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上来说,骆晚渔本来是祝余的室友。
现在骆晚渔是赵须晴的舍友,这背后也有点故事。
寝室是按学号分配的,一个寝室的人学号是连着的。按学号,骆晚渔就在祝余寝室,可是她的床位偏偏和祝余现在的室友赖姳对调了。
开学之前,凛大的学生就自己组建了校友群,各班也成立了班级群,祝余就是那个时候发展的人际关系。
众所周知,赵须晴是全班最社牛的人,和人好起来掏心掏肺的,笑起来也没心没肺的。用她自己的话说,她是全班最能吹牛逼的。
不过呢,现在女性自我意识觉醒的浪潮渐渐兴起,越来越多无形中贬低折辱女性的词被发现而且亟待取代,越来越多被污名化的词汇正在被女人夺回而且终将被夺回。
祝余讨厌吹牛逼这个词,她手边刚好有一个完美的替代词。
也许有人知道,山西全境位于黄土高原东部,全省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山地和丘陵。东太行,西吕梁,又有黄河汾河阻断,天堑连连,表里山河,易守难攻,平型关大捷和百团大战就是漂亮的两场胜仗。不单赢得漂亮,想到赢的是谁就觉得更漂亮。
就因为这样的地形,山西和外界交流相对少,方言中保留了相当多古时候的说法。各地都有自己的方言和口音,据说山西方言能多达55种,祝余私以为是研究古汉语珍贵的“活化石”之一。
山西方言先叫妈后叫爸。这个我们以后再说。
祝余家乡说吹牛逼少,说神侃(神聊)多,形容一个人话多而连续不断地说,这个词既没有性别色彩,又活灵活现,格调又高了百倍不止。
再加上山西人爱说叠词,祝余家乡又酷爱平舌音和后鼻音,所以祝余一般会说“森森康康记”。(神神侃侃的)
“神聊天,肚朝天”打趣的就是口若悬河的人。
扯远了。但这样有意义的话题,我们就算说得再多也不为多。以后我们还会继续说,女人不死尽就会一直说下去。
言归正传。
赵须晴神神侃侃和两人对调寝室有什么关系?
赖姳家就在凛霜本地,某天晚上聊到兴起,赖姳庆幸地说:“还好我开学之前找关系调到了咱们寝室,有你们当室友真是太幸运了。”
问她为什么不想在那个寝室,赖姳的理由是觉得赵须晴在班级群里太能聊了,她不喜欢这样性格的人,她害怕。
祝余开口就调侃她:“你是怕强龙压了你这条地头蛇吧!”
大家哄堂大笑,赖姳也跟着笑,笑完也就过了。
赵须晴表白完就开始大声喊麦,气氛热烈,校友都捧场,鼓掌的、喝彩的、跟着喊的。
凛大培养好苗子,赵须晴还凛大一个好摇子。
也有可能是一群。
很多时候祝余走在路上不愿意承认自己认识赵须晴,比如现在。她义无反顾地转身,和隋秉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也就到了寝室楼下。
“我点的咖啡还没到,你先上去吧。”隋秉妍说。
隋秉妍左等右等,等到赵须晴和骆晚渔都回寝了,果茶还没送到。眼看马上就要过最晚送达时间了,隋秉妍拨通电话才看到一个蹬车的学生过来。
“对不起啊同学,刚刚突然停电了,复电用了十几分钟,没能及时出餐,所以才稍微晚了一会儿。”
“没事,反正也没过最晚送达时间,谢谢了。”
隋秉妍拎过两杯果茶上了楼,敲响祝余寝室的门,祝余室友都纷纷友好地和她打招呼。
八张床,上下铺,七人寝,空出来一张床放行李。
今年凛大扩招不少学生,寝室也着急忙慌四改六、六改八了,据说下半学期新寝室楼完工后会重新分寝。
“请问,祝余在寝室吗?”
“她去找赵须晴了。”粉睡衣回答。
“赵须晴寝室就在对面。”绿睡裙说。
“好,太感谢了。”隋秉妍微微弯腰点头从门缝里撤身,“需要关门吗?”
“不用关,寝室有点热。”小狗睡衣说。
“关上吧,我有点儿冷。”蓝睡衣说。
“那就关上吧关上吧。”小狗睡衣说。
这一亩三分地,还真是够众口难调的。
赵须晴寝室的门是大开的,隋秉妍在门外一看,除了赵须晴所有人都在寝室。
这两人上哪幽会去了?
隋秉妍把两杯果茶拎回寝室,趿拉着凉拖,穿上白丝绸睡裙,紧绷了一天,这才算完全放松了身心。
她完全可以把果茶放祝余寝室就走的,可她私心里还想再见她一面。所以她休息两分钟又拎着一杯果茶起身了,荔枝冰茉莉,看名字要做难喝也很不容易吧。
三单元的单元门后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隋秉妍警觉地站在了原地。所有人都是从一单元坐电梯上楼,门卫阿姨就在一单元楼下坐镇。为了防止闲杂人等潜入女寝,二到五单元的门都是封锁的,而爬楼梯上六楼这种可能在有电梯的寝室楼几乎不存在。
除非是来这里悄悄谈话,否则根本不会有人路过这里。
“你是真的很喜欢她吗?”
