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穆，你看看自己干的好事！知不知道就这一张照片，集团损失惨重？现在好了，所有人都知道你有个大名鼎鼎的医生情人了！”
电话刚一接通，顾宗恒的怒斥便裹挟着怒火砸进耳里。可即便重来一次，顾清穆依旧会在停车场俯身吻上沈夏知的唇，唯一的不同，是他绝不会让关于沈夏知的半点消息泄露出去。
一想到无数陌生人窥探到沈夏知的存在，他眼底便覆上一层冷戾。听筒里父亲的训斥还在喋喋不休。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立刻和那个叫沈夏知的断干净！你宋叔叔都来问我了，我都没脸回应！”
“我会处理好，这件事和沈夏知无关。”顾清穆语气冷硬，话音落便径直挂断了电话。
沈夏知醒来时，身旁早已没了顾清穆的温度。他摸过手机，屏幕干净得没有任何消息，可朦胧睡意里，分明听见对方通话时提及了“热搜”二字，心底莫名一沉。
穿好衣服走出卧室，便看见顾清穆坐在沙发上喝咖啡，周身气压低沉。沈夏知心头的不安愈发强烈——这位顾总但凡清晨留在家中，必定没什么好事。
下一秒，顾清穆的声音便平静地响起，不带一丝商量：“医院那边，我帮你辞了职。从今天起，你待在家里，做想做的事就好。”
沈夏知猛地怔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昨夜两人还相拥而眠，温柔缱绻，不过一夜，他竟被人擅自做主，剥夺了珍视的工作。
“为什么？你凭什么替我辞职？我从没说过不喜欢这份工作，就算要做决定，你也该和我商量！”他压着心头的错愕与委屈，试图和对方沟通。
对方不会知道自己为了这份职业付出了多少，那么多个日夜的坚守，好不容易换来了现在的成就，而顾清穆剥去这一刻仅仅只需要一句话。
“我早说过，你那份工作毫无意义。我缺过你吃穿用度？况且……”
“那是我的事！我不是你的附属品，你没资格替我做决定！”沈夏知再也忍不住，厉声打断了他。
顾清穆一时愣住，他本是一片好意，想将人护在身后，却没料到会引来这般激烈的反抗。
他一整夜未眠，忙着压下热搜、清理沈夏知的个人信息，就是怕对方醒来看到铺天盖地的舆论，怕他去医院后被记者围堵、被同事议论。好不容易歇下喝口咖啡，反倒被劈头盖脸一顿质问。
刻在骨子里的强势与孤傲，让他学不会低头妥协。“弱者为食，胜者为王”，这是他自幼接受的生存法则，温柔与退让，本就不属于他。
“难道不是吗？”
轻飘飘一句话脱口而出，顾清穆随即攥紧咖啡杯，起身快步走了出去。他甚至不敢回头，不敢去看沈夏知此刻的神情。
那个人，平日里手指被划破一小道口子都会黏过来撒娇，如今被自己这般言语刺痛，一定会红着眼眶掉眼泪吧。
刚踏出家门，一滴冰凉的雨水便落在脸颊。阴沉的天空下起了细雨，像是老天都在为方才那句伤人的话抱不平。
这冰冷的雨丝，又何尝不是沈夏知没敢在他面前落下的泪。这个问题，顾清穆在很久以后，都没能想明白。
“我是你的附属品吗？”
“难道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根尖锐的冰刺，狠狠扎进沈夏知的心脏。顾清穆走后，他独自僵坐在沙发上，久久回不过神。
这段日子里顾清穆的温柔体贴太过真切，真切到让他险些忘记，两人从一开始就站在不平等的位置上。三年前的那场相遇，早已注定他亏欠对方太多。
或许，自己本就是被他圈在身边的附属品，这个答案，并不算错。
——三年前。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乱了顾清穆前往马场陪同合作商的计划。二十二年来，他向来是分秒必争，从不愿为无关紧要的人和事浪费半分时间。
可这一天，他却反常地想独自坐着，等这场连绵的梅雨停下。
潮湿的空气裹着闷热，顾清穆却忽然嗅到一缕清浅的香气，淡而不寡，沁人心脾。
他抬眼寻去，目光径直落在不远处的少年身上。对方穿着俱乐部统一的浅米色马裤，搭配修身黑色速干上衣，身形清瘦却挺拔。
雨水打湿了柔软的发丝，温顺地贴在光洁的额角，长睫缀着水珠，轻轻颤动。即便浑身微凉，少年依旧低着头，耐心地在草地上搜寻着什么，干净清透的侧脸，在灰蒙蒙的雨幕里，格外惹眼。
顾清穆静静看着，直到少年被人呵斥，才收回思绪。
“你是怎么做事的？连条项链都找不到，丢了你赔得起吗？”
少年垂着头，一言不发，鼻尖微微泛红。顾清穆看着这一幕，心底莫名泛起一丝烦躁。
马场负责人很快赶来，深知顾清穆的身份地位，连忙上前致歉：“顾总，实在抱歉打扰到您。这位客人的项链遗失了，这个新来的马童不懂事，闯了您的专属区域，我这就带他们离开。”
“站住！我的项链还没找到，就想走？”贵妇立刻不依不饶。
喧闹声让顾清穆眉头紧锁，本就烦闷的心情愈发不耐。“够了，你的项链，我赔。”
清冷的声音响起，贵妇这才注意到一旁的顾清穆，看清来人面容后，脸色瞬间变得局促恭敬。她哪里敢让顾氏总裁赔偿，连忙陪着笑道歉，匆匆离开了。
负责人松了口气，连忙示意身旁的少年上前道谢，“沈夏知，还不快谢谢顾总！”
可少年只是呆呆站着，半天没有动作。
顾清穆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瞥了一眼眼前身形羸弱的少年，暗自疑惑，这样单薄的身躯，如何牵得住高大的马匹。
空气中那缕清浅的香气渐渐散去，想来是方才少年紧张之下，无意间泄露的Omega信息素。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缓缓驶离，沈夏知依旧站在原地，望着车消失的方向，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轻声呢喃，消散在雨幕里：“终于见到你了，苦青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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