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是希望和未来的象征。
能在这样危险的海洋上见到一个孩子，对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人类来说，似乎都应该是高兴的。
听着耳畔撕心裂肺的孩童哭声，孙月有些出神，仿佛回到了之前在蓝星时住的出租屋。
……已经是多久之前了？
在孙月的出租屋的房间隔壁有一家人带着小孩，每天早上五六点就是小姑娘开“演唱会”的固定时间。叫骂、哭喊、争吵……薄薄的墙门无法抵挡音质优秀360°角的立体音，并持续个把小时。
孙月一直做着兼职，有的时候夜晚也要上班。每当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可没睡多久被小孩哭声吵醒。这样次数多了，她看着小孩的眼神便渐渐带了些异样。
后来她想做点什么，替这家人管管自己家的小孩。结果她还没动手，就听闻那一家人被一个精神异常的租户一把火烧死了两个。小姑娘倒是活了下来，可嗓子吸入太多烟致哑了。
之后孙月换了地方租房，每次都要事无巨细地考察邻居和租户的情况。
如果问这个世界上孙月最讨厌什么，对那时的孙月来说，哭闹的孩童一定能排前三。
“呜哇哇——啊啊啊哇————”
这会儿，听着熟悉的哭声，孙月却竟然生不出一丝烦躁之心，她有些好奇地看了过去。那边已经被船围上一圈，小小的木筏无助缩在众多木船之间。
木筏已然升级到最高等级，两个并列的木板充当床，床上有一个湿漉漉的褥子。
一个男人手足无措地跪坐在木板边，半晌后将褥子抱在怀中轻轻哄着。旁边的木船处在高处，一个两个伸着脖子探头去看襁褓里的小孩。
“呜呜呜哇哇——”
“喂，你家孩子怎么了？”
有人双手举在嘴边当作喇叭大喊，木筏上的年轻男人身子一僵，没有说话把头深深埋了下去，将被褥完完全全遮住。
周围的人都表现出对孩子的好奇，怜悯，很快就有人往小木筏上丢了一条鱼。
“看他哭得这么惨是不是饿了？你给他吃点吧！”
男人一动不动，看到扔到身边的鱼儿被吓一跳，犹如惊弓之鸟般远离那条鱼。
“不、不不不，不吃鱼，不能吃鱼，不饿，我们宝宝不饿、宝宝不饿！”他神经质地抱紧被褥，身体抖如糠筛。
他异常的反应将扔鱼的人也吓到了，但也没有生气，只是可怜了那个孩子，有一个精神不太正常的父亲。
不管在什么时候，善良都是稀有珍贵的存在，在这个吃不饱穿不暖的海洋上，这种善良更是弥足珍贵。
“呜哇呜哇——”孩童的哭声丝毫未有间断着。
其他船上的人冷眼看着，不一会儿便响起窃窃私语。
“这人真的是小孩的爸爸吗？怎么看起来精神有问题？”
“可怜哦，我还是第一次在这里看到小孩呢，也不知道活不活得下去。”
“自己都艰难了，还要养一个啥也不懂的孩子，唉……”
几句语气怜悯的话语传入孙月的耳朵，她扫视周围一圈，发现不少木船上人都是两两成双，也不知是不是和她的孙九一样属于契约同伴。
而除了主动丢鱼的人，其他人也只是嘴上可怜可怜孩子。她朝丢鱼的那条船上看了一眼，几条船正在朝那边靠近。
“呜哇哇哇——“
哭声愈发尖锐，围观群众有些受不住了，孩童哭声撕心裂肺，听到的人心里仿佛被堵着什么，纷纷皱眉。
有几条船已经开始缓缓移动，远离这片区域。
孙月却不像其他人一样单纯认为那个父亲在虐待孩子，富有正义感的人已经在船上摩拳擦掌想要做些什么了，首当其冲的便是最开始丢鱼的那条船上的两个男人。
其他人被表象蒙蔽，孙月却皱着眉头仔细观察。男人怀中的被褥不断挣扎，露出一些黑色发旋，哭声丝毫未曾有停下的征兆。
房间内的孙九收到主人的吩咐——
[孙月：九儿，把船朝这个位置‘坐标’靠近一些。]
[孙九：收到！主人。]
孙九稳定发挥他的执行力，很快孙月便感觉船只缓缓朝目标靠近，随后又通过手表给孙九发了几句话，船移动的方向和角度更符合她的心意了，她满意点头。
不得不说，孙九实在太合她心意了，听话又有实力，不管吩咐做什么都能让她非常满意。
随即她念头一动，给孙九发了一句夸赞。
[孙月：干得不错，“=3=”。]
她嘴角上扬，关掉面板，再看向下面的木筏，不知何时孩童的哭声已经停止。
024这条船明显与他人木船有区别，因它的靠近，站在甲板围栏边的孙月收到数道打量的目光，却被她视若无睹。
咦，不哭了？难道是她感觉错了？
从这个角度看去，被褥面对的方向正好是她这边，只要里面的小孩抬起头来能第一时间被她发现。
曾经细心观察过孩童的孙月很清楚，这个孩子的哭声与正常孩童不同，可能这些人比较粗心，没有发觉哪有正常小孩连续哭个10个分钟都不带喘气的，这位父亲的表现也不太正常……
哭声一停，抱着被褥的男人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你饿了，饿了，忍一忍，忍一忍吧……”他的声音逐渐加重，男人越来越癫狂，他说着说着高高举起手里的小孩，被被褥遮挡的孩童一声不吭。
“你饿了！你要吃了我！你不是、你不是我的儿子，你这个怪物、怪物！吃吧，吃吧！都给你吃！”说完他用力扯开衣襟露出上半身。
“啊——”
“我艹——”
“什么鬼！”
