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铁皮棚屋像个巨大的蒸笼,蒸腾着令人窒息的闷热和绝望。
劣质糙米的霉味,凝固油脂的腥臊,锈蚀铁皮的铁腥,混杂着保镖身上浓重的汗味。在凝滞的空气里发酵,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
苏甜蜷缩在木板床最靠里的角落,背脊紧贴着滚烫又阴冷的铁皮墙壁。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皱巴巴,沾满污渍的塑料袋,里面装着用母亲遗物换来的希望。
那点少得可怜,散发着陈腐气息的糙米,那浑浊的油脂,那粗粝的盐粒,还有那把钝得令人心寒的锈柴刀。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柴刀粗糙开裂的木柄,冰冷的锈铁触感如同那个姓王奸商贪婪的嘴脸,一遍遍提醒着她所遭受的掠夺和屈辱。愤怒的余烬在心底阴燃,但更强烈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不能再等了!
她必须尽快启动建设!那片纯净的白沙是神迹,也是暴露在阳光下的靶子。她需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安全的堡垒!【基础生态小屋】就是她在这片地狱里扎根的第一块基石!
她深吸一口气,那灼热浑浊的空气刮擦着干渴刺痛的喉咙。目光缓缓抬起,越过棚屋内令人窒息的景象,落在门口那片在烈日下依旧闪烁着纯净银光的白沙区域上。那片区域,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也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搅动着保镖们麻木的神经。
阿强烦躁地坐在唯一的小木凳上,用一块油腻的破布反复擦拭着他那把锋利的匕首,眼神凶狠,仿佛那匕首就是补给点奸商的脖子。
但他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瞟向门外那片刺眼的白沙。那片沙子太干净了,干净得邪门!还有那卷莫名其妙出现的卷轴和那个发光的破袋子。这鬼地方透着一股子邪性!
阿石依旧沉默地守在门边,像一尊布满青苔的礁石。他抱着手臂,目光沉沉地落在那片白沙上,眉头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那片沙地的变化,完全违背了他所知的自然规律。他不懂什么神迹,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就是现在!
苏甜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抱着那个破旧的塑料袋,挣扎着从木板床上站起来。她的动作虚弱而艰难,脚步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这并非全是伪装,身体的虚弱和膝盖的伤痛是真实的。
她抱着塑料袋,如同抱着稀世珍宝。一步一挪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巨大的决心,朝着门口走去。她的目标很明确。那片纯净的白沙边缘。
阿强停止了擦刀的动作,匕首的寒光映着他阴鸷的眼睛,警惕地盯着苏甜。“又想干什么?”
苏甜的脚步顿住,在距离门口几步远的地方。她没有看阿强,目光依旧胶着在那片白沙上,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虚弱和渴望。“强哥,石哥。沙子好干净。我想在这里,搭个小棚子。”
“搭棚子?”阿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匕首在手里挽了个危险的刀花。“就凭你?还是凭你袋子里的破烂玩意儿?大小姐,省省力气吧!别被太阳晒傻了!”
苏甜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被他的嘲讽刺痛。但她没有退缩,反而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塑料袋,像是从中汲取着力量。
她抬起头,目光第一次勇敢地迎向阿强。那双杏眼里蓄满了生理性的水光(闷热和干渴逼出来的),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
“我有办法!”她的声音依旧不大,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断断续续,反而透着一股奇异的清晰。“我有图纸!”
“图纸?”阿强皱紧眉头,匕首顿在半空。
阿石的目光也从白沙上移开。第一次带着明确的探究,落在了苏甜身上。
苏甜不再犹豫。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破塑料袋放在脚边。然后,颤抖着将手伸向自己贴身衣物最里层。那个隐蔽的内袋。
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郑重。
在阿强和阿石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她缓缓地,从内袋里抽出了一卷东西。
那卷轴古朴而厚重,触感细腻温润,如同某种古老巨木的树皮,却又带着植物纤维特有的韧性和弹性。一股极其清淡,仿佛雨后森林深处草木初醒般的自然清香,随着卷轴的展开,悄然弥漫开来,瞬间冲淡了棚屋内的污浊气息!
阿强和阿石的瞳孔同时猛地一缩!
这卷轴。赫然就是昨天突兀出现在那片白沙上,被阿强粗暴塞进口袋里的那卷!
它怎么会在苏甜身上?!
阿强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股被愚弄的暴怒猛地窜起!他腾地站起身,匕首指向苏甜,声音带着浓重的杀意。“臭婊子!你他妈敢偷老子的东西?!”
