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赵璟开车到节目组给的地址。
路上，他出于礼貌给秦钰买了份小礼物。
“哥，你有点暖昧哦！”赵涵笑着调侃，手一抛李子又迅速一接，“怕不是对人有意思？”
赵璟无奈地一摇头，握着方向盘没接话。
他停好车后绕到另一边帮赵涵拉开车门。
赵涵习惯性地搭着哥哥的小臂下了车，理理裙子后拉着哥哥的手走向咖啡馆。
咖啡馆较偏，路上零星行人，门前杨树，树冠撑出极大的弧度，却挡不住烈阳，大片阳光倾泻至树梢，又顺着间隙曲折滑入地面。
声音几乎是没有，偶尔有几声车铃响，间或夹了风刮过枝桠的“沙沙”声和吹拂风铃的清脆响。
还有盛夏中不息聒燥的蝉鸣，却在这般清静中融了。
咖啡馆墙体刷着原木色，做出了木质纹理感，木门，只是像旁边的墙一般开了一半装玻璃。
赵璟刚抬腿，突然腿上一沉，低头看去，竟是个看着约摸五岁的小男孩。他眉梢微动，短暂的惊讶后牵过小男孩的手蹲下，“小弟弟你爸爸妈妈呢？”
赵涵也蹲下摸了摸他的头，“好可爱啊！弟弟你好。”
小男孩不说话，低着头，沉默着攥紧了赵璟的衣角，半天抬头，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赵璟。
赵璟看了眼妹妹，罕见有点无措。只是他妹双眼发光，没接受到他的求助。
孩子身上倒不脏，只是衣服都洗得发白了。
这时一个面色蜡黄，神色焦急的中年妇女跑过来鞠躬，“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好孩子，孩子不是故意他还小……”
“没事。”赵璟摇了摇头。
“小轩。”女人拉小孩的肩膀，“走吧。”男孩没动，依然望着赵璟。
赵璟抬眼注视着女人。
女人尴尬地说，“这孩子平时不这样的，他……”
“没事。”赵璟不咸不淡地说道。
“小轩有轻微的自闭症，平常不会亲近人，他大概很喜欢你。”女人说。
赵涵一愣，看向男孩，皱着眉头不好受地抿唇，“轻微自闭症可以治好的吧？”
女人愁苦地叹气，“孤儿院拿不出那么多钱……”
“……”赵涵张了张嘴，最后只问，“能问是哪儿的孤儿院吗，有时间我想去看看，帮点忙。”
女人感激地笑笑，“那太谢谢你了！”
等说完地址后她拉了拉男孩，“小轩……”
小轩眨了眨大眼睛，松了拉赵璟的手，依旧没动。赵涵见他黏着哥哥，拆开颗糖糖递给赵璟。
“啊——”赵璟温柔地开口。
小轩忽闪忽闪大眼睛，乖巧地张开红润润的嘴。含好糖后又抓上赵璟的衣角。
盛夏的阳光照在身上**辣的，空气膨胀浑浊，呼吸都带着焦灼。他有些郁闷。
咖啡馆的门突然被拉开，卷起小小的风，袅袅吹响了屋檐下坠的玉兰花状风铃，晃出细微轻脆的响，在空中荡开了花。
赵璟抬眼望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抵住门。紧接着一个裹着清冷的人走了出来，像山间透着寒气的雾，却淡淡隐在下面，从细微处浮开。他一抬眼，剔透的鹿眼藏着冷漠直直撞进眼里。
仿若凉风拂过。
赵璟的心倏然间一动。
“ 是秦钰。”赵涵小声说。
赵璟低头摸了摸小轩的头，温声说，“哥哥以后去看你，现在该跟阿姨回家了。”
小轩歪了歪脑袋，懵懵懂懂地点头，伸出小指。
赵璟微微一笑，也伸出了小指，“拉钩。”
小孩伸出小指，甜甜一笑，终于顺从地和院长走了。
秦钰淡淡地看了很久，眼睛只注视着赵璟。
赵氏集团董事长大儿子。
圈里的美谈。
二十岁刚毕业毅然闯入新兴行业，没有任何帮助的情况下短短三年，公司在全国同行业占据重要地位。
所有人都说，赵璟人中龙凤，年少有为，赵家后继有人。
今日一见，确实玉骨秀横秋，矜骄不凡。
丰神俊朗，风姿绰约，气质脱俗，面无表情时又从骨子里透出沉静。不怒自威的领导者。
但又带着温柔。
正看着，赵璟走过来了。
