！被听见你就完啦。唉，真怀念江少爷在的日子，大家还能好过一点，可惜……”
“可惜什么？”一个声音自然地插/进他们的话题。
衣帽间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佣人抬起头，看到一个刚刚还出现在他们话题中的人。
因为这桩小插曲，林琢和江汜、越会星二人碰头时脸色并不好看。大约能猜到发生了什么，江汜自觉不出声去触这个霉头，自然地落后两人几步减少存在感。
她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启明市相当出名的一座高档商场，大约是早就收到消息，商场大部分店铺都已经清好场。此时看起来空空荡荡，只有销售们摆着最完美的笑脸在门口，看起来等待已久。
要越会星说，上个普通学校而已，又不是魔法师开学需要提前买魔杖，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说来说去也就那些东西，还能买出多花来。此行完全是毫无必要，多此一举。
奈何是自己先欠别人人情，更何况对方有可能是自己的恩人，女魔头也只能偃旗息鼓当个地陪，甚至还得活跃气氛。
看到不知道第几位满怀热情的销售被那张冷脸吓得铩羽而归，越会星在心里叹口气，主动问他：“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吗？说要出门逛街的人是你，现在一个劲往前走什么也不买的人也是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观光的呢。”
林琢从鼻子里挤出哼声，扭着头不去看她。
“到底怎么啦，你什么都不说，我又不会读心术。”越会星招呼站在一边不敢上前的漂亮姐姐，“姐姐，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红色不要，剩下的全帮我包起来好吗？”
漂亮姐姐显然是没想到天降大礼偏偏砸在自己头上，颇有些难以抑制自己的喜色：“好的，那到时候是帮您送到车上还是家里呢？”
“唔……”越会星捅捅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人的林琢，“少爷怎么说？反正都是你的。”
“不要叫我少爷！”他炸毛似的拍开她的手，“随便，这种垃圾就算送到家里我也不会用的！”
条件反射一般说出这段话，他又立刻咬住嘴唇，看起来有些后悔，但又梗着面子不肯低头。
越会星一点也不在意，她耸耸肩指指林琢，对漂亮姐姐说：“好吧，这意思看来是送到家里，地址你们知道的。”
漂亮姐姐干脆地应了，很快便开始和其他店员一起忙碌包装起来。
“哥，你不要再耍脾气了……”江汜也小声劝道，“越小姐多有耐心呀。咱们今天是要玩得开心不是吗？你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
他不说话还好，林琢本来还在努力收敛自己的脾气，甚至觉得越会星再搭一句话就给她个面子。可江汜的话一出简直就是火上浇油，什么叫乱发脾气，他真生气早就把这些东西都砸了，说得好像他真的做了什么一样！
每到他很生气的时候，就总是忍不住挂上讽刺的笑容，这次也不例外。但他刚露出江汜熟悉的那种危险表情，刚才一直围观的越会星突然上前一步，将他挡在身后。
“我现在有点后悔了。”她慢条斯理地说，“不知道还做不做数。”
没有上下文的一句话让江汜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现在觉得你有点碍事了，可以请你回去吗？”
越会星微微一笑，直视着江汜突然变白的脸色，轻轻道。
虽然不怀好意，但江汜显然还是个要面子的人。被当众这样说了之后，他显得十分受伤，很快就借口身体不舒服匆匆离开。
江汜一走，林琢立刻觉得灯光都顺眼了几十倍，商场里那股若隐若现的香水味都从劣质商品变成清新自然的鲜花香气。总之，她们花了几个小时就圆满完成了今天的任务。
边逛边聊天，拿捏住他的脾气，林琢其实是个相当好说话的人。不知不觉他们就走到了顶楼，这座商场的最顶楼是个露天的空中花园，正是花枝招展的时节，此时显得景色优美极了。
“坐一会吧？你急着回家吗？”越会星拍拍身边的椅子。
林琢摇摇头，走到她身边坐下，两人中间好像坐了个透明人似的。
越会星失笑，但也没有调侃他，而是双手撑在身后，抬头仰视天空。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看看天。”她望着晚霞，上午还是晴空万里的，现在大片大片的云朵浮在天上，被染成漂亮的紫红色，“看来晚上会下一场大雨呢。”
