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雪在空中肆虐，天地间是一片混沌的白。
一群人站在雪地里，静静地等待着伶舟尘的回答。
良久，伶舟尘转身，抬眸淡淡问：“你有什么建议吗？”
晏离浊一字一句道：“我要的是你的决定。”
伶舟尘眸中凝霜，似是无声的冷寂，看着阿昭道：“我不会杀了他们，这是你们的因果，与我无关；至于这个名为羽的孩子，他已经化成怪物，犯下害人之罪，我也不能留他。”
闻言，阿昭垂下了头，周围的村民们松了一口气。
晏离浊轻笑一声，仿佛嘲笑，道：“你已经介入这因果，牵扯到他们的命运了。”
伶舟尘道：“阿昭，我会送你去山外的县城，你去衙门报案，让他们处置这些村民，人界的事由人界处理，羽则由我带回天界，听从天命。”
阿昭默不作声，忽然，晏离浊一手提起他，一手拎起怪物羽，跳到了远方，道：“这位朋友，我改变主意了，是我先抓住他的，现在我要管，这个孩子我也一并带走了。”
她轻声念咒，唤了一支毛笔出来，那毛笔瞬间变大，晏离浊一跃而上，御着笔奔向天际。
伶舟尘傻了眼，不明白她的操作，飞身追了上去，道：“等等，你要把他们带到哪儿！”
晏离浊御笔的速度很快，声音呼啸在风雪中，道：“随便放在哪儿，反正不要留在山中。”
伶舟尘：“放？”
羽已经是怪物了，放出去难说不会害人，伶舟尘瞳色陡沉，喊道：“且慢！”
晏离浊回过头，以为她要说什么，一把飞剑穿雪而过直攻向她的左手，幸亏她反应及时，旋身一避，这才躲了过去。
伶舟尘并指，道：“对不起，我不能让你带走他们。”
晏离浊挑眉，视线如钩，道：“我可不喜欢对不起这三个字。”
她飞身而下，落在了山顶，松开双手，将阿昭和怪物羽放在原地，伶舟尘跟了上来，那怪物羽托起阿昭就奔向远处。
伶舟尘没功夫和晏离浊计较，急忙追了上去，一把抓住怪物羽的胳膊，怪物羽挥手一拳轰了过来，伶舟尘提臂一挡，那边阿昭来回急走，根本插不了手，只能喊道：“仙人，你放过他吧！”
伶舟尘道：“和我回天界，天界会酌情处理的。”
晏离浊手中转着毛笔，道：“酌情处理？天界？这可不一定。”
她袖手一挥，毛笔尖顿时白光一现，光柱如箭矢一般刺向伶舟尘，伶舟尘翻身一跃，回眸一看，又是数道光箭齐发而来。
晏离浊手中的毛笔，是个上好的法器。
伶舟尘手挽剑花，剑影飞起旋转着荡开那些光箭，这边怪物羽没了束缚，拉过阿昭就跑，伶舟尘偏过头，单手掌剑，就要拽住怪物羽。
阿昭见状，直接将怪物羽一推，叫喊道：“羽！你不要管我了！往前跑！不要回头！”
怪物羽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奔向远方，伶舟尘飞手一个追踪印出去，风雪交叉，天地间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
伶舟尘心中堵了一口气，她甩开阿昭，还想往前追，晏离浊又挡在了前面，挥着毛笔攻了过来，两人简单地过了几招，这时，山顶突然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雪层仿佛被撕开一般，大片的雪体崩塌，无数雪粒裹着冰块，如汹涌的白色洪流，从山顶俯冲而下。
那个方向，是瘦土村所在的方向。
雪崩速度飞快，气势骇人，所到之处，一切皆被吞噬，不一会儿，瘦土村便被掩盖在厚雪之中，只余一片白茫茫。
阿昭疯癫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天意啊，天意啊！”
伶舟尘负剑而立，悬在空中，无言沉默。
冥冥中，还真是天意。
怪物羽已经跑不见了，瘦土村的人也都死在了自然灾害之中，伶舟尘叹了一口气，拽起阿昭，飞身离开了这个地方。
神仙一飞半日可行千里，眨眼间，阿昭便被放在了一个小镇上。
伶舟尘扔给了他一袋白银，眸子如潭水深沉，道：“以后的路，自己走吧，为了明天，好好生活。”
阿昭抬头看着她，眉眼间出现了一丝别样的情绪，如今羽已经逃掉了，他知道，他们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现在自己要做的，是过好未来的日子。
半晌，他又道：“仙人，你是好人，但我不会谢谢你。”
伶舟尘好似并不在意他的话，转过身，朝另一边离去。
有些事无法评定是非对错，但求某天回忆起来时，能够问心无愧。
风雪已经停了。
伶舟尘回到了雪山顶，一步一个脚印，望向怪物羽奔离而去的方向，穿过森林，那边就是幽界了。
一个声音在身后轻轻响起，“目之所及，皆是苍白，没有一个人，这样的世界真好，真干净。”
