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天大雷音寺，佛祖高坐上位手捻佛祖，眼眸半垂盯着下方端正跪拜之人。
“金蝉子。”
“弟子在。”
“你知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弟子愚钝。”
“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请恕弟子愚钝。”
“……”
迦叶揣着手守在一旁，听着金蝉子一口一句弟子愚钝，冷汗蹭蹭的往外冒。
他知道金蝉子这是憋着一口气，用顽劣孩童常用的手段在报复先前佛祖避他不见的事情。
“世间一切皆为因果，果自因来，有因有果，无因无果。你若强求便是着相，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
“罢了，你且去吧。”
“是，弟子告退。”
金蝉子面无表情地去起身又一行礼，随后转身走出去，仿佛先前吵吵囔囔要见佛祖的人不是他一样。
迦叶在身后看着揪心，掐了掐手掌，思索再三还是站出来帮忙解释一二。
“哦弥陀佛，我观金蝉子恐是……”
话刚说一半就被佛祖打断。
“迦叶。”
“弟子在。”
“你且在他身后守着。”
“是。”
要不说金蝉子是佛祖最疼爱的弟子，就这样没规没矩愣是一句呵斥也没有，还让迦叶帮忙看着。两侧莲花座上的佛陀捻着佛珠，眼观鼻鼻观心，谁也没有出声。
出了寺门，金蝉子那挺拔的腰板顿时颓了下来，脑子里不断回荡着玉鼎真人的声音，一字一句震得心慌。
迦叶追上来就看到这幕颓丧，和刚才在大殿里截然相反，他走上前抓过金蝉子的袖子，不分由说从里面掏出那张还没有任何签名的通行证。
他看着这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通行证，又看一眼面色发白的金蝉子，无奈地叹息。
伸出手指，指尖凝聚一点金光，游云惊龙般落下自己的名字。
“拿去吧，有了这个，其他地方应该不会为难你。”
金蝉子僵硬地转动脖子，失神的目光难以聚焦，怔怔地看着迦叶。
见他这副失魂落魄，迦叶顿感头疼，晃了晃手里的通行证，认命地开口：“行了，我去帮你办理这个，你先回去休息片刻。”
“……”
迦叶一走，藏在远处的猪八戒探头探脑地钻出来，猫着身缩在金蝉子身边，悄声问：“师父您没事吧？”
“八戒。”
“诶！”
“我问你，当年是你大师兄授意让你拦着我吗？”
“这个、师父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你回答我！”
“也、也不算吧，大大师兄也挂念自己的猴子猴孙，嫌您下去会拖后腿。”
猪八戒的声音越来越低，黑溜溜的小眼睛眨巴来眨巴去就是不敢看他，只敢拿余光小心翼翼瞅着金蝉子，生怕说错一句就惹他生气。
果不其然，视线一瞄过去就迎上金蝉子发怒的眼神，“你这呆子！”
“诶诶，师父你做什么骂我？”
“你说呢！”
因着这股怒气，金蝉子苍白的脸色难得有了一丝红润。
他闭了闭眼，不想再和猪八戒讨论这个问题，转问道：“两位真人呢？”
“嗐，别提了，太乙真人和您一样，一听小哪吒出事火急火燎的也要冲下去，被玉鼎真人拦下，现在还在南天门那边，不过说来也奇怪……”
“怎么了？”
“南天门只有增广天王守着，那托塔李天王不知道去哪了。”
“……”
“诶诶师兄你先别急！”眼见增广天王要发怒了，玉鼎真人连忙拉着太乙真人到一边，“哪吒那边你别担心，有大贵人在呢！”
“大贵人？”
“我碰到一小友，暂看不出是何精怪，但本事挺大，我破不开的宝塔结界被他两三下轻松就解决了。”
“如此厉害？！那他可信得过？”
同是一门师兄弟，太乙真人很清楚玉鼎真人的实力，连他都破不了的结界竟然被人简单破除，那此人的实力不容小觑。
但强是一回事，人品又是一回事，到底没亲眼见到，太乙真人还是有点不放心。
“信得过吧，我徒儿也和他在一起。”
“杨戬贤侄？他情况如何？”
三人的徒弟也就杨戬还没有提及，前面听了孙悟空和哪吒的现状，想来他的情况也不会好到哪里。
“说好也谈不上，就比小哪吒和孙悟空好点吧，能走能说，就是看不见。”
“他的眼睛？”
“三眼全瞎了。”
提到这个，玉鼎真人心里就难受，就下去这么一小会，连给徒弟治疗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李靖抓上来。
“都怪李靖那厮！晚点出现我还能给咱俩徒弟好好疗伤。”
“李靖！”
饶是脾气再好的太乙真人再听到这个名字也气得咬牙切齿，若不是他，哪吒也不至于会落到这个下场。
