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冷风萧瑟吹过,衣衫被血打湿的陆昭云不免觉得寒意像往身体里入侵一般,槐树前只剩陆昭云一人,哭喊后力竭的她瘫坐在地上。
陆昭云有些失神的眼神望向刚刚沈玉的地方,木簪也随着沈玉的消散而断裂,碎了一地,槐树粗壮的树干中间裂开一道可供一人通过的口子,强光从中间穿透而出。
陆昭云冷笑一声,想起身双腿却使不上力,她索性向后一躺仰面朝天,空中那轮圆月还是那般静谧美好,仿佛人世间所有喜怒哀乐都与它无关。
她不禁自嘲没用,自己的劫竟还搭上沈玉。手拍打着地面,却碰到熟悉的棉线质感,她抓起的瞬间坐了起来,是她手上本来那根手绳,不知何时竟然断裂开掉落在地上。
沈玉半数灵力所凝结而成的手绳如今也断裂,沈玉可能真的离她而去了。陆昭云的手刚想放下,却又想起什么似的,将那根断裂的手绳举至眼前,是浅金色!
她借着月色又看了看,确实是浅金色,比起刚刚起阵前的金色,又变浅了,但是却还有颜色,周身还笼罩着微弱的红光,是沈玉灵力的颜色。
难得沈玉还有救?
陆昭云踉跄着起身,身体却因适应不了这么极速的动作,胸腔内又一阵翻涌,她咳出一口血来。她一手撑着地,一手擦去嘴角的血,抬眼看阵门,好像已经在缩小了,只能供一身侧身通过,头顶的圆月也快要被乌云遮蔽。
“阿玉,等我。”她卯足一口劲,努力起身,攥紧了断裂的手绳,双腿仍是无力,她刚起身便要跌倒,失去平衡跌进了那道光内。
寂静午夜时分,乌云完全遮蔽了圆月,槐树干上的光裂恢复如常,满树的槐花也都随风散去,地上的花瓣和陆昭云那件用来止血的血衣外套也都随着那一阵风消散,只留远处石凳旁一个行李箱和上面放着的一个包。
“阿玉!”陆昭云是从梦中惊醒的,她从床上惊坐起,映入眼帘的便是陌生的环境。家具陈设大多是木制,暖黄的阳光从床榻边的窗户洒进屋内,床框上的香囊散发出淡淡的槐花香味,远处的桌子上摆了很多木雕,有些甚至还未完成,房间虽不大,却很温馨整洁。
“云娘,你终于醒了。”
陆昭云循声才注意到眼前人,竟和李霞有着一般无二的面孔,或者说更像几年前年轻一些的李霞,鬓边还未生华发,却是一样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陌生环境看见母亲的面容让她觉得格外心安,此前觉得搞砸了事情的内疚自责情绪也都找到了出口,未曾想千年之前你也是我的母亲,难怪沈玉初见李霞时会是那般反应。
“妈妈!我骗了你其实我没有回学校,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陆昭云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扑进了眼前人的怀里,抽泣的声音让本就听不懂这些现代词汇的李霞更是摸不着头脑。
“这孩子说什么呢,莫不是病还没好?”对方却有些疑惑,边拍着陆昭云的背安抚她,边朝屋外喊,“陆川!陆川!云娘醒了!”
这个名字让陆昭云停止了哭泣,屏住呼吸好奇地朝门口望去。这是她爸爸的名字。很小的时候她父亲就因为意外走了,陆昭云对父亲的记忆早已模糊。
房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人的面容和幼时记忆中的面容逐渐重合,眼前这个男人面容刚毅,神色欣喜,脸上还有些未刮干净的胡茬,他穿着粗布衣裳,袖口挽起,一双粗糙的手上还有许多细小的伤口。
“爸?”陆昭云不敢相信自小学就未见的父亲竟还能通过这种方式再见,这个字眼不受控制地从她唇间滑出。却被离得近的李霞听了进去。
“陆川,你快来看看咱们孩子没事吧?”李霞赶紧起身把陆川拉过来。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陆川乐得合不拢嘴,嘴里喃喃地念叨。
“是醒了,她刚刚说话怪怪的,我都没听懂。”
“孩子醒了就好了嘛,孩子说话有我们听不懂的也正常嘛!”