“赵璟。”他勾起一个礼貌性的笑，伸出了手。
秦钰淡淡看着两人，抬起眼眸扫向赵璟，轻轻握上赵璟的手，“秦钰。”
说完就松了手。
声质很冷，清凌凌的，像碰撞的冰块。
赵涵落落大方地打了招呼。
秦钰不咸不淡地说，“你好。”显得并不热络。
其实这种态度有点欠打，但秦钰做出来不会，很淡，却又让人觉得他该站在那云巅。
赵璟暗道是个不好接近的人，但还是很有礼貌地伸手递去了礼物，接着就看到面前这人左眉极轻极快地弹了一下，像湖面起了丝波纹。
赵璟觉得心也一动。
“谢谢。”秦钰双手接过，顿了顿忽然道，“喝咖啡吗？我请。”
赵璟没拂他面子，但也没应好，握着妹妹的手说道，“先进去吧。”说着等秦钰动了后跟了上去。
他一边走一边撩起眼皮，狭长的眼睛注视着前面的人。
咖啡馆里很静，只流淌过如丝绸般清浅的轻音乐，没开灯，只从窗那漏出阳光，不算亮，柔和地打在交错的木质书柜上。
柜子里书不多，但摆了不少铜制或木质的小玩意。没多少人，只有一个小姑娘在台子那做咖啡。咖啡豆被烘烤的迷人清香弥散到空气中。
秦钰对这很熟悉。赵璟一边坐下一边推测是他向节目组提了这。在心中初步评价倒是个喜静的人。
点完单再次环顾四周，半响，改了想法：是个孤僻的人。
有时第一印象蛮重要。反正赵璟因这一印象悲哀预言之后的录制将极尴尬。
他看了眼手机，说了声后起身去打了电话，和助理说完给孤儿院捐款的事后顺带结了账。
半响，给妹妹点了红丝绒。
他妹心情明显低落了，吃点甜食缓缓心情。
把蛋糕放到赵涵面前后他坐下向秦钰轻轻一点头。
秦钰并没意识到他结了帐，拎过文件夹，“节目组准备了问答。之后自由。”
赵璟抽了抽嘴角，十指紧握的双手搁到了交叠的腿上。
其实不难理解。搭档之间第一次见，专门安排来破冰，以便之后录制不那么尴尬。问完问题增进对彼此的认识，再去不出错又能让感情升温的娱乐场所，一通下来再内敛也都能亲近不少。
但这并不适用于他们。
秦钰不是内敛，是泠淡。
这就很难办了。
赵璟叹了口气，直起身。淡灰色的短袖荡了几下，贴在身上堆出几道随意的褶。
问了几个问题，诸如喜欢的动物、热爱的运动一类，草草说完后秦钰关了摄像头。接着三人陷入了沉默。
沉默。一直的沉默。
连窗外零星的蝉鸣都仿佛响在耳畔。
最后是赵涵坐不住，提出到外面走走。
三人遂起了身。
秦钰走去找人结帐，前台小姑娘倒惊讶了，“已经结过了呀，我还看是你带来的给了八折哩。 ”
秦钰顿在原地，食指轻微一弹，片刻，扭头寻找赵璟。
赵璟正逆光站着，光晕模糊了边沿，挺拔的身姿带上几丝温和宁静，像古朴的树，带着让人信赖的感觉。
窗外风铃声被风撩起阵急促响动，“哗哗”的。
秦钰回过神，向小姑娘道了声谢，过去后沉默了几秒，“吃早茶吗？”
赵涵本沉默地站着哥哥身旁，眼睛一亮。
赵璟吃早茶快吃吐了，刚想拒绝，见妹妹望着自己，眼底闪着期待，微不可察地叹气。“好。”
赵璟习惯性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顿了顿又觉得不妥。
按理来讲要先给客人拉车门，但他给妹妹先拉开了，而且拉的是副驾驶的，也不好让客人坐。
赵璟头疼，眼尾轻轻扫过妹妹，目光含着“想想办法”四个大字。
而他的妹妹沉思片刻，拉开后座的门坐了上去。
emm……随便吧。
秦钰静静坐着，车内一直萦绕淡淡檀香，余光能扫到一个无火香薰和几个小饰品，当然，没影响车内的整洁，反而增添了温柔气息。
车挺能反映主人个性的。秦钰看着漫不经心地想：挺热爱生活。
那家早茶是个很清幽的地方。只是……商标越看越眼熟。
“是小姨开的。”他低声和赵涵说。
“嗯？你咋知道。”
“商标。”
他看着就没食欲了。平心而论。早茶很美味，但他得胃病后小姨有段时间天天送。成功给他吃出PTSD了，看到就想吐。
故而他压根就没点什么，只要了一杯水。
秦钰随手勾了几个，余光一扫一个把菜单压在手下，一个勾个不停。他不在意地把单子递给服务员。