是祝余的声音,尽管模糊,隋秉妍还是听出来了。
“对,我是真的很喜欢她。”
隋秉妍没继续听下去。她不知道她是怎么把果茶放到祝余寝室的,回过神已经在自己床上坐着了。
“今天就你自己回来啦?和妹妹吵架了吗?”室友陶欢小心翼翼地问。
“啊,没有。”隋秉妍反应过来陶欢是在和她说话,“我今天晚上和朋友在食堂吃饭,时间有点晚了,就不回家了。”
“哦,你甚至还吃了晚饭。”陶欢意识到自己说了哪个词后下意识捂住嘴。
“没事。”隋秉妍想笑,“我没那么小心眼。今天太紧张了,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隋秉妍躺下没再说话了。她们寝室也是七个人,都是安安静静各玩各的,只能听见鼠标点动的声音、键盘上的打字声、敷面膜拍打脸颊的声音和极小的视频外放声。
i人之家。
隋秉妍这个e人也就几天回学校一住而已。
隋秉秋:“你干甚去了?”
隋秉秋:“扔我一个人在家待着,额他爹真想锤死你。”
隋秉妍言简意赅地回了一句,寝室。
她心烦意乱地把手机丢到一边,盯着她的帘顶放空。
果然祝余喜欢赵须晴吗?
听她在沙滩上表白一句骆晚渔,就五味杂陈打翻醋坛了?
嘴上说真心和她好的只有赵须晴和自己,但说到底,还是赵须晴更重要更特殊一些吧。
*
“有句话我也许不该说,但考虑到咱俩是这么好的朋友,我还是得说。如果你不爱听,就当我没说过。”
“你说。”
“骆晚渔这个人,她眼白特别少,漆黑漆黑跟山洞似的。不戴美瞳拍的照片,拍出来和别人戴了美瞳一个样,你就说吧。每次我看她,她都低着头好像在盘算什么。”
“这人心思深,好耍小聪明,爱占小便宜。当然这只是我的直觉,不过我直觉一般比较准。既然你现在已经和她掏心掏肺好上了,我也只能冒险提醒一句。交朋友要循序渐进,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如果你和她接触很久,发现我说得完全不对,哪天氛围到了我就跟她道歉。反正她人性很好的话,我这种想法也无可厚非吧。”
“哎呀,祝余你就放心吧,我和她也就表面上非常好,没咱俩这么好。你好心好意为我,我还能生你的气?”赵须晴一拍祝余肩膀,“看来隋秉妍今天晚上没收拾你啊,你还有心思关心我。”
“她要收拾我,也少不了你的份,你就盼我点好吧。”祝余按下门把手往外一推,两人各自回了寝。
“我的?”祝余拿起桌上的果茶,里面的冰化了个七七八八,杯口下面都是雾蒙蒙的水汽。
“隋秉妍给你的。”穿着小狗睡衣的王望鹭元气十足地说。她坐在下铺,小腿来回荡来荡去。
“她说在楼下等咖啡,原来等的是这个。”
祝余拿起果茶贴在脸边自拍一张发给隋秉妍,吸管戳进杯里一尝,味道居然远超预料的好。
她又把杯子放在桌上,竖个大拇指拍了一张发了过去。
“别看祝余长得不好看,朋友都是大美女。”秦书韵逆天发言,寝室所有人都懵了几秒钟。
当事人火冒九丈,饶是长了铁齿铜牙,此刻居然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首先是气笑了。
和她一比,隋秉妍的情商简直高得不可思议。
“你咋这样说话?”站在她身边的卞之柔率先反应过来,不轻不重地给了秦书韵一下子。
赖姳就在秦书韵上铺,像坏了一样停不下来的狂笑。
赵淼在卞之柔上铺,和祝余头对头睡,跟没听见一样继续玩手机。
祝余下铺是空床,对面是王望鹭,王望鹭上铺是陈柒。
“不是,你随便评价别人长相啥意思?”陈柒腾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祝余的气质你再找个和她一样的来。美丑你说了算呗,你算老几啊?我也长得不好看,来你也骂我一句来。”
祝余意外而感激地看了陈柒一眼。
王望鹭和秦书韵平时算是关系不错,她们两个人有共同点,就是说话都有让人不想听的魅力。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她们俩格外有共同话题吧。
秦书韵说话节奏慢,拖拖拉拉说不到重点,听完你也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但她总是唯唯诺诺说出非常惊世骇俗的话。
王望鹭比她好点,最起码王望鹭只是普通话不标准,梦到哪句说哪句让人云里雾里而已。
“你这样说话太过分了知道不?”王望鹭双手叉腰,充当小家长给秦书韵讲起道理来。
王望鹭是非常娇小的小女孩,才一起住一个星期,她出色的动手能力和丰富的生活经验就表露无遗。因为高考没考到理想院校,复读一年还是和想读的学校失之交臂,不过凛大也是很拿得出手的学校了,所以她跨越两千多公里来到了这里。
虽然她最娇小,却是最可靠也最让人想亲近的姐姐。祝余自己就是来一千公里外的地方读书,所以她最明白王望鹭有多坚韧。她不由就想抱她,抱在怀里特别舒服特别得劲。
祝余什么都没有说,她说什么都不合适。
她也什么都不用说,这寝室所有人的态度都是她的态度。
半夜,祝余听见秦书韵床帘里有轻轻的哭泣声。
被说不好看的都没哭呢,不懂这个说别人不好看的在哭什么。
说不愤怒是假的,可祝余不想和她计较,同样也没打算原谅和宽恕。
秦书韵有不过脑就说话的自由,她当然也有记仇的自由,她又不是圣人,记仇不报复都算她大度。
这么快就和颜悦色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大家又是手挽手和和气气的好朋友,那岂不是把仗义执言的陈柒当小丑整?
有人给自己撑腰,如果真把这人当朋友,那就悄摸听着受着记着感恩着。
王望鹭肯定有发消息安慰秦书韵,因为她善良。
不过祝余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隋秉妍一直没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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