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眯了眯眼,眼前的美人虽说不算绝色,倒也体态丰腴莹润,姿容端丽。身上的玫瑰香甜而不腻,反倒有种混合了荔枝的芬芳。、
“元儿素来温婉端庄,很少用如此俏皮的香,与你今日所穿的玫色衣衫甚是相配,娇媚而不妖娆。”
得了称赞,贾元春面色微微染上红晕。这香露是前两日舅母陪其他命妇进宫时,悄悄给自己送来的,说是宫外一家很有名的香露铺子所制,就这么一瓶在江南早就卖到天价上去了。宫里环肥燕瘦,什么样的美人都有,比自己家世好的也比比皆是。熬了这么几年,总算熬出头了。现在陛下又赞其体香好闻,言语间大有温柔亲近,元春心头也不禁暗喜,等下回见了舅母,定要好生感谢一番,托她再从宫外带一瓶进来。
元春还想再与皇帝多说几句,忽闻宫人传话,嘉宁公主来了。
通传的话还在宫人嘴边,一个俏丽活泼的倩影便已经到了眼前。
“嘉宁给父皇请安!”
目光相触,贾元春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嘉宁公主也蹙了蹙眉,不过也只是一瞬,便绕过去,手臂环上了庆元帝的脖子。
皇帝颇为无奈,“你也不小了,在宫里规矩还是要讲的!”口中虽说着责怪的话,语气却不乏疼爱。
嘉宁公主的母妃江贵妃,与庆元帝是表兄妹,情深意笃,嘉宁公主自是倍受宠爱。
不过刚刚庆元帝的责怪,也有三分是真的,女儿不小了,更何况这里还有其他宫嫔在。
龙颜一闪而过的不自在,岂会逃过贾元春的眼睛。她赶忙微微躬身行礼,柔声道:“陛下,臣妾前些日子允了太后娘娘,替她抄一些佛经,今日好送过去供奉,这会子怕是快要误了时辰,还请陛下见谅。”
“嗯,快去吧!”庆元帝应允道,边端起手边的杯盏一饮而尽,“这茉莉饮也清爽。”
贾元春极为规矩地退出到了殿外。
待她走后,嘉宁公主方流露出不悦,绕到庆元帝不远处的椅子上提裙坐下。庆元帝方皱了皱眉,“朕记得以前,你同贾贵人甚为亲近。怎么如今,她成了朕的贵人,你同她好似生分了不少?”
嘉宁公主心下别扭:贾元春年长她几岁,曾做过她的伴读,本来同她的确关系匪浅。眼看着要到了放出宫的年纪,自己本还打算向母妃求情做主,让父皇给她在朝中青年才俊中指一门好亲事。谁曾想,一转脸,人家就从一个女史,成了贾贵人。
这事让嘉宁公主好生懊恼。虽说宫中女史也有过不少成为妃嫔的先例,可一想起曾经二人情同姐妹,这事就叫她说不出来的别扭。自然二人再在宫中见面,也不复以前的亲密。
当然了,始作俑者自然是她的父亲,想到这里,嘉宁公主暗中埋怨地看了庆元帝一眼。她知晓,父亲看中贾贵人定然不单纯是瞧上她的容貌亦或品行。
庆元帝并未察觉女儿心中所思,只接着说道:“朕听少师说,你近来课业总是心不在焉。”说话间,他抬头看了女儿一眼。嘉宁公主的确正在愣神,见父亲点自己,旋即红着脸回过神来。
知女莫如父,庆元帝笑了笑,在心里慨叹:终究是女大不中留。也不晓得,这是看上了哪个?于是试探道:“若你觉得给你授课的夫子过于严厉,朕也可以给你从翰林院换几个年轻的。亦或从最好的白马书院给你选几个好的来。”
嘉宁公主连连摆手,“多谢父皇,还是不必了。嘉宁并非对夫子不满,只是近来春困罢了。倒是可以再添一位伴读,说起来昨日在西山梅园,女儿偶然遇见一位姑娘,倒是觉得她很适合。”
“哦?是哪家的?”
“嗯,已经着人打听过了,是扬州巡盐御史林海之女,暂居京城荣国府外祖家。”嘉宁公主也没想到,那小姑娘竟然和贾元春是姑舅表亲。不过看她柔柔弱弱,又肯仗义出言替自己姐妹讨公道伶牙俐齿的样子,倒是当真让人喜爱。
庆元帝有些惊讶,“原来是林如海的女儿!她父亲倒是中过探花的,如此说来女儿的才学必然差不了。你若是喜欢,便把她宣进宫来。伴读倒也不急,你这婚事你母妃可是心急得很。”
嘉宁脸上一红,嗔道:“母妃就这么想把女儿嫁出去?”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倒是和父皇说说看,你不说,朕和你母妃如何得知?”
