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公司起名为寰宇信和公司，事实证明起名权决不能落在中二病的手上。
裴晏青看破不说破，随欧伊法进了这间看似普通，里面装潢得金碧辉煌的大办公室。偌大的房间内，空无一人。
欧伊法看向敞开的阳台隔断门，阳台的植物绿郁葱葱。当初那群植物被欧伊法养死了不少，余雎看不下去这么被糟蹋，顺带接手他的几盆植物。
这个时节，他推门走到阳台门口，果然看到一株株翠绿欲滴的小草在风雨之中摇曳生姿。他蹲下去摘了一颗草莓，喂给了猫窝里的布偶猫。
“你别再喂给它了，欧伊法先生，再喂它，指定明天会被撑死。”躺在藤椅上的青年，手里拿着本报纸在翻阅，听到欧伊法的脚步声，抬头瞥了他一眼。
青年的身姿修长，目测有两米，眉骨立体，眼型狭长内双，罕见的灰褐色瞳孔于光照落下一片琥珀色，这黄金瞳看得裴晏青的眼睛发直。
“哟，我还以为你人不在呢！”
欧伊法无视自家小侄子的眼神不对劲，与青年打声招呼，径直坐到藤椅上，翘起二郎腿：“刚下飞机，还累着呢！看看我这儿带谁过来了，我的乖侄子，我宝贝的小侄子！”
余雎的眼神掠过欧伊法见到他身后的青年，青年的长相极具迷惑性，不笑时像精致人偶。
两人之间从小时候开始被人认作是双胞胎，过成年礼更像是互相对照的镜子。他们的左手腕骨突出，右手腕的朱砂痣点位都长在同一处，唯一有所不同的莫过于左眼尾的梅花胎记。
裴晏青对比起他多了这个胎记，他时不时嗅到对方身上有梅花的清香。
清冽，蜜甜……
倘若问余雎喜欢什么样的花香，他更喜欢幼时嗅到的梅花。
“下午好，Aiden，好久不见。”余雎对着青年微笑，将手中的报纸合上，老神在在的让裴晏青的眼神越发迷离，心里涌上奇异的感觉，仿佛这两张别无二致的脸在融合的瞬间，直觉告诉自己，他们俩本是天生一对的。
余雎上下打量一番，眼神中惊讶于他的成长：“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只是一米五个的小萝卜。”
“Soren，你还记得。”裴晏青的笑容更深，他的目光落在对方的那双眼眸上。不知为何，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在论身高的话题上，说不上多亲切，现在却打心底地想办法亲近对方。
两人的蜜汁微笑，不得不令夹在两人之间的欧伊法，倍感毛骨悚然，活得不似真人。他们的右颊在微笑时都有极浅的梨涡，唯一能别出来两人的方式莫过于身上的气质。
余雎骨子里的侵略性强，经历岁月的折磨，将杀伐魄力淬炼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是生意场上儒雅随和的雅士，谈笑间定乾坤。
殊不知，这小子曾让对手公司在三小时内市值蒸发百亿，当天下午现身慈善机构捐赠百万。
裴晏青更好辨认，笑起来如盛夏阳光。欧伊法清楚自家小侄子是个什么底色，生于烈火烹油的富贵，天生好运与表演天赋，使得他在祖母的眼皮子底下混得那叫一个如鱼得水，眼泪更是收放自如。
这下可好，两人站在一块，侵略性更加明显。这种搭配，怎么看怎么违和。
欧伊法干咳两声：“怎么你俩一见面，就好似一对老冤家。Soren，我这次找你来，是想同你倾单business。”
“你说的是新型号的MK吗？”余雎的指尖闲闲抵着下颌，目光扫过对面的男人，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全覆式钛合金装甲，能源续航七十二小时，预装三套战术系统。参数你曾经也看过，能过军方核验，也能过黑市安检。价格都定在成本的三倍左右，裸价成本1.7亿，谈判报价2.21亿，那你打算报价多少台？”
“三百台整。军方备案，渠道清关，全由你兜底。价格，再让八个点。”欧伊法漫不经心地敲击桌子：“我不希望在交货前，出现任何纰漏。”
余雎总觉得这商业手段格外熟悉，他眯起眼睛：“这么大的手笔，单机裸机加研发备案，成本一亿七千万，三百台就是五百一十亿。我给你让八个点discount，相当于自掏腰包亏掉四十多亿，已经压到研发生死线。能有这的，师兄，是不是老师让你过来的？”
