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
林熵注视着手中的镶钻铲，听到司辰的话后下意识抬起头：“嗯？”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他这才发现有神仙已经挖出了第一块“矿”。
但这很显然是不合理的，神仙界就算再有实力，也不可能让天庭这样的地方真的生出矿物来。
说白了，天庭这块儿地方没什么“优质条件”。
于是，林熵看着司辰的眼睛，很认真地回答：“不怎么样。”
下一刻，玉帝老儿背后那块由最顶级白玉雕刻成的背景板上，缓缓出现了一行数字，随着“矿物”的挖出，数字缓缓增加。
司辰：“你觉得，这上面的数字，代表的是香火、还是金钱。”
“哎哟，阎王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有失远迎。”
来人的胡子大概要比林熵的命还长，那就姑且称之为长胡子。这位仙人看上去很是精明，话里话外也带着些人类社会里的“阴阳怪气”。
看起来又是个不好惹的——但跟林熵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有上司在前面抵挡怒火呢。
可谁知这位长胡子话音一转，矛头直接对向了林熵：“这位就是你们地府新来的CTO？”
“听说实力很强啊，等会儿的技术汇报会不如就你上去做吧。”
哈？
自己的耳朵又出问题了？
明明说的每一个字儿都是中文，怎么凑在一起他就听不懂了呢？
身为“关系户”走马上任还没一天干的第一项工作还留了一半尾巴在地府现在就直接让他搞汇报——这跟直接要他的命又有什么区别？
林熵：“我吗？”
林熵：“您搞错了吧，我们地府发言人是我上司阎王。”
林熵：“跟我不沾边的。”
可是某位做什么事情都很游刃有余、人际关系上没有任何东西会难倒他的大名鼎鼎的人物，此时此刻却哑火了——甚至还用上了最为得体的微笑。
简直就是在说：加油，轮到你了。
林熵：……
果然，讨厌社交是一辈子的事情。
本以为长胡子仙人只是突然想到了便来提醒，结果这个不靠谱的东西居然是在火烧眉毛死到临头来拉人垫背——林熵站上讲台，“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这句话终于不再只停留在自我安慰的阶段。
讲台上镶嵌着一块显示屏，林熵试了一下，发现这是一个类似于平板的东西。
“老师您好，请问您对于天庭一体化当前的发展现状感受如何？”
“还可以。”感受是没有感受。
“如果十分是满分，您愿意给天庭一体化项目打多少分呢？”
“7.5分。”在偏上的区间内取一个不会出错的数字。
提问的人微微一顿，但又很快恢复了咄咄逼人。
“那么请问，您怎么看待地府在一体化这个项目上的不配合呢？”
讲台上的林熵缓缓石化，他的眼神飘忽地转了好几圈，最后定在了司辰身上。
哈喽？这么重要的信息你不提前跟我串通一下的，这是把我当死人整吗，死人在地府应该也有人权的吧！
林熵：“这是一个不错的项目，但是在这件事的处理上对地府还是太过苛刻了，有些要求自然不会答应。”
他粲然一笑，用一种很轻松的语调开口：“我这样说您明白吗？”
后续发生的事情林熵有点记不清了，脑海里只剩下那位咄咄逼人的提问者一系列的连环拷问——他完美地回答了每一个问题，一边感叹此人在碰钉子后还能这么八风不动，一边整理着脑子里的浆糊，盼着早点回地府去睡一觉。
哦对，看上去好像还把对方反问到哑口无言。
我真是太厉害了，林熵心想。
还有一件值得注意的事，就是那个嵌在讲台上的平板。
在回答问题时他顺手划拉了一下，发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这个发现太过于惊世骇俗，林熵花了两秒钟接受这个事实，然后继续“答记者问”。
“关于地府发展现状，作为新上任的CTO。”
“您感觉如何？”
“你感觉如何？”孟婆两手托腮，一屁股坐在了石凳上，“所以怎么样？还不错吧？天庭之游。”
林熵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一般，但很幽默。”
在被当作吉祥物任人围攻观赏结束后，林熵没管自己的上司是否还有别的安排，直接送给他大大的一句“我先走了”，便毅然决然离开这栋巨大的建筑物，一路上晕头转向，好在兜兜转转，还是成功一头扎进了三途河。
“三途河水真的很冰，给我冻一激灵。”
“那说明你还没死，死人才不会在意我家小河水冰不冰呢。”
孟婆把手里的果丹皮一口塞进嘴里，说话呜呜哝哝：“快跟我讲讲哪里幽默了？”
林熵自觉有些事情不能乱说，说了对方可能也无法产生共鸣，干脆在这件事上缄口不言，转而换了话题：“怎么样，奈何桥系统修好了吗？”
孟婆扬扬得意：“当然修好了。”
当然修好了——当然没修好。
林熵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一团乱麻，有心从奈何桥上直接跳下去。