嘉宁的脑海中不由浮现起诗集中的词句,红云更染桃花面几分。
庆元帝心下明白了,嘉宁这是已然有了心上人。女儿家心思娇羞,便也不再多问,只悄悄吩咐了宫人私底下留心公主近来都爱看些什么、去哪些地方。
过了清明,春意更浓,深闺中的小娘子们也更爱出门了。香舍的香露即使价贵,但架不住京城富贵人家多,每日前来挑选的客人也是络绎不绝。
林芷漪空间中的工作室面积又扩大了一倍,货架上也增添了几个新的品种。她打算挑几个桃子香、青提香的,作为初夏时分推出上市的新品。白日里她在家中琢磨调香,墨香就替她去店里转转;晚上看着进账,拨弄算盘珠子,别提多惬意了。
手头宽裕了,乔氏与林芷沅的日子也跟着好过起来。
林芷漪正让王嬷嬷将新买来的料子往沅儿身上比,见是墨香急急赶过来,便搁置下手头锦缎,与她一道进屋子里头。
“你不是一大早便去香舍了吗?怎的神色匆匆?”
墨香笑道:“虽是有些急,却是好事呢。王家大姑娘来找您,现下正在店里坐着呢。”
林芷漪明白墨香指的是王子腾的长女王英鸾,为贺她定亲过礼,她还特意送了一瓶香露过去。王英鸾很喜欢,又叫婢女来求一瓶。
“怎么了?”
“说是想要再向您讨一瓶香露。”
“嗨,就这事让你急得?你让来旺与她细细挑选便是。”
墨香摇摇头,悄悄凑近林芷漪,“说是必得您亲自过去。我瞧着,王大姑娘好像不是为自己选的,许是要送什么贵人吧!”
贵人?还得她亲自去?林芷漪心中有了一个猜测,这王家已经人前显贵,能让王英鸾亲自跑一趟,还这么急的,八成和宫里脱不了干系。这王家可不是有个亲缘在宫里么?宝玉的亲姐姐元春便是王子腾的外甥女,算算按原著的进度,这会子该封妃了。
所幸宅子离香舍也不远,等林芷漪到时,墨香临走前给王英鸾沏的茶还没凉。
“英鸾姐姐。”林芷漪笑盈盈地迎了上去。王英鸾一见到她,顿时喜出望外,起身走上前来拉住她的手,“漪儿妹妹,才几日不见,怎么又觉你神采奕奕,光彩照人了呢?”
林芷漪心道:天天晚上数银子,能不容光焕发么?
她也不遮掩,拍了拍王英鸾的手背,笑道:“生意好。”
王英鸾也爽朗一笑,“就喜欢你这个不扭扭捏捏的劲儿!上回你送我那香露,我还要谢谢你呢!”说罢,她压低了声音道:“实不相瞒,我娘偷偷带进宫,送与我表姐了。我有个表姐,也是宝玉的亲姐姐,名唤元春,是你没见过的。因着前几年就被选进皇宫做公主伴读女史了,现下得圣人青睐,新封了贵人。其实宫里很多有门路的宫嫔,都会偷偷托娘家从宫外弄点好东西进去。一般也就是些胭脂水粉香露什么的,让人变美的东西。女为悦己者容嘛,宫里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上回那瓶香露,她很喜欢,就递话出来,想再带一瓶旁的。”
林芷漪恍然大悟,没想到竟是元春想要。于是莞尔道:“英鸾姐姐,你平日待我不薄,你想要的我岂有不给的道理?不过这种东西带进宫去还是不大容易,用完了还得再来。我倒是可把制香露的法子写与你。”
王英鸾一听这话,当真又惊又喜,“这怎么可以?”她也晓得,各行皆有靠着吃饭的家伙,俗称秘方,将此物给她,无异于献出家底了。
林芷漪仿佛猜出她所想似的,“英鸾姐姐不必觉得受之有愧,你看我这满屋子香露,调香配方各不相同。我只给你择两种罢了。”正好空间升级后,工作间里也能生成古方。若真在宫中盛行,得了皇家采办也说不定。
听了这话,王英鸾对林芷漪也更加刮目相看:“妹妹这样说,那我也就真与你不客气了。这秘方我不白要你的,你开个价。”似乎是怕林芷漪拒绝,王英鸾忙接着道:“你若不要银钱,长庆街上的‘雪颜坊’是我嫁妆铺子,生意也还不错,赠你一成股,如何?”