错愕的惊呼声接二连三响起，孙月瞪大眼眸，迅速打开手表发出几条信息。
这个年轻父亲裸露出的上半身实在可怕，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肋下贯穿至小腹，看伤口的边缘似乎是什么东西啃咬后的后果。
因为他的动作，伤口缓缓流出鲜血，被举起的被褥挣扎得愈加厉害。他手不小心一松，被褥啪嗒摔在木板上，溅起木筏边缘的水花打在被褥上。
“哇啊啊——别过来，你别过来，你不是我儿子，不是……”
男人双手胡乱挥舞，似乎在惧怕被褥中的儿子，神志不清地嘀嘀咕咕，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去，很快就退到木筏边缘，他也没有反应仍在后退。
就在他要落下水的那一瞬间，一只软烂的手抓住了他的腿。
孙月瞳孔一缩，死死注视面前的一幕。
一个脑袋融化了一半，仿佛顶着一坨烂肉的三岁孩童速度极快地从被褥里爬出。
他浑身溃烂、四肢仿佛橡胶一般扭曲成奇怪的形状；伤口发黑流出黑色浓浆，奇怪的鳞片长在他溃破的伤口里，爬行时流下一摊浓稠的黏液痕迹。
只见他抓住父亲的脚，一点点将他从海中扯了上来，能看出那位父亲在不断挣扎，却无法逃离那双“手”。
“放开我，你这个怪物，放开！”
疯疯癫癫的父亲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他拽回木筏上。
“爸爸，爸爸我饿了，爸爸？爸爸！爸爸……”
年轻父亲瘫在木筏上一动不动，与怪物一般无二的孩童机械地重复着爸爸和饿这两个字。见男人没有反应，孩童主动凑到他腹部伤口处趴在他身上大快朵颐……
这诡异的一幕让看着的所有人芒刺在背，身上的肉隐隐犯疼，胃部更是翻腾不休。
“这是……渔人病？”
孙月扭头，是珊跟在孙九身边来到她身旁，珊的眼睛专注地盯着下方的木筏，说道：
“我从我的祖先那里听说过，你们人类似乎被大海诅咒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人会感染一种疾病，身体会出现一部分类似渔人的症状。一开始只是普通的皮肤出现异常，到最后溃烂长出鳞片，直到痛苦地死去。”
“这种症状似乎被你们人类称之为——渔人病。”
说完，她淡淡地收回视线：“孩童是最容易受到诅咒的群体……这位父亲应该活不了多久了。”
如她所说，那个父亲的精神已然处在崩溃状态，一动不动地任由变成怪物的儿子在他身上啃噬，双眼无神地望着天空，直到他看到……
“嗖——”
珊与孙月交谈之间，突然一道破空声直冲下方木筏而去。孙月停下询问朝那边瞧去，只见那一开始赠鱼的木船上，两个男人举着弓箭对着木筏上的孩童。
本来半死不活的男人一瞬间起身抱过被袭击的孩子，第一支弓箭扎在他的后背，怀中的小孩不闻不问只专注于眼前“美食”。
“住手！住手！别动我儿子！”
举箭的两人不知所措，没想到男人会挡这一下，误伤了他人令他们脸色都不太好看。
“你冷静一点大哥，那已经不是你儿子了，你看他已经是怪物了，吃人的怪物！根本不是人！哪有人会吃人的！”
男人的父爱令人动容，可愚昧更让人无法沟通。
他似乎恢复了一些理智，他一声不吭，后背的疼痛远远抵不上腹部的伤口，早已麻木的男人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儿子，目光逐渐清醒。
“差点就害你被伤到了，对不起，这里太危险了，我们还是走吧……”
他语气慈爱，严重溢满的父爱却无法传达给本该接收这道讯息的儿子。他艰难地取出船桨，缓慢朝白雾驶去。
“喂！”被无视的木船上的两个男人又急又自责。
那位父亲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在所有害怕、防备、惊惧……的目光中，进入白雾不见踪影。
他的未来或许除了那木船上的两人已无人在意，那个小孩诡异的状态成为他们新的讨论对象。
每一个人都在猜测，那小孩的状态到底是疾病还是什么。甚至他会吃人肉，那还能算得上是人吗？
他们对大海的了解还太过浅薄，未知是蒙在所有人头顶上的阴影，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成为与那个孩子一样的存在。
唯一从珊口中对此有些了解的孙月打开手表。
【距离目标过远，你没有得到任何有效信息。】
对扫描那个孩子的结果并不意外，她关掉这个面板打开通讯录，正要给张全发一段刚组织好的话，却先收到他的回复——
【张全：你的油鱼已经卖出去了，鱼本身售价1842点积分。因为这条鱼是活的所以我们多谈了一点，最终价格挺超出我们预期的。妹子啊那个能量就不需要你补给我了，我再给你凑个整，给你1900的积分，你看行不？】
【孙月：可以的，谢谢你张哥。】
【张全：不客气不客气，别怪我们占你便宜就成，以后这种事儿都可以找我帮忙哈！】
【张全向你寄出一封邮件，注意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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