“你是来教我怎么当天气预报的吗？”林琢反驳她，“这种事打开手机看看就知道了。”
越会星才懒得和他吵嘴，也许之前这里路过一架飞机，长长一条白色的尾巴贯穿一片心形云朵，像是有人远远对着这颗心射了一箭。
“我是说，每次有什么烦心事，看到这么大一片天空。它每天日升日落，恒久如此，默默注视着这片大地那么久，看过那么多故事。不管是什么事，都好像沧海一粟一样不值一提。”她说，“于是也就不烦恼，不生气了。”
林琢于是也学着她的样子注视着这片茜色的天空，那无悲无喜，似乎永恒宽容的天空。突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倾诉欲来：“今天……”
这话一开头他就有些后悔，那些事发生就发生了，事后再说实在没有任何意义，反而显得他小肚鸡肠，斤斤计较。
……虽然确实是。
“嗯，所以到底是怎么了呢？”越会星轻声问。
被这声音鼓励了似的，林琢犹豫了一会，将早上发生的事告诉了她。
听到他自然地融入佣人们八卦，越会星只觉得有些好笑：“所以你最后做了什么？”
如果按照林琢以前的性子，肯定是连着王管家和那几个嚼舌根的人一起赶出去，甚至还要直接上行业黑名单——虽然他也不是很清楚他们这行有没有这东西——以后谁也不许录用。因为他的父母亲人就是这么教育他的，这是他的权力，维护自己的脸面则是他的义务。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他突然想到越会星直视着他的眼睛，和他说你曾给了我很大帮助，所以我想要回报你。
于是最后他恶狠狠地说，我要把你们这个月的奖金扣光，不，这个季度的都没有了！
“我……”他生出一种黏稠的，雨后青苔一样黏糊糊的情绪来，“你自己猜吧，我才不告诉你。”
越会星白他一眼：“我才懒得猜呢，罚钱或者扫厕所呗，还能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林琢瞪大眼睛，随后才反应过来这属于不打自招，懊恼地扭过头不肯看她。
越会星嘿嘿一笑，站起来走到他此时面对的那个方向，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
“我就是知道啊，因为你是个好人嘛。”
林琢长到这么大，父亲溺爱他，和他说你是我的宝贝；母亲虽然严厉，但却把大把大把的时间花在他身上，告诉他你是我的儿子；佣人们尊敬他（？）但是害怕他，称他为少爷。
这是第一次，有人看着他的眼睛，并不将他当作什么很特别的人，而是说，你是一个好人。
他常年因为生病血液流动不畅而冰冷的四肢，忽然很慢很慢地温暖起来。
江汜小时候曾听母亲讲过一个童话，不，称之为寓言更加贴切吧。故事中有一个邪恶的魔鬼被贤能的法师关进了瓶中，瓶子则被人扔进了沙漠，他费尽全力也无法从瓶中逃脱。
第一千年时，魔鬼说：“有人将我放出来，我就满足他三个愿望。”
第两千年时，魔鬼说：“有人将我放出来，我就满足他一个愿望。”
第三千年时，魔鬼说：“有人将我放出来，我一定要吃了他！”
江汜那个时候非常不明白这个故事想说明什么，迷茫地盯着母亲，母亲则教导他这个故事告诉人们开瓶子是很有危险性的，吓得他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喝饮料。
不过时至今日，他突然理解了那个魔鬼。
几乎是夜色一降临，天上就迫不及待地降下了暴雨，大多数人都没预料到会这么突然，在街上慌不择路地奔逃着躲雨。
江汜守在门边，安静地望着缓缓向这个方向驶来的汽车。
明明是我们先遇见的，为什么你要到现在才注意到我呢？
越会星从车上下来，示意司机赶紧上车别被雨淋了，自己则接过伞慢腾腾地往家里走。雨太大了，随便走走都可能会溅上泥水，非常不舒服。
快到门口她正准备开门时，突然瞥到角落里似乎蹲了一个人。
那个人似乎已经被水泡透了，嘴唇都泛着苍白的颜色，此时正抱着膝盖蹲在角落仰望着她。
“今天真的很对不起，原谅我吧。”他讨好地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姐姐。”
当然是可以直接开回车库的，但我就喜欢下雨天捡狗狗的梗。
虽然捡到的是一朵黑茶。
奖金被扣光也很惨（）情节需要请原谅我……总之打工人不牵扯进去才是最好（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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