确实修好了，修好了99％，还有1％的东西已经不知去向。
空气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孟婆：“我拿我的果丹皮做证，刚刚我看着他的进度条涨到百分之百的。”
林熵：“所以那百分之一去哪里了？”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谢邀，我知道哦。不过利益相关不便透露。”不知又是从哪里飘来了一个知乎体鬼魂，满口的谢邀和利益相关，味儿冲的林熵可以原地表演一段“飞越疯人院”。
“你人都在这里了怎么还利益相关，”林熵语气凉凉，“快说，不然不让转世。”
知乎体鬼魂：……您可真是活阎王。
知乎体鬼魂：“另外百分之一的内容被#￥%#%#￥%盗走了！”
林熵的脑袋再一次缓缓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他立刻警惕地观察起周围的情况，只是很可惜，地府空空荡荡，四周什么都没有。
不对，有的。
他看着眼前明媚活泼的少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与她拉开距离。
孟婆依然笑得很开心，眉眼弯弯，艳丽动人。
美得林熵心里犯怵。
“切，愚蠢的两脚兽。”
β不知又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通体漆黑的猫毛上沾了一些泛着荧光的粉末，视觉上整个躯体都大了一圈。
它高高地翘着尾巴，冲着孟婆伸了个懒腰。
“消失！”
下一个瞬间，少女无影无踪，没留下一点痕迹——甚至带走了那位知乎体的鬼魂。
这猫这么厉害的吗？
林熵蹲下身，伸手摸摸猫头。
“长得跟别的脑子也没什么区别啊……”
β原本准备好了接受一大通夸奖，可结果林熵完全没提供上情绪价值，此猫感到很郁闷，干脆利落地化郁闷为愤怒：“两脚兽，把你的手拿开！”
“所以这里的‘孟婆’其实是个vr，那真实的呢？是在活人世界吧。”林熵走到另一边拿起汤勺，把上面的芯片扣了下来。
“应该就是我在黑白无常办公室看见的那个‘无限续命’的案例。”
β舔了舔前足的猫。
“没错，你果然很聪明。”
“现在地府话事人只剩下了你和你的上司。”
“所以，准备好正式接受你的第一个【幻境任务】了吗？”
林熵简直难以置信。
他勤勤恳恳干了这么多事情，结果这只猫告诉他，他到现在都还没有正式接受任务？！
这算什么，算他力气大？
“真是太谢谢你了，”林熵有气无力，“我感觉我现在已经提不起力气做任务了。”
在β的正上方，半空中缓缓出现了一个弹窗，上面写着一行大字：【修改地府BUG】
【目前进度：30％】
欸？
他居然已经有30％的进度了！
这怎么，他不是啥也没干成吗，竟然都30％了！
林熵觉得自己又行了。
“这么高兴呢？”
听见声音的人回过头，眼里的光芒还没散完；说话的人站在不远处，笑意盈盈，似乎刚刚垂下眼。
林熵的情绪消散得一干二净——司辰这个垂眼的动作很奇怪，就仿佛之前一直是看在半空中。
半空中有什么东西是值得阎王看的吗？
有的。
β发出来的幻境任务。
林熵：“你也看见我的任务了？”
司辰很显然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但这点儿变化很快就消失得一干二净，几乎不曾存在过。
“当然。”
林熵：……
哇塞。
这怎么跟网文里写的不一样呢，这只黑猫不是专属于他的“幻境引路猫”吗？这是什么情况，谁把他大脑的共享文档开了？
那四舍五入一下，司辰也知道这只猫的真实身份。
“已经完成30％了，真的很不错。”司辰道。
林熵“哈哈”干笑两声，立刻转移话题：“私钥肯定不能设置在孟婆这里了，整个奈何桥系统都没有合适的环境——你身为阎王，你那里有什么地方可以设置私钥的吗？”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最好是跟奈何桥这边的转生业务直接相关的，不然设置下来没什么意义。”
司辰这下确认了，β挑选的这位确实天赋异禀，只不过对地府这一片儿的流程的确不太了解。
于是他非常温和地回答道：“有。他们转世的生死簿是我批的。”
哎简直是毒嘴萌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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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在赛博天庭当算法阎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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