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维看着翻涌着浮冰的黑沉河面，急躁地说道：”你疯了么？“他用手指了指地上剑甲鱼的残骸，这些狰狞的生物尸体明显比急躁的言语更有力。
“你不是把它们都杀得差不多了么？”魏把机械斧扛到肩上，笑嘻嘻地看着方维。“来吧。你也把衣服脱了。我带你游过去。”
大河中央的浮冰在汹涌的流水中自旋着，互相碰撞互不相让。既然冰川箱庭的特殊雪花都如刀般锋利，那河流里结出的浮冰就更不用说了。撞上它们的后果难以估计。方维想到这里，看了一眼魏，搞不懂他在到底是在说笑还是认真的。
他不说话，也不看魏，只是叹了口气。荒原上飘零的雪花在他周身无形的屏障上融化。片刻后他缓缓道：“...我不想游泳，我觉得你最好也别下水去，把衣服穿上罢。”
“阿，这可是最简洁的方法。”魏双手叉在曲线优美的腰上，一双紫眼睛在风雪里格外明亮。“不是我不给你造小船，这鬼地方几乎没有合适的材料来支持我们进行跋涉。所以还是下来和我游泳罢。”
探险家手中的斧头重新变为耳钉，他随手把耳钉收了起来。还没等方维反应过来。魏便和炮弹一般扎进了水中，方维反应过来时他落水处只剩下了几圈淡淡的涟漪。
“我靠....下面还有几条返祖的鱼。”方维心沉了几分，魏的踪影不见。他立在汹涌的河岸边，正思索着自己是不是也要跳下去。脚正前方的水面忽地扑通，紧接着钻出了魏那张好看的贱兮兮的脸。
“你看这不是还蛮有意思的么？”魏的头发打湿了，湿哒哒地垂在眉心正前方。他笑着看向方维，用健壮的手臂拍着身旁冰冷的河面，激起几阵高高的水花。“快下来，旅行家。这下面很凉快的。”
方维：.......
他深吸了一口气，魏给他的大了一号的袍子被微风带起。他褐色的眸子颜色深了几分，魏还在水里笑嘻嘻地等着他，然而下一秒他就被无形的力量提了起来。上身挂着的水滴滴答答地落下，就像下了小雨一般。
“靠，别乱动阿。”方维表情有些吃力，他看着在空中的魏。
”你至于么？你不喜欢游泳我可以背你过去阿。别用精神力折磨我阿。”魏以一种奇特的姿势反抗着方维的精神力，但方维感觉那和玩差不多。
“吵死了，再说一句我就把你丢回河里去。”方维没好气地说着，"在那里待着，等下我带你飞过去。“
“好好好，我闭嘴。”魏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水珠顺着他举起的手臂线条滑落，勾勒出肱二头肌和三角肌饱满的轮廓。
方维踏着无形的阶梯走向空中的魏，大了一号的袍子飞鸟般在他身后抖动。风雪刮过，他无奈地看着蒙了层细雪的探险家。而后他收了念力，魏一屁股跌落在无形的屏障上，底下是汹涌的河，隐隐可见几只返祖的剑壳鱼在浮冰间出没。
旅行家指尖轻合，无形的泡泡载着二人飞过汹涌的河面与风雪。
“你竟然还有这本领。”魏坐起身来，眯起眼睛看向方维。“这可不是随便哪个精神种就能做到的。”
方维专注在自己的精神技艺中，半天才回过神来答道：“理论上每个精神种都有能力做到这些，只要你敢去想象自己能够做到它们。”
“只要我想，便能改造么。”魏难得露出沉思的表情，深邃的紫眼里沉着未知的情绪。方维余光撇了他一眼，对他难得的认真感到几分惊讶。
精神种的速度很快，很快便飞跃了汹涌的河流，到了同样灰白的对岸。方□□稳地从低空落下，解除屏障时周身掀起的风吹散了细细的雪。
"虽然飞过来很安全，但感觉还是少些刺激。“魏一边重新穿回衣服，一边贱贱地看着方维，”找到飞船出去以后要不要和我去游泳试试？很好玩的。“
方维无奈地抿着嘴，道：”不要，我不喜欢和你游泳。而且我原来也不喜欢这些。“
探险家耸了耸肩，觉得太无聊了。方维无视了他的小表情，走到他前面。他身旁升起无形的屏障，数十朵六角雪花从天上切来。
