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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跟着

秋猎在骊山。

骊山是皇家围场,方圆百里,松林密布,涧水横流。每年秋分前后,皇帝都要在此行猎,三品以上官员随行,锦衣卫全程护驾。江逐月作为指挥使,自然少不了。

他本不想带顾揽洲来。

临行前一夜,他在卧房里踱了三个来回,最后停在顾揽洲面前,居高临下地盯了他半天,说了一句“跟着”,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顾揽洲便跟着。他穿的是最低等的侍卫服,青色粗布,腰牌是最次的铁牌,在锦衣卫的队列里毫不起眼。但他脖子上那根银链和项圈太显眼,一路上招了不知多少目光。有锦衣卫的校尉多看了一眼,江逐月在马车里掀帘子,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本座的狗,你们有意见”,那校尉差点从马上滚下来。

到了骊山,安营扎寨。皇帝的御帐扎在半山腰的开阔地上,周围是锦衣卫和各路禁军层层拱卫,营火连成一片星海,在山风里明明灭灭。

头两日平安无事。皇帝猎了两头鹿、一只獐子,龙颜大悦,晚上赐宴烤肉,文武百官围着篝火饮酒作乐。江逐月喝了不少,回来时走路有些飘,一头扎进帐篷,倒头就睡。顾揽洲跪在帐帘边温酒,温了一夜。

第三日出了事。

那日是围猎的最后一轮,皇帝亲自带队深入密林,要猎一头据说在骊山盘踞多年的大虫。江逐月随行护驾,顾揽洲跟在他身后三步远。密林里光线昏暗,松针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得发不出声响。四周很静,静到只能听见队伍前头马蹄踏碎枯枝的脆响,和自己放慢了半拍的呼吸。

顾揽洲最先察觉不对。

不是听到了什么,是感觉到了一股腥气。那股腥气从林子深处渗出来,浓得发甜。他的脚步顿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缩。

然后他听到了弓弦声。

不是狩猎的弓。是伏兵。

数十支弩箭从密林两侧的树冠上射下来,箭尖在昏暗的林间划出无数道银光,直扑皇帝的銮驾。

“护驾!”

不知谁喊了一声,整个猎队就地炸开。锦衣卫拔刀,禁军举盾,马嘶人吼混成一片。但伏击来得太突然,前队的盾阵还没架起来,第二波弩箭已经到了。

江逐月就在皇帝右前方。他反应极快,腰间绣春刀出鞘,一刀拨开飞向御驾的三支弩箭,刀锋在昏暗光线里划出一道弧光。但右侧有死角,一支从侧面射来的弩箭正朝御驾飞去,他回刀不及。

就在那一瞬,一道青影从他身后掠出。

快得几乎看不清。

顾揽洲没有兵器。他赤手空拳,用左前臂硬磕飞了一支弩箭,整个人借力转身,右掌拍在另一支弩箭的箭杆上,将它打偏了方向。弩箭钉进树干,入木三分,箭尾的翎羽犹在嗡嗡震颤。

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树冠上伏兵的位置,足尖在松软的松针上一点,整个人拔地而起。

那一跃,完全不像一个被拴了三年项圈的阶下囚。

他踩着树干借力,身法快得像一道鬼影,在树冠之间掠了一圈。等他重新落地的时候,四周的树冠上已经没了动静。只有几具尸体从高处坠下来,砸在松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在落叶堆上直起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夺来的弯刀,刀刃上滴着血,顺着刀尖往下淌,在脚边积了一小汪暗红。

锦衣卫和禁军都愣住了。

不是因为伏兵被解决了,是因为他们亲眼看见——江逐月身边那个戴项圈的、不起眼的青衫侍卫,在三息之内徒手格杀了十二名弩手。

顾揽洲站在原地,胸膛起伏。青衣被弩箭划开了几道口子,露出底下紧实的肌肉线条。他喘着气,手里的弯刀还在往下滴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然后他感受到了一道目光。

他转过身。江逐月正看着他。

绣春刀的刀尖还垂着,刀锋上留着一道浅浅的白痕,是刚才拨箭时留下的。他的手握在刀柄上,骨节分明,看不出情绪。但他的脚边,有一支箭。

不是敌人的箭。是他自己的箭。它从江逐月的箭囊里滑出来,落在地上,不知是什么时候落的。

江逐月弯腰,捡起那支箭。然后他从身边一个侍卫的背上取了弓,搭箭,拉弦。

弓弦绷紧的声音在林间格外清晰。

箭尖对准了顾揽洲的胸口。

“大人!”有锦衣卫的校尉抢上前一步,“此人方才——”

“退下。”

两个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今夜的酒还不够烈。

所有人都不敢动了。

江逐月歪了歪头,箭尖一寸一寸往下移,从胸口移到小腹,从小腹移到膝盖,最后停在顾揽洲右腿的膝弯上方三寸。

“跪下。”