“好你个陆川……”
两人在陆昭云面前打闹的样子,让陆昭云产生一种时空错位的错觉,如果自己那个时空的父亲没有离开,和母亲一直这样在一起,那该有多好。
她看着二人拌嘴,手往后撑着床,却碰到了一根细绳。回头看,是那根断了的手绳,陆昭云看二人并没有注意到,把手绳藏在了枕头底下。
“爹,娘,我没事。”陆昭云从床上起身,张开双臂转了一圈示意自己没事。李霞和陆川见状也停止了拌嘴,一起搀扶着陆昭云走出了屋内。
房门一推开,屋外的盎然春意便扑面而来,陆昭云被这扑面而来的绿色惊得愣住,竟然已是春天了。几只母鸡在院内踱步,时不时低头啄食,发出咕咕声。
鸟儿在树梢上叽叽喳喳,陆昭云循着鸟叫声出了家门,门外村道上的柳树枝条上已经冒出黄绿色的芽苞,村道那侧的小河内已结了冻,水很清,映射蓝天,好似鱼儿穿梭在云影之中。
村道上隔壁的老屋前,几个老人坐在门前晒着太阳,看见陆昭云便七嘴八舌地问她身体状况。陆昭云并不认识他们的脸,只笑着一一回复他们的关心。
“初春乍暖还寒,多穿点,可别着凉了。”李霞回房内拿了件外衣,追了出来给陆昭云披上。虽已入春,却不知为何还是这么冷,陆昭云乖乖地披上了衣服。李霞转头看见和陆昭云闲聊的老人们也寒暄了几句。
“娘,您认识沈玉吗?”
李霞扶着陆昭云回到院内,陆昭云想起刚刚和她谈话的老人们,想必一个村子里大家都应该是互相熟识的吧。
“好端端的,你提她那个丧门星做什么?”李霞还未开口,陆川从屋内出来,手中雕刻的木雕还未放下,接了陆昭云的话。
“丧门星?”陆昭云感到诧异。
“云娘,外面风大,你先回屋里。”李霞打发走了陆川,又将云娘搀回了屋内。
“娘,为什么这么说沈玉?”陆昭云仍不死心地追问,初来乍到此地,第一次听人提起沈玉,竟是这般难听的形容。
“云娘,你从哪听来的这个名字啊?”李霞替陆昭云拢了拢衣服,有些担心地看向她。
“我……我听他们说的。”陆昭云随便扯了个理由。
“这个沈玉啊,原本不是我们村子的,是住在村西头的沈婆捡到了她。”李霞说着不免叹气,“她这孩子也是命苦,早就没了双亲,万幸被沈婆捡到,只是沈婆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沈玉就靠煅刀铸铁讨生活。
村里人从未见过竟有女子做铁匠,便都不待见她,却也井水不犯河水。直到她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相貌出众,村里便有不少人愿下聘娶她。
她却以要侍奉沈婆终生为由不愿嫁,至此村里便开始有她的众多谣言。去年秋冬,村里种下去的麦子都没发起来,村里就开始有人说是她带来的灾祸。”
“欺人太甚!这种事竟赖到一个女子头上!”陆昭云听后气得拍桌,“她住在哪里?”
说着她就要往再走,却在刚出门就撞见了陆川。
“你少掺和这摊子烂事,你养好自己的身体。”陆川手上仍拿着雕刻到一半的木雕和刻刀,横在门前,挡住了陆昭云的去路。陆昭云的视线落在他手上,虽只雕刻了一半,也能看出雕刻的是一只松鹤,他手上的那些细微伤口,想必就是木雕工作留下的。
“爹,平白污人,这不是小事。”陆昭云急着反驳,陆川却无视她的话,关上了门离开了。多年未见,早早缺位在她成长轨迹中的父亲此刻不免有些让她失望。只是见到好好活着的父亲仍让她内心雀跃,或许只是古今观念不同罢了。
“云娘,你这样也帮不上她呀,你先把自己的身体顾好。”李霞也开口替陆川说话。
似乎有丈夫在的李霞更迁就丈夫的情绪态度,陆昭云却不愿再多想这件事,此刻她最该做的,就是尽快见到沈玉,她想找到救回现代沈玉的方法,也想回到现代见她真正的妈妈。
陆昭云找借口劝离了李霞,从枕头下掏出手绳握在手中。听李霞的描述,现在的沈玉似乎过得艰难,也并不认识她,她见到了并不认识自己的沈玉,又该对她说些什么呢?
陆昭云想到这躺到了床上,回想起她第一次见沈玉时沈玉的眼神,当时的她只有害怕,其实已经记不清了,但她隐约能想象到,望向自己的爱人,爱人却陌生的目光有多伤人。
此时窗外一阵风吹过,陆昭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起身去关窗。
“都初春了,怎么还这么冷?”陆昭云边关窗边不由得自言自语,突然她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冲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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