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罗跑了。”马背上的邓宁开口。
叶迁看向唐琦，他撇着嘴一幅早就猜到的模样。
“没事，我这里抓到了几个南洲人到时候可以好好审一审。”盛星星开口。
他眼神望向那边的唐言突然翻身下马到她面前说：“我要回宫复命了。”
唐言没开口，盛星星又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没玩上确实很可惜，宫里有我，你再待会也无妨。”
“一起吧。”唐言盯上他，盛星星倒是笑起来说：“反正已经晚了这么久，再晚点他也不会在乎。”
唐言摇摇头，抓上他手：“我说了一起。”
唐琦看着他俩一阵皱眉。
“小言被封郡主以后，清清去过宫里几次。”旁边叶迁很有眼力见地解释起来：“她的寝殿设在偏处，那恰好是曾经陛下随手安置九殿下生母的地方，皇宫是没有心的，说到底小言与九殿下内里有同病相怜的根，这让他们无限相像，无限靠近。”
“陛下对九殿下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唐琦凑过去问叶迁，他仍旧想不明白。
“一个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不清楚，总之不甚关心就是了。”叶迁说。
“咱们这陛下对你可比对自己的亲儿子好多了。”唐琦揶揄起来，叶迁轻蹙眉朝他轻撞过去却又听他继续说：“你也要进宫吗？”
叶迁嗯了声，唐琦又问：“周自野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如实禀报。”
唐琦：“你相信他的话吗？”
叶迁：“哪一句？”
“我想不明白，陛下为什么非得狼策死。”
叶迁沉默起来。
“功高震主，他只用杀了我爹一人即可，但是那么多的将士埋骨黄沙，这不是在剜自己的肉吗？那些人甚至不惜与南洲勾结剿杀狼策。若只是忌惮功高震主，叶迁，陛下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叶迁：“那你的意思是？”
唐琦：“他们瞒住了陛下。至少，在剿灭狼策军这件事上。”
“我跟你看法相反。”叶迁继续：“陛下手眼通天，不可能有人瞒得住，我信周自野。”
“你知道金北军吗？”唐琦突然问。
“金北？吴顺意将军带的兵？”
“对，就是这支从军报中隐身的金北军。”唐琦看向叶迁：“我是受了军报去喀秋支援，但是金北直接在大漠人间蒸发，甚至回京的行军册里都没有金北的影子。”
“你的意思是，军报是假的？”叶迁怔住。
“除了这个理由，我想不出第二个可以让金北军人间蒸发的理由。”
“有人故意诱我去喀秋。”
“不可能，”叶迁沉声道：“你带兵远征，军报若是假的陛下怎会不怀疑。”
“如果不是假军报，而是——阴、阳军报呢？”叶迁皱着眉听他继续：“喀秋与皇城两地甚远，消息并不能及时送达，有人利用距离打了时间差，其人只要在中间掐断消息通路同时伪造假消息来往双方，就能做到瞒天过海颠倒黑白。”
“这…这…”叶迁被他的猜想震惊到说不出话，头脑风暴瞬才又道：“可是，你收到的那封军报上面是盖了官印的，难道官印也是——”
他突然一顿，军牌可以造假，官印仿造起来也并不难，况且在军情紧急的状况下，官印是最有可能混过去的。
叶迁急忙追问：“军报在你这里吗？”
唐琦摇摇头，道：“不在，当时情况乱成那样，我根本没怎么在意那份军报，可能已经丢失，况且后来嘉措又带来一份让我们不得后退，继续抢攻青岩的……”
不对，不对——他突然想起什么。
“军报没丢！”唐琦突然惊喜起来：“虎行澈！喀秋时嘉措偷偷送他出去找叶堇救援，军报被嘉措塞给他了！”
“他人呢？”
“喀秋之后我没见过他，既然叶堇赶来支援是受了邓宁的消息那就证明虎行澈出了意外。很有可能是他的消息被拦截，或者是他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唐琦说完突然抬眸看向叶迁。
叶迁与他对视上，忽地笑起拍上唐琦肩道：“放心吧，交给我，一定帮你找出他。”
“谢了。”唐琦哑然一笑。
叶迁：“你中邪了？”
唐琦：……？
“没事，就是突然变这么有礼貌，我有点不习惯。”
叶迁看着他吃瘪的模样嗤嗤笑起来。
“我不觉得我们应该要有什么改变，不过如果你执意要撇清关系，”他故意摊出手：“那就先把救你花的那些银子通通拿来。”
唐琦幽幽看向叶迁递来自己眼前的手，然后猛地往上一打：“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既然叶大公子都这么说了，那我可就不心软了。”他凑到叶迁面前眨眼笑道：“我的贼船给你留好位置。”
“哥，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我得赶回驻地，宫里的事就交给你了。”叶桉走过来出声道。
叶迁点点头，又冲前面的邓宁说：“邓将军，回宫复命不如我们一道同行。”
邓宁果然将眼神看过来，目光似有若无的落在唐琦身上。
“好。”
“小桉，”叶迁又开口对着叶桉轻声说：“这位公子是我朋友，帮我把他平安送回城里。”
“朋友？”