”现在由我来带路，我感受到飞船还在大约十五里外的一个冰坑里。“方维下意识地把手放到胸前，原先放着吊坠的位置空空荡荡。他反应过来，自嘲地笑了一声，继续道：”不过这片区域的纯净性遭到了某种破坏.......会有更多要人命的天气现象。务必不要离我太远.......喂？魏，你在后边捣鼓什么呢？“
方维讲了一大堆，不过后边的魏显然没有太多心思听。他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一个蓝晶收音机，这里敲下那里拆开，方维看着他最后大功告成般地扯长了这老古董的天线。
”继续说阿，我听着呢。“魏侧过头，听了听自己收音机里的动静。”你说可是有十五里路呢，看你也不大想理我，路很长没话说可也太无聊了，干脆一起听点路子野的频道。“
一阵滋滋声响起，方维不相信地看着这老古董。这个收音机的型号已经很古老了，方维在生活方式原始的远星旅社都很少见到类似制式的收音机了。更别提当下这种媒介方式已经几乎被淘汰殆尽。
”不要怀疑它的能力。“魏感受到方维怀疑的眼神，装作咬牙切齿的样子道，”这可是最初的探险家最爱用的一批，年纪比你大多了。看看这纯度高得要死的闪晶管，手工绕制的线圈。现在可找不到了。“
”可能是因为现在也没人用晶管收音机了。“方维的心思都放在感应飞船上，随口敷衍着魏。
“随便你怎么说，我不和你争。”魏无所谓地说道，边走边低头调试自己的小收音机，“这小玩意可靠谱了，我带的一堆乱七八糟的里就它能用些。”
方维听着魏的话，分出神来思考他话里的含义。几幅生动的画面逐渐在他眼前展开。或许自己没来之前，魏就是一个人躺在避难所的篝火旁，一手撑着脑袋无聊地听着收音机。他也可能在没有鱼上钩时，叼着难吃的压缩饼干听着七零八碎的频道消遣。不知为何他在自己想象的画面里品尝到了些许高傲的落寞。
头顶的雪似乎要和他们作对，数不清的六芒雪□□直切下，插在方维的无形屏障上。数不清的结晶核里，澄明透亮的水珠琉璃锁着他们二人的倒映。
旅行家放出精神力加固屏障，顺便探查了魏手中的小收音机。让人惊讶的是，方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解析那收音机的结构。
就在这时，魏手中的收音机变色一瞬，就像箱庭宇宙的星云里发生了一场快速的质变。探险家嘲弄地看了他一眼，道：”你果然还是没忍住用精神力了吧，这收音机不是随便让人动的。我说过它的年纪很大了，那时候精神种还是最强盛的种族。“
方维不想上历史课，只是纳闷自己怎么搞不定这么个老古董。魏贱贱地看着他，仿佛听到了他内心不解的嘀咕。
二人一同在愈发大的风雪里前进，这里的一切尚是未知，魏的信标天线也不曾标记此处。全凭着方维的精神探察在茫茫的灰白中找出方向。
探险家低着头专心捣鼓着手中的那个小收音机，没有说话。方维一时听不到魏的声音，只听到单调的风灌进耳朵。心里反而有些空空荡荡的。
魏的手指冻得有些发红，却依然灵活地拨弄着收音机侧面的微调旋钮。那旋钮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刻度，但他似乎凭肌肉记忆就能找到位置。风雪呼啸着撞在方维撑起的屏障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是无数细碎的冰晶在啃咬着无形的墙壁。
“要不还是换一台吧..我记得你好像有很多收音机..."方维脸不知为何烧起几分，小声提醒着魏。
他回头，看着身后的魏摆弄着天线，表情酷酷地举起手里的收音机，抬头望着它。微弱的彩光照在魏认真的脸上。滚滚的飞雪黑压压地在他们身旁吹着，魏手中的收音机像是一座汪海中的小小灯塔。方维看着他，看着他手中收音机的光芒。不知为何，
