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劲秋去活动中心聊完工作上的事情，出来瞥见化工院的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灯，他拐了进去。
办公室门没关，里头坐着化学系的权威院士，正埋头写实验要点。
顾劲秋食指扣扣门板，高老师听见动静，推推老花镜，往门口看了眼。
“高老师，马上都下半夜了。”顾劲秋吊儿郎当地走过去，随手倒掉泡了大半天的茶叶，往杯子里添了点白开水。
高老师摘下老花镜，“出差刚回来，抓紧写写实验，今年化学系有几个好苗子。”
“好苗子不一定愿意深造。”顾劲秋坐在沙发里。
”我正找你说这事呢，麻理你真不打算去了？”
“不去。”
“你别任性，你在实验上很有天赋，创业也不差这几年。”
顾劲秋正经几分，“真决定了老师。”
“那几个铜钱真那么重要？”高老师遗憾地说：“你家也不缺你这点。”
“两码事。”
高老师端起水杯，对着杯口吹了几下，喝一小口水润嗓子，他放下杯子，端详顾劲秋几秒，“你小子最近有喜事？”
深夜的秋风带着凉意，顾劲秋起身关了窗，“哪有什么喜事，最近碰到的人比较顺眼罢了。”
高老师两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背靠着椅子，将话题再次拉到顾劲秋毕业去向上，“麻理的实验站在世界前沿，里面人才济济，你在里面待几年，百益无一害。”
顾劲秋点点头，“我知道，但我有自己的打算。”
高老师见劝不动顾劲秋，索性作罢，等他在社会上吃了苦头，一两年内他再回到科研上也不算晚，毕竟这小子天赋足，他起身拿起外套穿上，语重心长地提醒顾劲秋：“男人，三十岁之前要大量的练本领，本领有了，心态稳住了，眼界开阔，钱迟早会有。”
顾劲秋关灯关门，玩笑道：“高老师，学生不孝，让你张嘴闭嘴提钱了。”
高老师被逗笑，“你小子是不是最近处女朋友了，不想异地恋？”
“没有，我处女朋友了肯定第一时间带给你看。”
天色晚，前两天又下了雨，积水深的路面有些滑，顾劲秋不放心高老师走夜路，坚持绕路把人送回家了。
-
周六，顾清轩午休睡到下午四点，顾劲秋拎着兜零食进他房间时，他正坐在书桌前醒神。
顾劲秋把那堆零食扔他面前，“补习辛苦了。”
顾清轩瞪大眼睛看着顾劲秋，感动得几乎要落泪，他哥终于长出良心，某方面终于开智了，终于知道和他是亲兄弟了！
他迅速打开手提袋翻看他哥买的零食，但越看越不对劲，阿胶红枣，燕窝，黑芝麻酥，椰蓉巧克力，琥珀核桃仁，鲜牛奶，人参软糖……
买的都他妈不是小孩爱吃的。
唯一和他喜好相关的零食，是一包皱巴巴的薯片，看着像从路边捡的，还是他最不喜欢的番茄口味。
他脸绿的似青番茄，委屈唧唧地问：“哥，就是……我爱吃这些吗？”
顾劲秋冠冕堂皇，“不喜欢吃啊，那让温老师帮你解决，记得谢谢人家。”
顾清轩：“……”
顾清轩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哥，小心脏受到万点暴击。
不过这小孩精明，他一下想到了制衡他哥的方法，“哥，你写过保证书吗？”
顾劲秋：“又在学校惹事了？”
“没有，前几天我问温柠嫂子会不会喜欢上你，她说不会，你知道什么理由吗？”
“什么？”
顾清轩趁机刷了点存在感，他扬了扬番茄味的薯片，“哥，我更喜欢吃吃烧烤味的。”
顾劲秋觑着他。
顾清轩不敢再废话，“她说他怕你把她扔泳池，也怕你把她孩子扔泳池。”
顾劲秋：？
顾清轩认认真真恳求，“所以哥，你以后别把我扔泳池了呗。”
顾劲秋扬眉，“可以考虑。”
顾清轩眨眨眼睛，走过去握着他哥两个大手，“那可以给我写份保证书吗？保证以后永远不会把我扔泳池。”
“做梦得闭眼。”顾劲秋手一抬，把他两眼合上了。
“……”
尽管这样，顾清轩也高兴，他隐约觉着自己碰到了他哥的命门——只要哄好温柠，他在顾劲秋这里就有好果子吃，毕竟秋天过后就是冬天了，他天天去游泳也不是那么个事。
虽然自己的游泳技术已经炉火纯青。
温柠到的时候，以为自己找错了学生。
顾清轩不仅把今天要学习的书本试卷整齐摆放在桌面上，她进门时，他还绅士地给温柠九十度鞠躬，装模作样地问好：“温柠老师好。”
温柠吓一跳，一天不见，这小孩对她的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变，“你哥今天打你脑袋了？”
顾清轩殷勤地拉出温柠坐的椅子，又打开一瓶燕窝放在温柠面前，“没有，小孩的头不能乱打。”
“那你今天对我这么好？”
“我之前故意的，表演那么一出，就是为了筛选合适的老师。”
温柠掏出提前做好的笔记，“放心，我会好好教你的。”
“温老师，吃燕窝啊。”顾清轩把燕窝拿起来，递给温柠。
温柠有些无措，她是来教人学习的，吃人家贵重东西，算怎么回事。
“哦这是我送给我们班女生的，人家不要，我只好拿回来，但不敢对家里人说，你帮我解决吧。”顾清轩星星眼看着温柠。
温柠在顾清轩连翻央求和劝阻下，吃了一瓶冰凉燕窝，她第一次吃，冰冰凉凉的口感，还算能接受。