顾揽洲跪了下去。

他跪得很干脆。弯刀脱手,刀尖朝下扎进松针里,刀柄微微颤动。他垂着眼皮,脊背笔直,双手捧起那支从腰间落下的箭矢,掌心朝上,举过头顶。

箭矢横在他的双手之间,箭尖和箭羽两头各露出一截,纹丝不动。

“主人安危,”他说,声音沙哑而低沉,穿过整片密林,每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是狗唯一会咬人的理由。”

密林里静得连鸟叫都停了。

江逐月看着他。他单膝跪在枯叶上,膝盖压着被他格杀的弩手的血,血正顺着枯叶的纹路一di点一di点洇开,染红了他膝下铺了厚厚一层的松针。他双手捧着自己的箭,那姿态和每夜跪在床边捧酒壶一模一样,脊背笔直,项圈的皮质边缘从衣领里露出来,正中的铭牌在斑驳的树影里一闪一闪。

密林的光线昏暗,但那个“月”字刻得深,再暗也能看清。

江逐月握着弓的手抖了一下。极轻微的一下,像琴弦被拨动之后残留的余颤,眨眼间就被他压了下去。他松开弓弦,将弓扔还给身后的侍卫,然后把那支箭从顾揽洲手中抽出来,用箭头挑起他的下巴。

箭头很凉,抵在因搏杀而滚烫的皮肤上,像一枚冰做的钉子。顾揽洲被迫仰起脸,喉结在项圈上方滚动,方才格杀时迸出的青筋还没完全消退,沿着脖颈一路延伸到锁骨。

江逐月俯下身,凑到顾揽洲耳边。

“十二个弩手,三息之内。”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过顾揽洲的耳廓,语气像是在品味一杯珍藏多年的酒,“本座竟不知,养了三年的狗,藏了这样锋利的牙。”

他把箭收回来,箭头在顾揽洲喉结上极快地刮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是在替他拂去一粒灰尘。

“回营。”

他翻身上马。那件绯色披风扬起的弧度正好掠过顾揽洲的头顶,在他脸上投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阴影。马队重新列阵的声音在身后哗哗响起,枯叶被马蹄踩得粉碎,有人在高声传令、有人在收殓尸体、有人在扑灭余火。

顾揽洲跪在原地,把膝盖从血泊里抬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膝上那块被血染透的青布,伸手把扎进裤腿里的松针一根一根拈掉。他站起来,把那柄弯刀从松针里拔出,刀刃上敌手的血已经凝成了褐色。然后他从衣襟里摸出那块纯金狗牌——方才打斗时它从衣领里甩出来,沾了一片松针和一点溅上去的血星子。他把铭牌翻过来,背面朝上,用拇指擦掉血迹,露出一道新添的细小划痕。

他把狗牌重新塞回衣领里,转身跟上了队伍。

那夜回到营帐,江逐月坐在案前,面前铺着一份空白的密折,搁在折子上的笔已经干了墨。他一动不动地盯着烛火出神,烛花跳了好几回,他也没换一支。

顾揽洲跪在帐帘边温酒。他的青衣已经换过了,伤口也草草包扎了,脖子上那道被箭头刮出的红痕还在,极细极淡,配上项圈的深色皮边,像是两道叠在一起的标记。

“今天的事,会传出去。”江逐月忽然开口,依然没有看他,“会传到内阁,传到都察院,传到宫里。他们会问你是什么人、你凭什么都挡在御驾前面的武艺是何处学的。”

他抬起眼,烛火在瞳孔里烧成两簇小小的光点。

“他们还会问——本座身边,为何要养这样一个人。”

顾揽洲没有说话。酒壶里的热气正被内力催得愈浓,“笑春风”冷冽的香开始在帐内弥散。

“过来。”

顾揽洲端着酒壶走过去。江逐月接过壶,仰头饮了一口,然后放下壶,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是白天那支箭,箭头上的血迹还没擦净,暗红色的一小块,凝固在箭尖的棱角上。他把箭搁在案上,往前推了半寸。

“这支箭,是本座今天差点射出去的。”他靠在椅背上,语气恢复了他惯常的那种懒洋洋,“最后没射。你知道为什么?”

顾揽洲沉默。

江逐月站起来,绕过桌案,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脖子上挂着狗牌的猎物,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浅,但里头掺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舍不得杀你。”他说,“是舍不得你死了——我还不知道,你到底能咬多狠。”

他用靴尖踢了踢顾揽洲膝上的淤青,恰好是方才跪在血泊里磕出的那一块布,力道不轻不重。

“今晚不用跪了。”

他转身往内帐走。

“上来。让我看看我的狗身上多了几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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