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应之跟方舟行约在了大排档摊上，他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啤酒，看着对面斯文男人那局促不适的模样，笑着问：“很少来这边？”
方舟行磨蹭了一下，屁股下的塑料凳子坐着不太舒服，尤其是他现在穿的还是上班时的西服，他解开外套扣子，又松了松领带，“很少过来。”
他们家条件还不错，一直以来接受的都是精英教育，从小到大也没受到过什么挫折。
来梦飞之前他在一家奢侈品企业做总裁助理，觉得没什么挑战性，所以在猎头找到他说许尽欢在给新公司找助理之后，他大概了解了一下梦飞的圈内地位和许尽欢的个人风格之后就跳槽来了这里。
他记得他在面试时跟许尽欢聊得不错，许尽欢对他也很满意。但在金桔的这小半年他越来越觉得自己能力的不足，以及许尽欢对他的满意值也在今天降至冰点。
谢应之见他依然满脸沮丧，就主动开解道：“舟行，你有时就是太恪守规则了，在咱们这个行业，哪有什么标准啊！就说咱们许总，你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睿智、有远见、冷静。”方舟行说，这是他一直以来对许尽欢的看法。
谢应之点点头，“你说的没错，许尽欢确实是一个很有远见的老板。但是，你对他的滤镜太厚了，所以在他面前你才一直不够自信，做事的时候不敢放开手脚。”
他喝了口啤酒说：“其实，许尽欢不也就是一个人吗？他洁癖严重、把艺人当成商品，把投资回报率当成目的。他为了这个目的不择手段，尤其会拉拢人心。”
“......”方舟行见他一条条数落着老板的缺点，却不敢跟他一样蛐蛐。
谢应之也不理会他回不回自己的话，啃着烤鸡翅：“但是，你发现怎么能让许尽欢满意吗？”
“怎么满意？”方舟行不禁好奇地问，他翻来覆去思量了谢应之的话，并没有发现谢助告诉自己什么行业秘籍。
“当然是给他赚钱啊！”谢应之把鸡骨头吐出来，又喝了一大口啤酒说，“你工作的目的是什么？赚钱？他雇你来干什么？当然是让你赚钱，这多好理解的逻辑啊！”
“......”方舟行心想难道他不知道吗？
关键是，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达成这个目的啊！
谢应之手机震动了几声，他解开屏幕之后刷刷地点了几下，随后把手机又放回桌上，“你是不是没怎么陪许总出去应酬过？”
“只去过几次。”方舟行见他吃得欢，自己也拿了个大肉串慢慢嚼着，“许总没怎么带我出去过。”
“去的多了，你就会知道这个圈子里什么样的人都有。在外面时，一个个都装的人模狗样的，但到了某个密闭的环境之后，什么龌蹉的行为都能做得出来。”
谢应之一瓶啤酒已经喝完了，又给自己开了一瓶，“体面，是留给那些不熟悉你的人的。只有一个圈子里的人，知道这里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这......，我大概知道。”方舟行不太明白谢应之为什么要说这些。
谢应之也不管他懂不懂，又说：“所以，抛弃把你的精英主义。你要能融入到某个不属于你的环境，就像是今天。如果今天约你的不是我，而是某个投资人，他很有钱，可以说除了钱什么都没有了。他就想把钱撒进娱乐圈，你觉得现在的你，能让他满意吗？”
“我明白了，谢哥。”方舟行真诚地说。
谢应之慢悠悠喝着啤酒，看了方舟行一眼才开口：“还有，不要再说‘我明白了’，你就应该撒开膀子跟我一起喝酒。你要记得我现在就是你的金主，娱乐圈有那么多娱乐公司，那么多艺人，我凭什么要把钱投给你呢？”
方舟行明白了他的话，立即把自己的外套脱了放在一旁，又解开衬衫袖扣，放松自己的坐姿，半垂着头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笑着说：“谢哥，我敬你。”
谢应之举着杯子跟他碰了一下，“舟行，我跟你说许尽欢是我见过的把精英主义抛弃得最彻底的案例。他刚进圈时，我每次叫他老板都觉得玷污了他，他就跟个小少爷似的矜贵又优雅。圈里这些明星什么的，跟他比都排不上号。”
“现在能跟他比的明星也不多，他家里是从政的？”方舟行打听了句。
“他跟家里关系很僵，家里干什么都跟他没有关系。咱不管他家里怎样，就只说他。”
谢应之摇摇头，从烟盒里拿了根烟，点着后抽了一口，“梦飞刚成立时，你都不知道许尽欢有多拼。你觉得现在金桔的商务谈不下来，至少你还能跟许尽欢诉苦，他这不是让我过来帮你了吗？”
“我......”方舟行嘴唇嗫嚅了几下，只能端起酒喝了一大口。
“当初梦飞可是一个人帮都没有，尤其是一些投资人见许尽欢长得好看，还有不少人想潜他。梦飞的资源，都是许尽欢自己谈下来的。”