休息期间，顾清轩又投喂温柠两片上好红枣阿胶。
最后做试卷时，顾清轩一下子拧开两瓶鲜牛奶，“你陪我喝瓶牛奶吧，我一个人喝不下去。”
家教结束时，他又往温柠书包里一通塞，温柠书包被塞的鼓鼓的，她一度不敢走出去，怕被顾家人误会她偷东西。
“对了，我哥在家，你要不给他说下我今天的学习情况吧。”
温柠敲了顾劲秋的门，只敲了一下，门就开了，他书桌上的台式电脑亮着屏幕，页面上滚动着她看不懂的数据。
“有事？”顾劲秋问。
“嗯，今天教完了，顾清轩学的非常认真。”她把书包拉开展示给顾劲秋看，“而且，给我塞了一包零食，我把这些放你这吧？”
“不要，我又不吃这玩意儿。”
“这零食挺贵的。”温柠眨眨眼。
“就当给他补习的精神赔偿了。”顾劲秋视线往下，扫了眼温柠的腰，细细一截。
“那谢谢了。”
“一会儿回学校？”
“嗯。”
顾劲秋合上电脑把电脑装包里，单肩背着包，拎着车钥匙合上卧室门。
温柠温吞道：“你不用专门送我，走路能锻炼身体，我挺喜欢走路的。”
顾劲秋瞥了眼黑透的天，拖着音调哦了声，若有所思地点头，“也是。”
温柠转身要走，又听见这人说：“那你注意点脚下，物业刚通知说，小区最近蛇横行。”
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她定在原地不敢抬脚，仿佛脚动一下，就能踩到软体无骨动物。
顾劲秋暗笑，作势回卧室，关门。
温柠转身跑过来，用力推着他卧室门，紧张道：“要不我们一块回去吧？”
顾劲秋懒散地靠着门，眼尾上挑，“那帮个忙？”
温柠点头，“什么？”
顾劲秋从兜里掏出张名片，扔给她，“朋友的驾校。”
“考驾照吗？”
“那不然呢？”
温柠思考几秒，终究不舍得花钱，于是面露愧色，“抱歉，我目前没有考驾照的打算。”
“免费的。”顾劲秋补充道。
温柠抬头，水汪汪的眸子里倒映着顾劲秋吊儿郎当地样子，语气有些犹疑，“免费的？”
“昂，朋友开的，找学员凑人气。”
温柠老实发问：“为什么不收费低一点呢，直接免费，不亏吗？”
“你帮不帮？”顾劲秋没多解释。
“好。”温柠为感谢他捎自己一程，决定抽空去驾校看看。
上了顾劲秋的车，温柠紧紧抱着书包，低头玩手机，生怕一抬头，看见车灯照耀下的蛇。
顾劲秋余光扫着她，指尖轻点方向盘，这小孩还挺好骗。
地铁口附近，顾劲秋停了车。
“我有个应酬，快到点了。”他说。
温柠立刻会意，解了安全带，推门下车。
但没推开，车门还是锁死的状态，她又试了一下，还是没推开。
她不由得偏头看他，撞上他染着笑意的眸子，车内没开顶灯，只前面一块屏幕散着光，两人这样的距离，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场面定格了两秒，有些暧昧。
“怎么了？”温柠问。
“别忘记帮忙。”顾劲秋解开了车门。
“好，你路上注意安全。”
温柠缓缓往地铁口走，将要踩上扶梯台阶时，她回头看了眼，顾劲秋的车子还停在那里，没走。
他一只手伸出窗外，衬衫袖口半卷着，指尖夹着烟，烟头随风泛着猩红。
凭这好看的手，让人下意识猜想驾驶座坐着的是何等容貌的人。
路过的人，不由自主地往车门瞥。
似乎察觉到了目光，顾劲秋视线往电梯口移动。
温柠快速回头，倏地红了脸。
因为下午吃了太多零食，温柠这会儿压根不饿，她回到宿舍，简单洗漱一番，换了套衣服，又把穿过的衣服洗干净晾上，坐公交车去了医院。
顾清轩给她的零食，她都给陈霜带了过去。
陈霜这段时间肉眼可见的消瘦，流了好几次鼻血。
温柠觉着，她最应该补气血。
陈霜拎着东西乐呵呵地回去了。
温柠坐在床边陪陈岭说话，手机进来消息，温柠从书包里拿出手机滑开看，顾劲秋的消息：
一千元的转账。
备注俩字：幸福。
温柠低声笑笑，回了俩字：【谢谢。】
瞥见温柠的新手机，陈岭既欣慰又开心，这姑娘终于舍得给自己置办点东西了，“换新手机啦？”
温柠点头，“嗯。”
“看着挺好。”
她把手机递过去，“像素和内存都挺好的。”
陈岭随手点开了相机。
这时，走廊里的扩音器提醒家属去取明天早上服用的药，以及接尿管。
“你先玩着，我去拿药。”
陈岭看着镜头里枯草一样的脸，浑浊发黄的眼珠，沉默几秒，还是坐正拍了几张照片，他点开相册看图片，意外地瞧见顾劲秋比耶的照片。
陈岭后背一僵，身体发冷，似毒虫爬了后背。
温柠取药回来时，陈岭已经躺床上闭眼休息了。
她贴心地给陈岭掖好被子，轻手轻脚关了灯，拿走床边的手机，安静地躺在刚刚铺好的简易折叠床上。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她始终适应不了，于是调暗手机，静静地扣手机，她想看陈岭刚拍了什么照片。
可点开相册的下一秒，她指尖顿住了。
相册里聊聊几张，一个屏幕就能展示完的照片。
顾劲秋那张比耶的照片，格外显眼。
尤其是，上面顶着几张陈岭几张枯瘦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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