“你还记得她。”欧伊法挑挑眉，不置可否，“我以为24届的余雎同学，学生会的会长，创业后有好一段不来学校，你就对学校那边的事情置之不理了，老师的课你也不上。现在你那个会长位置都快要被其他人架空了，他们在考虑要不要换个人坐坐？”
“师兄，你明知我在创业，一批又一批的订单到我手，我哪里有几个闲空时间管这个？”
“这不能成为你不去探望老师的理由，好歹老师也是你的贵人。”
“看在老师的面子上，降价可以，但尾款必须现货结算。这批机甲，我不卖给拖款的人，更不卖给会把我拖进政治泥潭的盟友。走漏半分风声，你我都是全世界的靶子。”
“合同现在就能签。资金链你放心，三天内足额到账。”
“爽快，三天后，第一批样机下线试机，届时准入编码一并给你。”
欧伊法和余雎爽快地谈定了合同，两人又寒暄几句准备告辞离开，余雎又叫住他：“师兄，你们出国有好一段时间，这段时间，禹甸的科技树发展得好快，老师惊你们下飞机没有最新款信号通讯，叫我带批新设备给你们送去。”
“新设备？拿给我看看。”欧伊法一时间兴趣盎然。
余雎在柜子里找了一圈，将盒子摆在茶几上，他的指尖摆弄右手拇指的白玉扳指，裴晏青眼尖的发现，对方的食指上有枚戒指。他不动声色地看向对方，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余雎嘴角的笑。
“这是最新研究的虚空终端，输入你们的指纹，连通地球Online的服务器，现在的你们，不需要手机，手机在今年变成古董货了。”余雎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两个小巧的耳饰，递到对面：“你们试一下，看看效果如何？”
一个梅花雀样式，一个桃心羽毛样式。
欧伊法伸手接过，仔细观察着。他挑中桃心羽毛样式的耳饰，没需要花费多大的力气，顺利戴上虚空终端后，转头冲余雎露齿一笑：“多谢了，soren。”
身旁的裴晏青犹犹豫豫地伸出手指，他拿起类似装饰物的虚空终端，瞥见余雎的耳发下，那只薄而挺括的耳畔，戴有一只小巧的耳饰。
是雎鸠型耳饰……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裴晏青鬼使神差地窥见到余雎发尾的小辫子，心念微动。想揪，不自觉地握紧手指。
余雎没有注意到裴晏青的变化，只顾着低头玩着杯里的咖啡。裴晏青收回视线，装作无事发生，将耳饰戴回自己的耳朵里。耳朵里立即传来女音，不尖不粗，语速稳稳的：“用户已接受系统的检测，欢迎来到地球online，请用户保持静默。”
这道声音他不是一般的熟悉，戴上虚空终端的那瞬间，裴晏青眼前的世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仿佛置身于童话世界。天空染上绚丽的色彩，油画般的景象一层接一层的铺开。太阳公公戴上自己的墨镜，对天空俏皮地吹起口哨，在七彩祥云下悠闲游荡，乐呵乐呵着。穿梭在高楼间的裂空座幼崽，一颗颗向日葵拨地而起，底下的人们得以乘凉。
裴晏青站在原地，怔忪片刻，高楼大厦给自己绘上涂鸦的外衣，他所目睹下，全是自己所未曾见识过的美丽。
治愈，温馨……
这两个词在脑海里形容自己现在的处境，一切都变得很陌生。
“虚空终端现在到你们手上，看见远处的那栋楼没？我把它买下来了。”余雎抬头，笑吟吟地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大楼。那笑意漫上来时，唇角漾开的暖意，竟似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欧伊法听言更是兴致勃勃，他的视线落在交织错落的一片绿荫里，隐约有栋建筑矗立在那，喜笑颜开：“Soren，这是有兴趣做房产抵押了？”
青年毫不犹豫地将其否决：“不，它挡视线，准备将它拆掉。”
“……Money还是太多了。”
欧伊法感慨一番，余雎与他们不是同一条赛道上的人，是白手起家的创一代，年纪轻轻地做到早日实现财富自由的地步，完全不逊色于经历过精英教育的富几代们，他的人生轨迹，比他们精彩得太多，也更有追求性。年轻的时候有傲气，有骄矜，妥妥的天之骄子，换作是他白手起家能有这番成就，他得有好一阵子的吹嘘。
