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问这个的目的是？”尤安一点一点的皱起了眉头，但很快又安慰对方讲到:“如果技术没有改进的话，那么按照我的印象来说，正常的发病流程应该是有15天的潜伏期，只要定期服药就不算是正式开始，停止服药15天之后开始进入并发症状，需要月末，两个月的时间才会到达峰值。”
“这个主要根据用药长短，剂量以及个人的体质来看。”
“能让你这么上心的人，我想也就只有那位了，不过你们到现在还没有解释，所以......你们是......”尤安越说就感觉自己越心虚声音越小，最后干脆直接不问了。
她无意间瞥到一眼，只觉得从来没有见过对方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嗯，谢谢你。”谢熄寂不知何时已经默默的消失了。
从决心降临这个文明开始，他早已断了自己的后路。
以为自己孑然一生，可以做一个无忧无虑，不被任何事情所牵绊住的人了。
可是这种自由的状态甚至还没有持续到人类时间中的24个小时，对于生命几乎接近永恒的那个星球的怪物们来说，这简直是一段连一眨眼都算不上的很短很短的生命。
他却因为遇到了一个小孩子，多看了这个脆弱而又蔚蓝的文明一眼。
从荀舫向着迷雾边界靠近的第一步开始，住在迷雾中的怪物就已经察觉到了。
他一直在和自己做赌注，赌他会回头。
还不到16岁的这样一个在人类来说压根就没有成年的小孩子，以及对于怪物这个群体来说，甚至连幼年都算不上的一个渺小的存在。
没有人相信他有能够冷静平淡的去拥抱死亡的这样一种勇气，因为人类活在世界上总是被各种各样的理由牵绊着，很难去迈出那一步两步。以及最后一步。
他从来都没有跟任何一个人提起过。
包括那个应该知道的人本身。
其实他第一次觉得两个人是相同的是一样的时候，并不是那一次在实验室里，透过被打碎的镜面朦胧的画面，看着他举起破碎的镜片。试图自裁。
也不是在更早之前初次来到生物意识会的时候，看他为了所谓的被编织出来的人类文明希望的这样一个虚无缥缈。又带着些中二的理由被困在这个小小的地方。
即便自己心里不甘心，但还是点头哈腰的爬到那些贵族脚边去当玩物。
他并没有在这种自我低线中感到什么。人类的能屈能伸，而是只觉得心痛。
并不是从那次为他挡子弹开始才知道人类为什么而痛的，只是能更早之前的时候没有人告诉他要怎么定义那种感觉。
那种光是看着无法改变，感到无力的感觉在更早更早。在童话或是悲剧还未开始之前。
他们的相遇是某个人单方面的一见钟情。
是他在逃出了那个嗜血以死亡为信的星球之后又遇到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不惧怕死亡到来的人。
他给自己的赌桌上设置了两种筹码，一种是原路返回，一种是犹豫不决，但是这两种筹码高高的山峦都被推翻了。
那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奔赴死地。
偏偏死地藏着那么一个坏心眼的人，就是不乐意让别人心甘情愿。于是一场以救赎为过程的拯救开始了。
而如今这个被延迟了很久很久，没有人敢面对，但大家却都心照不宣的秘密即将要以一个血淋淋的真相被揭露在所有人面前了。
“我是说最快最快，研发需要多长时间？”
“我知道了。”
谢熄寂在门口转了几圈，始终不敢推门进去，害怕看到荀舫。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明明死亡才是那个文明的人最好接受的命题，明明他们从出生开始，一直到真正的灵魂彻底消失的时候，一生都在追寻的东西就是死去本身。他们摧毁一切自己所信仰的东西。喜欢让自己所珍视的宝物产生裂痕。
可是人类是一个极其脆弱的物种，一旦死去就不会再回来了。他们没有再一次从躯壳中复苏的能力，一旦死去，就只剩下了一句不会言语的冰冷的躯壳。
望着门，他随手在门口的一片花坛中拔了几颗蔫掉的小花，又抓了一把绿汪汪的草。
“再给我多一点时间。”
他自顾自的就像是自己在哄自己，又像是在期待着某个结局一样，然后缓缓的踏进了门中。
屋内蛋糕的香气和热水烧开的声音一股脑的涌进脑海中。
人类彻底从生物意识会解放后的两个星期，这两个星期他几乎每天都这样寻常的进出，每天面对着挂满微笑的爱人的脸庞，却始终没有感受出自己心里的那一个小小的想法。
两个人谁也没有提过。
因为现在美好的假象太完美了，已经成了一个不舍得被人戳破的最精致的泡沫了。
就连是说说情话什么的，偶尔被悲伤的氛围一衬托。那种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冰冷的感觉，顿时也会显得像是临终告别一样。
“工作顺利呀。”
荀舫扒着门探头探脑，随后又缩回脑袋，去回尤安的信息。
谢熄寂一个眼疾手快的将手机顺了过来，然后高高举起仰头看备注。
“我就说我刚瞥到了什么，你这给我备注的什么啊？”他愤愤不平的改掉了那一串扭曲的字符。
“黑暗中蠕动的一团？咋把我写的听起来这么恶心？”
“哎呀，你不懂了吧，这叫抽象派。”荀舫接过手机来看了，看那个被改成乖乖小狗狗的备注眼角一跳，转移话题:“还不是因为你非要让我在家里做全职主妇，我闲疯了，平时爱好就看点哲学，这不最近专研到抽象派的门槛了。”
“这是灵光，灵光懂吗？”
“行啦，您快去忙吧。”
他稍微用力了一些比平时更急促的将人推出了门，随后重重的关上门。
闭合的门后传来了一声有些困惑的问声。
“你生气了？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段闷闷的声音，透过薄薄的门窗来把自己打断。
“都说了几次了，您快去忙吧。”
不仅是在强调自己催促了几次，让他赶紧去工作，更是为了强调他都说了好几次这种话了，但实际上每次还是自作主张的看。
谢熄寂自认理亏，一溜烟的走了。
荀舫靠着门缓缓的滑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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