伶舟尘垂眸，道：“你还没走？”
晏离浊缓步上前，与之并肩，抓了一把雪，朝山下扔去，雪花纷飞，落而无声。
“我知道你会回来，所以我在等你。”
伶舟尘将头一偏，道：“你谁啊？我们很熟吗？大白天带着一个怪面具，装神弄鬼的。”
晏离浊笑道：“你不也戴着面具？”
伶舟尘一顿，道：“我的不像你，画的什么妆。”
她说完这句话，便张开双手，朝崖底飞去，钻进了森林。
伶舟尘打开玉盘，呼唤柴飞意，想要告诉她现在的情况，但她唤了三次，次次都不通。
没办法，只能自己先追了。
幸好那个追踪印打中了，不然要在茫茫幽界寻找怪物羽还真是困难，伶舟尘展开掌心，一道白光跃起，化成了司南，转了一圈，朝西边指去。
晏离浊慢步闲走，道：“你要去追他？”
伶舟尘语气不善，道：“你跟着我到底要做什么？”
晏离浊缓缓道：“行走江湖，遇见神仙，不容易，想认识一下。”
伶舟尘加快步伐，“我怕生，别跟过来。”
“聊聊就熟了。”
伶舟尘不理她，飞而离去，此人只是一介散修，并不能腾云驾雾飞天遁地，让她跟她也跟不上。
行了一段距离，伶舟尘再回头，身后已然没有了影子，她微微松了口气，刚转身，晏离浊的美人面具就陡然放大在她面前，道：“嗨。”
“嚯。”伶舟尘被吓了一跳，往后退去。
居然跟上了。
晏离浊：“你刚刚，是想丢下我吗？”
她声音平静，又道：“你要，丢下我吗？”
伶舟尘奇怪地打量了她几眼，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晏离浊啊。”她恢复笑脸道。
伶舟尘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去过一段记忆，忘记了有这么一号人，道：“我不认识你，我们也不熟，我再说一次，别跟着我！”
她大步流星地离去，晏离浊宛如没听见她刚才的话，道：“再到前面就是鬼域了。”
伶舟尘继续走，这人很怪，而且不简单，难道她跟着她是为了不让她把怪物羽带回天界吗？这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
“你刚刚应该把那些村民杀了。”
伶舟尘纹丝不动。
“阿昭也杀，再杀掉那个怪物羽，这样才叫公平。”晏离浊声音柔和，说出来的话却令人胆寒。
伶舟尘面含冷意，不搭她的话。
“然后你再去死，这样就没有什么恩与仇，也没有了因果，这样才是......”
伶舟尘忽然一掌劈来，直接掐住了她的脖颈，将她按到了树上，晏离浊抓住她的手腕，扬起下巴，呼吸急促了起来。
伶舟尘一把揭开了她的面具，此人弯眉之下是一双漆黑的鹿眼，鼻梁不高不低，唇角微微下压，笑起来梨涡浅浅，却有种割裂感。
是一张陌生的脸，不足以惊心动魄，但叫人一眼难忘。
“再乱说，我不介意先压你回天界。”伶舟尘话音狠厉，慢慢松开手，转身就走。
晏离浊摸着脖颈，将面具重新戴好，道：“你刚刚的表情，好像有一点害怕。”
“我怕什么？”伶舟尘冷道。
“你怕我是你认识的人。”
伶舟尘不语，冷哼一声，继续走去。
“这么讨厌我吗？但我对你很有兴趣，我建立了一个组织，你要是加入的话，就是老二，怎么样？”晏离浊笑道。
伶舟尘盯着她看了两秒，道：“什么组织？”
“一个能让世界变好的组织，我想了很多名字，叫众生教，或者齐物教，同命教也行，不过我想的第一个名字才是我最满意的。”晏离浊拖着腔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道：“你想知道吗？”
伶舟尘眼皮懒懒，不语。
“想知道就加入我们吧，我再告诉你呀。”
伶舟尘道：“离我远点。”
晏离浊看她走远，双手垂下，喃喃道：“好吧，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穿过森林，黑雾便弥漫在周围，伶舟尘已经踏入鬼域了，她身后没有了吵闹声，晏离浊没有跟上来。
虚无的黑暗间，时不时有绿色的鬼火闪烁，伶舟尘不喜欢这里，想抓紧时间找到怪物羽，然后赶紧离开。
手中白色的司南跳跃着，显示怪物羽就在这附近，伶舟尘拨开草丛，脚踩淤泥，最终在一片空旷的林间看见了怪物羽。
他被荆棘缠住了左脚，正拼命挣脱着，嘴里发出低吼。
最令人烦恼的事还是来了，伶舟尘背着剑匣，将手扶了上去，道：“别藏着了，都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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