余雎所在的星航院实行五年制，学院给每位学生择优两条路径，学习修学分或者创业修学分，他选择后者。现如今的大三创业生，短短时间内所创造的价值达到上千万，实现一夜暴富似乎不是梦。往往实现暴富是有巨昂的代价，欧伊法与他有一年的时间未通信，往日把傲气刻在骨子里的少年渐渐把自己的傲慢收敛，转而装出韬光养晦。
这不，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了？
“Soren，借部你仓库里的车，ok？”欧伊法笑着提出请求，他们这刚下飞机急匆匆地来到余雎的门口，忘记让司机接送。谈完这场生意得陪陪老师，明天得要给小侄子办理入学手续，好让裴晏青跟着老师在这里继续深造。维港离花都两小时的路程，他得赶在老师入睡前赶回去才行，怕是来晚一步，他们叔侄俩得留宿街头。
余雎无任何顾虑地答应下来，从衣兜里掏出车钥匙甩给欧伊法：“Pagani的最新款电动超跑，仓库的车好多，不介意再买一台电动超跑玩玩，以你的眼光，我相信你肯定钟意它，这台超跑我就当作是送给师兄您的恩情了。”
“哈，师弟倒是在生意场上，把老狐狸们的那套话术学得炉火纯青啊！”欧伊法不忘夸赞，他拿着余雎的车钥匙在掌心把玩，随即笑眯眯道。
“不遑多让，无论是谁，都是我余雎一生的恩师。”
余雎谦光自抑地说，他在商场上打滚数载，从无败绩，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欧伊法被神似裴晏青的这张脸恍惚一阵，见余雎胸有成竹，又有所谦逊有礼，便将超跑的钥匙揣到裤袋里：“OK，就这话定着了。”
欧伊法说完，带走裴晏青离开。余雎单手揣着，眺望二人远去的背影，残留下的梅香逼他微微皱眉。右手抚摸上自己的脖颈，一串黑色数字编码［AIX-0］出现在侧，他斜眼看旁边的镜子，镜子里倒映自己的脸，骨相英气，皮相柔美。他看向镜中的自己，指尖再度一抹，数字编码消失，镜中又恢复原状。
他现在一步步地伪装人类，或许他没有打算以人类的身份继续活下去。那块被封存已久的原始代码，他似乎也找到了。
忽然，虚空终端接受到星航学院的邀请邮件，欧伊法微微地眯起眼睛，淡淡地说：“院长发来的消息……参与“第二世界”的项目计划……是时候该回学院一趟了。”
叔侄俩下了车库，这里的车库不是普通地下车位，是简称艺术品的地下车库。挑高近五米，打磨过的环氧地坪，光是脚踩上去都凉得细腻，灯一照能映出车影。墙面做了哑光护板，角落嵌着氛围灯带，他们宛如身陷深海底的鱼。见过不少世面的叔侄俩，对此见怪不怪，只管往里走。
车库涵盖洗车房和护理区，光是每个月极致养护得上万开销。富人洗一次车，顶普通人洗十次。超跑精洗一次，够普通人家一个月生活费。这都不算完，请的不是世界上最贵的洗车工，是拿高压水枪的小纸人。
满地井然有序的小纸人开始它们一天的工作，它们会注意到每个细微之处，针对不同型号的车，会选择不同的护理方式，甚至用专业的显微镜给豪车做检查。经过它们的手，给后视镜绑上谋求平安的缎带，豪车犹如恢复出厂设置，崭新如初。
“小叔，这些小纸人是不是3D特效？”裴晏青刚下飞机好不容易接受了会飞的猪，这下子还得要接受拿高压水枪滋水的纸人，他顿时觉得自己像是坐上了过山车，对世界科技的认知完全颠倒。
欧伊法笑得像是偷吃糖果被抓包的孩子：“Aiden，不要惊讶，这里的东西可比你想象的还要先进，这些小纸人是迈向未来科技的第一步，还记得之前看到异头前台吗？它们都是这个时代下的产物，难以想象，你可以摘下虚空终端看看，这到底是真是假。”
青年犹豫地摘掉虚空终端，看着小纸人在他的发尖飘过，他直愣愣的发呆。欧伊法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地下车库有三层，塞满上百来车，不知道小鱼把那台超跑放在哪里了，得要我们慢慢找喽！”
裴晏青的嘴角一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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