赵涵注意到赵璟几乎没有点，戳了戳她哥，不满地说，“有胃病还敢不吃？你信不信我打电话让妈回来治你！”
胃病？
秦钰看了眼赵璟，又不在意地略过了，而赵涵劈手夺来赵璟的菜单，给他一通勾。
这上菜蛮快的，大约两三分钟后就开始上第一道菜了。
赵璟很给妹妹面子，夹起菜咬了一口。新菜品，没尝过，入口却是极刺激浓烈的辣。
“咳！”他咳个不停，捂着嘴说不出话，脖颈泛上血色。
“怎么了怎么了？”赵涵忙问，起身帮他拍着后背，一抬眼，“唉我C……的fa。”她心虚一笑，更讨好而卖力地往他背上拍。
赵璟开始还挺感动，后来赵涵拍得仿佛要送走他，单方面收回了那丝感动，尽力在咳嗽中挤出两字：“咳咳咳行，咳行了咳，咳咳。”
“哦。”赵涵悻悻收手，“骚瑞，我忘了它很辣，光记得新菜品好吃了。 ”
“没事，吃你的去吧。” 赵璟见妹妹心情好了，好笑地叹气。
其实他曾经也是吃辣的，但应酬到喝出胃病后修养了很久就吃不惯辣了。
当时他才十九岁，没必要那么拼，只是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笑话，他不服气，这不，没有人敢再说一句痴心妄想了。
他没了胃口，瞥见秦钰垂下眼帘，指尖一转把杯子悠了回来，有几分诧异，他是想把果汁给自己？
想了想抵着一小碗汤圆推过去。
“嗯？”秦钰看向他。
“多吃甜的心情好。”赵璟随口道。
秦钰顿了顿才握起勺子。其实汤圆不多，三枚，雪白圆润的浮在上面很讨喜。他搅了搅，觉得汤圆动得太剧烈了，还是放下了勺子。
“接下来做什么？”赵涵问。
赵璟看向秦钰。
“三个方案。”秦钰说。“看你们要什么。”
“综合最优。”
“海洋馆。”秦钰点开手机，“易拍素材。”
赵璟无奈的想着，太像对接工作了，未免太公式化。
赵涵发誓她绝对没有偷看秦钰手机的意思，但是她在秦钰斜后方，一下就瞄到秦钰手机背景是熟悉的《哈利·波特》。作为一个哈迷，她猛一下激动了，两眼发光恨不得尖叫。
嗷！！天！呐！家人们谁懂啊！我和秦钰有共同的爱好圈子！嗷！
她“chua”一下往前蹿了十厘米左右，难以抑制激动地坐着，恨不得起身蹦几下：“秦钰哥哥！你也喜欢《哈利·波特》吗？”
“啊？”秦钰愣了一下，拖了点音，棱模两可地说，“算吧。”
“算？”赵涵疑惑了一秒钟，但这没影响到她的热情，“那你知道……”
赵璟无奈叹了口气，向秦钰侧微微俯身，扯过安全带替他扣上。
秦钰大部分的注意力集中在赵涵的话上，故而面对赵璟的靠近没及时缓过神，大脑宕机，直到细微的一声“咔”，眼睫方轻微动了下，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点，面上却不显，微微侧头继续倾听。
车开动了。
赵璟点开了首较舒缓的钢琴曲，余光扫过秦钰，在启动车子这极短的时间内争分夺秒地想：有点奇怪。
高冷的人也是人，不代表不展现喜怒哀乐。若真是不愿亲近人，应该会对亲密接触有抵触的情绪，无论隐藏的再好都能从眼睛看出来。
可秦钰没有。
但车开了，他就将此抛诸脑后。
开车要专心。
驾驶不分心，幸福传来音。
在快到终点前的红绿灯，两人还在聊，虽然更多的是赵涵在说话。
赵璟余光撇过二人，随手拧开一瓶水递到秦钰手边，指尖轻抵瓶身。秦钰没注意，下意识接了。
赵璟不知从哪摸出块糖，拆开捏着糖纸递给赵涵，抽出赵涵的水杯——里面放了赵涵的茶包——递到她手边。
做完这一切他扭回身，淡淡开口，“休息会，说这么久也累。”
赵涵这才从激动中缓过来，带着些歉意一笑，“对不起啊秦钰哥哥，我太激动了。”
秦钰摇了摇头，握着水瓶片刻才回过神，向赵璟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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