苏甜像是被他的杀意吓到了,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猛地后退一步,差点摔倒。她紧紧抱着那卷古朴的卷轴,如同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和哭腔。
“不!不是偷!强哥!这卷轴,昨天它自己,掉在我旁边了。我怕丢了,才收起来的。真的!我没偷!”她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无辜,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
阿强根本不信,狞笑着就要上前。
“强哥。”一直沉默的阿石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平板,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他的目光没有看苏甜,而是落在了阿强战术背心那个鼓鼓囊囊的口袋上。
昨天,阿强就是把卷轴和那个海藻囊袋一起胡乱塞进去的。此刻,那个口袋依旧鼓着。但边缘处,一抹幽暗的蓝绿色荧光正隐隐透出布料。那是海藻囊袋的光芒。卷轴确实不在里面了。
阿石的目光重新投向苏甜手中的卷轴,又看了看她脚边那个破旧的塑料袋和她惊恐无助的样子。最后,他的视线再次落回门外那片纯净得刺眼的白沙上。
一个荒谬却无法解释的念头,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他的思维。这片地方,邪门。东西自己跑到苏甜身边,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阿强也顺着阿石的目光看到了自己口袋里的蓝光,动作顿住了。他脸上的暴怒被一种更加深沉的惊疑不定取代。这鬼地方,太邪乎了!他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眼神凶狠地瞪着苏甜。“妈的!算你走运!什么狗屁图纸?打开看看!”
苏甜如蒙大赦,紧紧抱着卷轴,小心翼翼地避开阿强,挪到门口那片纯净的白沙边缘。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在阿强和阿石审视的目光下,一点点展开了那卷散发着草木清香的古朴卷轴!
卷轴完全展开,平铺在细腻温润的白沙之上。
一幅极其复杂,精细,充满了难以言喻美感的建筑结构图,清晰地呈现在三人眼前!
线条流畅而精准,如同最精密的仪器绘制而成。整体结构并非传统的方形,而是带着一种奇妙,如同贝壳或海螺般的螺旋曲线,充满了自然的韵律感!图纸上详细标注着各种匪夷所思的结构。
双层隔热墙体,内部填充着某种蜂窝状的奇异材料。屋顶并非简单的斜面,而是带着优雅弧度的曲面,覆盖着厚厚一层类似海草的编织层。最令人震惊的是图纸中央区域,一个由复杂管道和蜂窝状材料构成的循环系统,旁边清晰地标注着【被动式温度调节核心】!
整个设计浑然天成,仿佛不是人造的房屋,而是从这片沙地里自然生长出来,与海洋和风和谐共生的有机体!它摒弃了一切棱角分明的工业感,充满了流动的生命气息和一种超越时代,近乎科幻的生态智慧!
阿强看得一头雾水,只觉得眼花缭乱,不耐烦地撇撇嘴。“画的什么鬼东西?花里胡哨!”
但站在一旁的阿石,那张沉默如石的脸上,却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他的眼睛死死地钉在图纸上,瞳孔因为震惊而急剧收缩!他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不可能!”一个沙哑,干涩,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咆哮声,猛地从棚屋外的枯槁灌木丛方向炸响!
一个身影如同炮弹般冲了过来!
来人是个干瘦的老头。头发花白杂乱,像一团被海风吹乱的枯草。皮肤黝黑粗糙,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和晒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沾满油污的工装背心,露出的胳膊肌肉精瘦结实,青筋虬结。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此刻瞪得如同铜铃,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怒火和巨大的荒谬感!
他正是阿石口中的陈工。陈国栋,一个因为脾气太臭得罪了所有老板,最后流落到这座荒岛看守废弃灯塔的退休工程师。
陈工根本顾不上理会阿强和阿石。他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暴躁老狮子,几步冲到白沙边缘。布满老茧和油污的大手,带着剧烈的颤抖,几乎要一把抓向铺在沙地上的蓝图!
“谁?!谁画的这狗屁不通的东西?!给老子出来!”他咆哮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调,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图纸上。“异想天开!狗屁不通!这他妈是房子?这他妈是自杀装置!”