叶桉眼神停在唐琦脸上琢磨了好一阵，他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这么一朋友？
“好。”不过他还是一口应下。
唐琦蹙起眉歪头看向叶迁，似是没明白他的举动，后者则是轻轻冲他一笑，路过肩膀时跟他低头耳语道：“跟在叶桉旁边的那个，就是路程和。”
唐琦一怔，刚准备脱口道谢突然又一个急刹车说了句：“靠谱。”
“公子怎么称呼？”几个人走后叶桉才迟迟出口问他。
“姓林，林铮野。”
叶桉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眼神却仍旧在他身上打量，唐琦紧着眉问他道：“怎么了吗？”
“哦，没什么，”叶桉收回目光，走在前面又问：“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
“宴席之上有幸跟叶公子搭了几句话，我二人聊的甚是投机，便交心了点。”
“撒谎，”叶桉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眼唐琦继续道：“他从不跟人交心。”
唐琦哑住愣愣看着前面的叶桉，他紧盯着仍旧说：“连我都不。”
唐琦：“……”
这说的还是叶迁吗？唐琦懵住。
唐琦没说话，叶桉的声音却又远远地从前面传来：“我哥从小身体不好，他不是武将，但我是。”
“你若带着目的接近他，我会揍你。”
叶桉没有回头，语气稀松平常地像是在问他今天吃饭了没有。
这小子在威胁他？唐琦挑起眉。
“怎么个揍法？”他笑起来。
“揍到别人认不出你为止。”叶桉语气轻飘飘的，唐琦倒是乐了，他从前也见过叶桉，甚至小时候叶桉还常住侯府，那时自己怎么没看出来这小子还有这一面？
他想起从前叶迁同自己说的那句：“我弟弟心思重，老气的像个大人。”
“叶迁比你年长些吧？怎么这样看，倒是叶首军更像个兄长。”唐琦笑起来。
“那样不好吗？我是哥哥，我就可以保护他了。”
“你是弟弟也照样可以保护他。”
叶桉摇摇头：“不一样的。”
怎么会一样呢？
如果他是哥哥，叶迁就不用因为顶着嫡长子的身份被人骂是病秧子、吸血鬼，也不会有人把重担压在叶迁身上，叶迁更不会因为一句“你得为弟弟做榜样”把自己拴在讨厌的地方。
健康已经很难了，为什么他哥哥连快乐都不可以。
要是重来一次，叶桉一定会抢在他之前出生，什么面子里子都见鬼去吧，他哥只用负责开心。
做个混不吝的魔头也好过不敢分毫踏错的“榜样”。
“也许现在就是最好。”唐琦思索了瞬才道。
叶桉不说话只是哼声。
“你要做哥哥，只怕他还不肯呢。”唐琦轻轻笑起来。
他比任何人都更惊喜你的到来。
“或许是你太小瞧你的哥哥，他并非是需要人保护的弱者。”唐琦看着叶桉继续说：“他病弱的是身体，不是精神。”
叶桉怔神，尚未来得及思考却又听见一道极凄厉的喊声：“哥！”
他一回头看见个少年猛地朝他跑来，然后一招漂移绝技完美扑到——他旁边人身上。
“你没死啊！”
路觉真惊喜的声音招来的是一个暴力的拳头。
“不出意外，近几年都死不了。”路程和说。
叶桉眼神在他俩身上来回转，语气十分震惊：“这是你弟弟？”
路程和点点头，旁边的路觉真又嚷道：“我还以为你回家了呢，怎么会在这里？”
“我没事跑回家去做什么，是你太兴奋一进东狩山就不见了，我一直在山中寻你，后来遇见公主失踪，我跟着一起进山帮忙，最后要走的时候碰到了叶迁，叶公子。是他让我去驻扎地找叶首军调兵帮忙。”
他话说罢，路觉真才点点头眼神随意地在几人身上扫着。
“铮野兄！你也在这里！”
许是见到哥哥太兴奋，路觉真这才看到站在一边的唐琦，后者正闭着嘴目光沉沉地往他的来处看去。
程君实就在那地方站着。
“师父！师父——你站那么远做什么，快来快来啊！”路觉真忙不迭朝程君实挥手，见他不动更是一跺脚朝他奔去，程君实被他推推搡搡赶鸭子上架一样拽到几人面前。
唐琦一路盯着他过来，程君实却横竖避开眼神，只是微微向叶桉和路程和打了招呼。
“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新拜的师父，名叫程妄！”路觉真满脸骄傲。
路程和倒是被他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混性子搞得头大，忙对着程妄说：“我弟弟莽撞，还望程少卿见谅。”
他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有时候路程和真想把他这好弟弟的头晃晃，好把那满脑袋的水都倒干净。
“无碍，他性子真实，我很喜欢。”程君实说。
“听听听听！哥，听见没！我师父说了他喜欢！”
路程和忍不住翻上白眼，人客套两句他还当真了。
“还有这位！”唐琦被路觉真拉地身形一晃，好巧不巧撞上程君实的肩膀两人都踉跄了一下，“这是铮野兄！”
他还特意凑近路程和，悄摸道：“他二人厉害得紧呢。“
叶桉在一旁开口：“看来都没有生人啊。”
“真是巧了，纯巧合。”唐琦立马找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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