谢应之再回忆起那段时光时，依然觉得有些恍惚，他有时候都在想许尽欢都能坚持下来，他还有什么放不开的呢？
“舟行，你都不知道他多能豁得出去。”
谢应之抖了抖烟灰，眯着眼说：“他那时候洁癖比现在严重多了，那时候很多投资人都是煤老板，喜欢搞人体趴那一套。许总每次从那样的场合回来之后，都吐到出血被送去医院。我觉得他那样的少爷，可能吃过最多的苦就是梦飞刚成立的那两年了。”
“他现在身体这么差，也是那时候留下的病根？”方舟行完全不知道许尽欢还有那样一段“非上位者”的日子，他更想不出来许尽欢跟各种粗俗的投资人应酬的场景。
“是啊！”谢应之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苦笑一声，“你看，如果我不跟你说，你能想象许尽欢跟别人陪笑的日子吗？所以啊！放下你的精英主义、你的体面、你的固有规则，要不然你还真的不适合咱们这个公司。”
方舟行真诚地说：“谢哥，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金桔的这些人确实太过安逸了，我们都想着背靠梦飞，就相当于直接住进了米缸里，而不想着出去打猎了。”
“颜熙，你了解不？”谢应之问。
方舟行一愣，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把话题转到了颜熙身上，他摇摇头，“不太了解，但还算熟悉。”
谢应之把烟蒂按灭在地上，继续吃着串，闲聊般地说，“他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贵族小少爷，真贵族！他进公司这两年，跟许尽欢一起谈下了不少的高奢代言，就他自己参加的那几个顶级综艺也都算是他自己谈下来的。他那时候也才21岁吧！不管去什么应酬场合都玩儿得开，不管是德.州.扑.克、桥牌、麻将，就你能想象到的那些应酬上的游戏，上不上得了台面的他都会玩儿。”
“真看不出来。”方舟行感叹了句，“我看他很人畜无害啊！”
“许总喜欢，所以他就是那样了。”谢应之笑了一声，“不都说世家出情种吗？不用为生活而奔波了，不就可以追求精神上的满足了吗？”
“那他是挺恋爱脑的。”方舟行也吐槽了一句，他完全没想过颜熙竟然只是因为许尽欢才继续留在梦飞，甚至是留在娱乐圈的。
“那可不。”谢应之调侃似的说，“颜熙刚来公司时对每个人都很和气，但哪个人都不放在眼里。许总亲自把他驯服成今天小猫咪模样的，但你不要真以为他是个无害可欺家猫。”
“除了许尽欢，他依然是那种众人在我眼里跟路边的流浪狗、野花没什么区别模样。你信不信，只要他跟许尽欢闹掰了，人家直接回家继承家产去了。”
“谢哥，你这么讲完之后，我觉得自己好像做的确实太少了。”方舟行由衷地说，他确实一直没有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也不怪现在金桔的员工也都那么消极。
谢应之感叹道：“就你现在能想到的能在娱乐圈站住脚步的人，没有一个容易的。所以，我敢很肯定地说就算你现在已经在金桔工作几个月了，但你依然没有融入这个圈子。”
“......”方舟行没想到他感觉自己已经这么努力了，但在谢应之眼里竟然还没有入门。
谢应之继续自言自语，“方助，如果你只想领一份工资，那你现在的工作状态、心理准备完全没有问题。你可以继续保持下去，如果你想在金桔甚至是梦飞长久留下来，你还是要转变自己的心理状态。”
“嗯，我会好好考虑我下一步应该怎么做的。”方舟行认真道。
谢应之把自己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酒喝完，跟对面的人说，“行了，该聊的也都说完了，接下来就是我的私人时间了。方助，咱散了吧！”
“好，我也要回去了。”方舟行站起身后看着谢应之又郑重地说了句，“谢谢谢哥的提点。”
“这不算什么，好好加油，许总很看好你。”谢应之在他肩膀上拍了几下，随后又跟老板说，“老板，刚才我点的那些外带的烤好了没有，记得多放辣椒。”
“好了，好了。”老板把放在保温袋里递过来，“你口味变了啊！我们家辣椒很辣的。”
“我对象喜欢吃辣的，下次带她过来吃。”谢应之接过之后，又走过去从冰箱里拿了瓶无糖可乐，扫码付钱之后，摆摆手说，“老板，走了。”
老板也笑着说：“嘿！你下次带对象过来，我给你免单。”
“你说的啊！我可记住了。”谢应之拎着一大袋烧烤跟等在一旁的方舟行说，“方助，咱们就从这里分开吧！我给我女朋友送夜宵。”
“嗯，明天见。”方舟行说完之后就离开了。
谢应之从路边找了个代驾，上车后就往A大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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