联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叔叔讲述神话里的，在世界伊始降临的神坻。
“在第一个箱庭诞生的第七天，祂来了，带着我们想要的光芒，希望，与好奇心……”方维不自主地念起这句话，呼呼的风声把他的低语卷向荒芜的大地。
宇宙深处，不知哪处的星星闪烁几分。
魏垂眸，依旧摆弄着小收音机。方维话音刚落时，他的指尖恰好停在某个微妙的角度。而后滋滋的电流声骤然被拉扯开，混沌的噪音逐渐收拢，依稀可以辨别出正常的人声。直到这时魏才得意地抬眸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
”这不就成了么？“魏轻佻地说着，他屈起手指，弹了弹收音机冰冷的外壳。”就是麻烦了些，不过这台收音机总是能收到有趣的频段。“
收音机的晶体管辐射出美丽的光芒，那就像宇宙深处的星云。方维好奇地竖起耳朵，毕竟他也许久没有听到来自外界的声音了。
虽然外头的雪依旧无穷无尽，但有了点其他的声音也好过一些了。反而有了些雪天避难的代偿温暖。
”....欢迎回到今天的星际交通之声....”晶管传来一个慵懒的男声，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阿，真是一个漫长的假期，晶管前的朋友们。你们是不是还宅在自己的老飞船里，无聊地在恒星旁漂浮呢？别再让您的飞船引擎只是用来发电暖热可可了！《交通之声》为您强力推荐——本季度最值得跃迁前往的宝藏目的地：234号箱庭·巡游鸽。“
方维听的正起劲，魏出手调了调天线。主持人的声音被拉长，变回了混沌的滋滋电流声。
“干嘛这样看着我。”魏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些广告太无聊了，我都会背了。'云雾烟'的原产箱，高空的娱乐圣地天空之眼巴拉巴拉。都好几年了还是这个稿子.....虽然巡游鸽好像也没请他们宣传。“
方维挺想继续听下去的，不过收音机毕竟是魏的，自己开口这家伙肯定又要说些不着调的。他干脆不理魏。
收音机的滋滋声伴着屏障外的飞雪，两者毫不相关的声音叠加起来，有种遥远虚无的不真实感。
魏举着收音机，不同的频段的播报声从他们头顶飘过。天线在收音机上轻轻摇晃，像是个沉默的坐标，标记着他们在这片空白国度里微不足道的行进轨迹。
旅行广告，星际歌声，每日要闻交替着播报，魏和方维都没说话。探险家的靴子深深陷入新积的雪中，发出嘎吱的闷响。方维感知脚下被深雪覆盖的、凹凸不平的地面。他的精神力像细密的网铺展开去，在灰白色的混沌中勾勒出隐约的路径。二人之间保持着一种奇妙的氛围。
方维聚精会神地走着，他的精神力都放在探路上了。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走过了七里路。头顶的大雪天空渐渐染上原初的黑。其实广播的内容他都没有认真听，方维稍带兴致地把那当作跋涉途中的背景音乐，只要能让他感到几分温暖和有趣就好了。直到一则消息的忽然插入。
那就像一颗未知的流星，不打一声招呼地撞向了他。
“.......梅根女士，”一个冷静的女声响起。“作为远星旅社的前任盟友，在旅社和乌鸦会议在10.5X的精神武装冲突中取得胜利后，您认为旅社接下来会如何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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