林芷漪按下了王英鸾的手,笑道:“知道英鸾姐姐阔绰豪气,没想到竟如此舍得。那我便也不推辞了,回头我单制几种香露,专门拿到你那雪颜坊售卖,咱们二人也算联合了。”
王英鸾大为欢喜,合掌笑道:“这个主意好!咱们姐妹一起富!”
二人正在雅间说得热火,忽听见外头有骏马嘶鸣声。来这里的一般是女客,要么步行要么乘轿,即便是马车也是拴在不远处。林芷漪蹙了蹙眉,担心有人来闹事。王英鸾毫不在意,“漪儿妹妹不必担心,只要有我在,谁敢来香舍闹事,我保管叫他横着进来,竖着出去。”
林芷漪哭笑不得,“未必是有人滋事,英鸾姐姐先坐,我出去瞧瞧就来。”
还未到门口,就见来旺已经忙不迭赶了过去,口中唤道:“姑娘!您怎么来了?”
黛玉抿嘴轻轻一笑,“我怎么就来不得了?你这门口又没拴恶狗。”
一旁的冯紫麟刚拴好马,顺了顺马鬃毛,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哎,这话别是编排我呢!我这马刚刚是跑得有些急了,险些冲撞了你林大姑娘,这不没撞着么!”
黛玉的团扇轻掩口,“确是有些急,看来漪姐姐当把这香舍的门做大一些,最好三扇那么大,万一下次再有人没勒住缰绳,也好给马儿腾个地儿站住脚。”
来旺和冯紫麟身边的随从都忍不住低下头去憋笑。
冯紫麟自知理亏,也曾在扬州见识过这位林如海家千金的伶牙俐齿,索性冲着黛玉做了个揖,“给林大姑娘赔罪,您先请!”
黛玉懒怠多理会,径直领着雪雁往里头去了。来旺谁都不愿意得罪,但自然更加护着自己主家的姑娘,等黛玉进屋后,方同冯紫麟打了个招呼,“二东家,啊不,冯大人好!”
冯紫麟应了一声,一边侧首瞪了自己那骏马一眼,把缰绳丢给手下人,“拴远点儿吧,别挨着周边铺子做生意。”
“是。”
“想不到你冯昭也有吃哑巴亏、老老实实低头的时候。”
冯紫麟闻声一怔,打量上说话的人,才更是惊奇,“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嘉宁公主洋洋得意,“这春风和煦的,我就不能出来逛逛?”
冯紫麟笑着点了点头,心道:这天下都是你那爹的,谁还能阻止你来逛?今儿是什么日子,出门遇见一尊又一尊惹不起的金尊玉佛。也罢,和气生财!
“我怎么听刚刚那个掌柜管你叫二东家?难不成这铺子是你的不成?”
冯紫麟没打算否认,“是我的呀!我娘就爱买铺子、买宅子,我开个香露铺子也不稀奇。”
不知为何,嘉宁公主的神情眼见着急了,“可……我明明听说这铺子的主人是一位妙龄女子。”
“这铺子大东家姓林,我只出了一部分银子,勉强算是二东家吧!”
嘉宁公主不知不觉攥紧了袖口,有些心虚地试探性问道:“那……那诗集不会是你写的吧?”
冯紫麟一头雾水,“什么诗集?”
见他神情不似作伪,嘉宁公主反而松了一口气,暗自道:她就知道,以冯二这资质,如何能写得出那等时而豪迈大气,时而清新隽永的诗词。不过既然他也是东家之一,指不定能晓得那“怡红公子”庐山真面目。
“你既和大东家相熟,那必知晓这雅间里的诗集是何人所做了?名唤怡红公子的。”
冯紫麟渐渐听明白过来,想来是林芷漪用来引着宾客,消遣时光亦或作为噱头的,那女子当真擅长做生意。“您问这个作甚?”
嘉宁公主面色微微一红,却道:“上回偶然在铺中读到,只觉文采斐然,意犹未尽。谁曾想只有上部,没有下部。既然你与东家相熟,所以想要打听打听,不然书看一半,到底遗憾了些。”
冯紫麟恍然大悟,“这香舍的主人其实并非与我相熟,而是她自幼定亲的夫婿乃我好友。他倒是个掉书袋的,诗集八成就是他所做。喏,这匾额上的字也是他所题。”
嘉宁公主攥紧袖子的手旋即一颤,心下仿佛有什么东西琉璃样的东西碎了一地。
冯紫麟不明所以,反倒盛情邀请嘉宁公主进去坐坐,“公主既然路过这里,若不嫌弃,卑职邀您进去歇歇脚。”
嘉宁公主勉强笑了笑,“不必了。”本来在香舍门口遇到那日在梅园遇见的小姑娘,她还挺欣喜的,谁曾想得知了另一个消息,一喜一悲反倒相抵了。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