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太阳斜斜照进临街的玻璃窗,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
我蹲在柜台后整理一卷过期胶卷,指尖刚碰到冰凉的塑料壳子,门上的风铃“叮叮哐哐”响起来——
那声音脆生生的,跟高中时温允宁跑着喊我名字的调子一模一样。
心脏猛地一揪,手里的胶卷“啪嗒”掉在地上。
我抬头,正好撞进一双亮闪闪的眼睛里。
女生剪了头利落的短发,发梢有点自然卷,穿件鹅黄色的针织衫,衬得皮肤白白的。
她手里攥着个透明的胶卷盒,指尖还捏着颗橘子味的硬糖,糖纸在太阳底下反光,晃得我眼睛有点涩。
记忆里那个扎高马尾、爱蹦蹦跳跳的身影,一下子就跟眼前人叠在了一起。
是温允宁。
她见我愣着不动,又往前凑了两步,嘴角弯出个甜甜的笑,声音还是当年那股子清亮劲儿:
“老板,能帮我洗一卷老胶卷不?放挺久了,再拖着估计就没法看了。”
橘子糖的甜香顺着空气飘过来,像根软软的羽毛,轻轻蹭着心尖。
我咽了口唾沫,弯腰捡起胶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着平静,可指尖还是忍不住发紧:
“能洗。明天来拿吧。”
“好嘞!”
她干脆地应着,眼睛却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墙上那张樱花巷的照片上。
眼睛“唰”地亮了,几步跑到墙边,指尖轻轻划过照片边缘,摸着画面里的粉色花瓣,眼神软得像当年的春风:
“哇,这张也太好看了吧!这是城南的樱花巷对不对?我高中常去那儿,还在树下拍过照呢。”
我点点头,嗓子有点发堵。
这张照片是三年前拍的。
那年春天,我抱着相机在樱花巷蹲了一下午,想拍张跟当年一模一样的风景,可终究没等到那个会在花树下蹦着喊我“江亦辰”的人。
风卷着花瓣落在镜头上的时候,我按了快门,却没勇气再看照片里空荡荡的花树。
“对了老板,”
她忽然转过头,盯着我的脸看了几秒,无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糖纸。
眉头微微皱着:
“你长得好像我高中同学啊,他也叫江亦辰,是个摄影迷,总爱蹲在操场拍夕阳。”
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我看着她眼里的疑惑和试探,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哑:
“我就是。”
“真的是你!”
温允宁眼睛瞪得圆圆的,几步跑到柜台前,胳膊撑在柜面上时,不小心蹭到了我的手腕——
那温度跟当年她塞橘子糖给我时一模一样,烫得我赶紧把手缩了回去。
她没察觉我的不自然,反而把下巴抵在胳膊上,凑近了一点,温热的呼吸吹过我的耳朵:
“江亦辰!我刚进门就觉得眼熟,你怎么开起胶片馆了?也太酷了吧!当年你就说想有个自己的暗房,没想到真实现了。”
耳朵根子发烫,我往后仰了仰,拉开点距离,可指尖还留着她手腕的温度:
“喜欢就开了呗。”
“也是,你当年就天天抱着相机,恨不得睡觉都搂着。”
她笑着说,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手里的胶卷盒,反复蹭着盒身的纹路,
“对了,你还记得我不?我是温允宁,高二转来你们班的,还借过你的数学卷子抄呢,你当时还提醒我哪道题步骤错了。”
怎么会不记得。
我记得她抄卷子时,笔尖顿一下的样子;
记得她低头时,睫毛落在纸面上的影子;
记得她把卷子还给我时,偷偷夹在里面的橘子糖。
这些事儿跟被水泡过似的,在记忆里越来越清楚,连带着橘子糖的甜香,都好像还在鼻子跟前飘着。
“记得。”
我声音轻得像叹气。
“你当年总爱跟在我后头,问我摄影的事儿。”
“那是因为你厉害呀!”
她眼睛亮闪闪的,跟装了星星似的。
“你拍的照片都特有感觉,我当年就觉得,以后肯定没人能拍得比你好。”
她的话像温水浇在心尖上,我攥着胶卷的手指更紧了,指节都有点发白:
“你……回来多久了?”
“刚回来没几天,”她直起身,指尖还留在柜面上,离我的手就几厘米远。
太阳落在她的指甲上,泛着淡淡的粉色。
“毕业之后就想着回来看看,没想到还能碰到你。对了,这卷胶卷你可得好好洗,里面有好多高中的回忆,还有……我偷偷拍的你。”
最后一句话,她声音放得轻轻的,带着点不好意思,脸颊也红扑扑的,跟当年被同学打趣时一个样。
我的心猛地一跳——
原来她当年,也在悄悄拍我啊。
那些我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小心思,那些藏在相机里的偷偷抓拍,原来不是我一个人在瞎琢磨。
太阳透过玻璃窗照在她脸上,勾勒出软软的轮廓,她眼里的不好意思和期待,像一道光,把这三年空落落的等待都照亮了。
“放心,我肯定仔细洗。”
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那就好!”
她笑得眉眼弯弯,还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那我明天什么时候来拿合适?要不……我明天早点来,顺便给你带份早餐?就当谢谢你帮我洗胶卷。”
“不用麻烦了。”
我连忙摆手,脸颊有点发烫。
“不麻烦不麻烦!”
她摆了摆手,语气有点执拗。
“我正好不知道早上吃啥,顺便给你带一份,就当重温高中时光啦。当年我也总给你带早餐,你还总不好意思要,每次都红着脸收下。”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藏在心里的匣子,那些被时光盖住的小细节,一下子就变得清清楚楚。
我看着她亮闪闪的眼睛,终究没忍住:
“那……好吧。”
“太好了!”
她笑得更开心了。
“那我明天十点来,给你带豆浆油条,跟当年一样,你应该还爱吃吧?”
“嗯,爱吃,”我点点头。
当年她每天早上都会把豆浆油条放在我桌上,还会特意把油条撕成小段,说这样吃起来方便。
我每次都红着脸收下,趁她不注意,把油条一点点吃完,连渣都舍不得剩。
“那就这么说定啦!”
她攥着胶卷盒,转身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我,
“江亦辰,这三年……你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
我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守着这家店,拍拍照片,挺自在的。”
“那就好。”
她点点头,嘴角带着笑。
“我还以为你会去大城市发展呢,没想到你还留在这儿。”
“这儿有想等的人。”
我下意识地说了出口,说完就有点后悔,怕她听出别的意思。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时眼里带着点好奇:
“想等的人?是……朋友吗?”
“算是吧。”
我含糊地回答,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她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
“那我明天见啦,记得等我。”
风铃又“叮铃”响了一声,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老巷的拐角,空气里还留着橘子糖的甜香。
我站在柜台后,攥着她留下的胶卷,心跳得飞快。
阳光慢慢移到柜台上,照亮了散落的胶卷盒。
我把她的胶卷放进显影液槽,看着透明的药水漫过胶卷,忽然想起当年她转学时,我攥在手里没送出去的樱花胶卷——
那卷胶卷的外壳,也被我的汗浸得发软。
三年前没说出口的再见,三年里日思夜想的身影,还有藏在胶卷里的小心思,好像都要在这瓶显影液里,慢慢浮现出来了。
我坐在柜台后,看着窗外的老巷,心里忽然有点期待明天——
期待她带来的豆浆油条,期待胶卷里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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