先前他以为李靖也不过是奉命行事，自有苦衷去捉拿哪吒，现在再看多少也是掺杂了些私怨。
“对了师兄，你可有听闻天庭给下界派了什么任务吗？”
“怎么说？”
玉鼎真人凑到太乙真人耳边，小声将唐曾要护送三人回天庭的事说出来。
和他一样，太乙真人在听到这件事后第一反应也是拒绝，“这不成！”
“所以我觉得这件事有点蹊跷。”
“等下，先前金蝉子好像也有说过这件事，还是太白金星透露给他的。”
“是那个时候？！”
玉鼎真人恍然想起最初和金蝉子相遇时，太白金星有凑到金蝉子耳边低语什么。
“事到如今，也无法阻止。”即便有心想拦，也得先过了南天门这关。
“要不找太白金星说道说道？这次他也随李靖一起下去的，说起来刚刚怎么没瞧见这厮？”
要是看到了，他家师兄估计也会和自己一样先揍李靖一顿再去凡间。
被好几人所挂念的人此时正站在唐曾面前，气势上和睦了许多，没有白天那样冷峻，目光总是落在杨戬怀里的那个藕娃娃身上。
“李天王这么早过来可是有事？”
“不知唐曾小友可借一步说话？”
“借一步说话？”唐曾挑眉，目光在他和哪吒之间转了转，随后落在杨戬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点头应下，“好啊。”
又伸手拍拍杨戬肩膀，温声道：“我去去就来，你就在这里等我。”
“好。”
唐曾不放心杨戬这一瞎一残独处，没敢走太远，离着两三米就停下脚步。
“李天王有话不妨直说。”
“这个。”李靖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
“你能从玲珑宝塔里抱走哪吒，想来应该也发现他身上的问题所在。”
“是的。”唐曾盯着那个小瓷瓶，几秒才伸手接过，打开一闻便是一股灵气直冲脑门，慌忙着赶紧盖上瓶盖。
“甘露水？玉净瓶里的？”
“小友竟然识得？！”李靖惊愕，没想到眼前这个不知名的小精怪竟然能认得观音大士手里玉净瓶的甘露水。
“这个没什么。”唐曾摆摆手，将小瓷瓶收进腰间布袋里，“回头我给哪吒浇上。”
“那就劳烦小友照顾犬子。”
“没问题，就是我有点好奇李天王为什么这么做？不怕所有人都误会你吗？”
要是没接触到哪吒身上那层结界，唐曾自己也被捏造出来的假象所蒙骗过去，何况其他人。
瞧着玉鼎真人那气急败坏的模样，估计很快就会告诉他的师兄太乙真人，到时候一个是疼爱哪吒的师父，一个是明面上针对哪吒的父亲，两人要是碰上面多半是要打起来的。
“只要我儿没事，名声损坏又如何？”李靖语气淡淡，看着对自己的名声一点也不在意。
唐曾略感惊讶，挑眉追问：“那李天王此举可是为了改善与哪吒之间的关系？”
“不，还请不要告诉哪吒。”李靖一口否决，触及到唐曾惊疑的眼神，又轻咳一声，解释道，“哪吒现在神魂受损需要养护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到时候说与不说就显得没那么重要。”
唐曾拧眉，觉得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一时半会又说不上来。
“李靖此次是私自下凡不敢耽搁太多时间，还劳烦小友与二郎真君多照顾犬子一二。”
“好说好说。”
送走李靖，唐曾踱步到杨戬身边，轻声问：“刚刚有听到我们的交谈吗？”
“离得远，只听到一点只言片语。”
两三米距离，离得不算远，两人又没压低声音，杨戬抱着哪吒其实全都能听到，但听到唐曾这么问，以为是不想让他知道，便瞒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句话惹得唐曾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看他，像是同情又是困惑。
原以为杨戬要是能听到还想着和他聊聊关于这对父子的事情，商量一下后面的对策，结果等来这么一句。
看样子神体恢复了，也依旧和凡人没什么两样，听力也不见得多敏感。
“你如今神体不受寒气压迫，神力那些也会慢慢恢复。”
“或许吧。”
“你不希望自己恢复？”
“都可以。”
唐曾纳闷了，这语气听着怎么那么像想要保持现状的意思。
连忙插嘴：“可别，我还是希望你尽快恢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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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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