他粗糙的手指如同铁钳,狠狠戳在图纸上那个【被动式温度调节核心】的复杂结构上。
“看看!看看这画的什么玩意儿?!不用能源?靠什么?靠你做梦吗?!还他妈自循环?!循环个屁!空气怎么走?水汽怎么排?闷在里面当咸鱼吗?!”手指又狠狠戳向那螺旋形的承重结构。
“这他妈什么鬼造型?!受力点在哪里?!一阵大风过来,直接给你拧成麻花信不信?!还有这材料!”他指着图纸上标注,用于填充蜂窝结构的轻质高强复合材料和用于粘合的特殊海藻聚合物。
“天方夜谭!听都没听过!上哪儿找?!拿嘴造吗?!”
陈工越说越激动,黝黑的脸膛涨得发紫。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花白的头发都气得要竖起来。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如同探照灯,瞬间锁定了离图纸最近,抱着卷轴瑟瑟发抖的苏甜!
“是你?!是你这个小丫头片子画的?!”他像看一个疯子一样看着苏甜,眼神充满了鄙夷和荒谬。
“毛都没长齐!懂什么叫结构力学吗?懂什么叫材料学吗?懂什么叫热力学循环吗?!画个花架子就想在这鬼地方盖房子?你他妈是嫌命太长了吧?!”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苏甜脸上。巨大的声浪和工程师特有的。带着绝对专业碾压的暴怒气势,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
苏甜被他吼得脸色煞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后趔趄了一步,怀里的卷轴都差点脱手。恐惧是真实的,但那双被泪水模糊的杏眼深处,却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她不能退!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不,不是画的。”苏甜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却努力拔高了一丝,试图穿透陈工的咆哮。
“是,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古籍里的海岛避风屋的图纸。”她急中生智,编造了一个看似合理的来源。“它不用烧火。靠海风和地气,还有特殊的材料,就能冬暖夏凉。”
“放屁!古籍?避风屋?”陈工像是听到了更大的笑话,怒极反笑,笑声嘶哑难听。
“老子搞了一辈子工程!什么古籍没见过?狗屁不通!还海风地气?你当是修仙呢?!特殊的材料?你拿出来给老子看看!拿不出来就给老子闭嘴!少在这里妖言惑众!”他指着苏甜的鼻子,唾沫横飞。
阿强抱着手臂在一旁冷笑,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阿石则眉头紧锁,目光在暴怒的陈工,图纸和苏甜之间来回扫视。
苏甜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仅凭口舌,根本无法说服这个固执暴躁的老工程师。图纸的先进理念,在这个时代看来,就是天方夜谭!
就在陈工的咆哮达到顶点,阿强脸上露出不耐烦的凶光,准备结束这场闹剧时。
苏甜猛地抬起了头!
泪水还挂在苍白的脸颊上,但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和怯懦。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不再看暴怒的陈工,也不再理会阿强和阿石的目光。她的动作快如闪电!
她再次将手伸向自己贴身衣物最里层的那个隐蔽内袋!
在陈工惊愕,阿强警惕,阿石探究的目光注视下。她飞快地从内袋里掏出了那个巴掌大小,由散发着幽幽蓝绿色荧光的奇特海藻紧密编织而成的囊袋!
正是昨天和阿强口袋里的卷轴一起出现的那个神秘包裹!
苏甜的手指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扯开了囊袋口那根柔韧的封口绳!
然后,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她将囊袋口朝下,用力一抖!
哗啦啦。
几块银灰色,形状不规则,闪烁着奇异金属光泽的金属锭。以及一小堆深褐色,散发着淡淡海腥味和粘性光泽的粉末,应声滚落出来。掉在铺开的蓝图旁边,那片纯净细腻的白沙之上!
阳光毫无遮拦地照射下来。
那几块银灰色的金属锭,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非金非木的奇异质感。表面流淌着水波般的光泽,入手处竟然轻得不可思议!比同等大小的木头还要轻!
而那堆深褐色的粉末。则散发着一种奇异,仿佛蕴含着生命能量的粘性光泽,在细腻的白沙衬托下,显得格外神秘!
“这,这是。”陈工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所有的咆哮和鄙夷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那双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死死地,如同磁石般牢牢吸附在那几块奇异的金属锭和粉末上!脸上混杂着极度的震惊,难以置信和一种技术狂人看到未知材料时近乎本能的狂热光芒!
他猛地蹲下身,完全不顾形象。布满油污和老茧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朝着其中一块最小的银灰色金属锭伸去。
阿强脸上的冷笑也瞬间凝固!他看着地上那几块在阳光下流淌着奇异光泽的金属锭。瞳孔深处,一丝难以掩饰,**裸的贪婪,如同毒蛇般骤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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