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书玉睁眼的时候，祁琛已不在屋里了。
他脑子懵了快五分钟，才开始思考昨天夜里的感觉是他在做梦还是真实发生的。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祁琛就轻轻推门而入，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了桌子上，才说：“醒了来吃点东西吧。”
程书玉盯着他看了两秒，又仰头瞧了一眼桌子上的小篮子，磨蹭了一会儿才下了床，走到桌子边。篮子里放着两个小馒头和粥，他随手拿了一个，等他啃了两口才反应过来，“你买的？”
“不是，邵姑娘送过来的。”祁琛道。
天知道邵婉宁来送饭的时候看见自己家旧屋走出来个陌生男人时，脸上的表情有多精彩，尤其是听见对方说：“给程书玉的吗？我帮你带进去吧。”
邵婉宁小脸一白，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置信地递出手上的小篮子，说话都有些结巴，“你......你是程先生说过的那位？”
祁琛也不知道程书玉说了什么，总归不会是什么难听的话吧。他点点头，忽然又觉得照邵婉宁的表情来看，说不定真不是什么好话。
不过邵婉宁很快就眉开眼笑，放松了下来，说：“我来给程先生送点吃的，既然您在，就麻烦您了。”
......
程书玉听到祁琛的描述都可以脑补出当时的画面了，他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又咬了一口吃的，还没咽下去，突然反应过来。
邵婉宁知道他们曾经说过的话。
“你刚刚说......邵婉宁说得是我曾经提过你？”程书玉又确定了一遍。
“是。”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昨晚的那个猜测是对的？”程书玉说，“她记得我曾经跟她说过的话，那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背景就是从之前那个衍生出来的。”
换句话说，在程书玉没有过来之前，祁琛所处的世界背景如何尚未可知，但程书玉来了之后，整个故事都延续了程书玉所处世界的背景。
所以邵婉宁才会记得程书玉说过的话。
所以在这个世界里，程书玉可以算作邵婉宁的朋友。
只是程书玉不太明白，为什么秦沂跟他也可以算做朋友，这中间似乎省略了一些事情和时间。
“晚一点我们去找一趟秦沂吧。”程书玉又塞了两口吃的，觉得还是应该再从秦沂身上入手，还是想再去找他一趟，“我有些事情想问他。”
“好。”祁琛道，“你觉得秦沂有问题吗？”
“不知道，我只是很好奇，两个空间的重叠究竟是邵婉宁主导的还是因为梦境自然发生的？”程书玉有些想不通，“所以才想问问他。”
“如何确定？”祁琛问。
程书玉看了祁琛一眼，满脸写着不信，“你想不到？不信。”
但他还是耐心解释了：“我是这样想的，倘若秦沂记得这中间的事情，说明确实是到了某一个时间后就会发生重叠，这可能是梦境本身的自然现象。但如果秦沂也不记得，那就说明这中间有人为引导。”
而这个人，显而易见，只有邵婉宁。
程书玉其实更偏向于后者，但他还是希望能够证实一下，以确保万无一失。
倘若只有他自己，他可以凭借着自己的想法行事，但这牵连到的人太多了，他还是想要保险一点。
祁琛总是无条件支持他的。他很确定。
所以程书玉压根不用解释什么，只要他认为是对的，祁琛也会这么认为。
只是事情不像他们想象中的那般顺利。
他们没有见到秦沂。
也不知道秦沂是做了什么惹怒了秦老爷子，一气之下把人关在祠堂里，不允许出门也不许他人探望。
听下人说，秦老爷子大发雷霆，上了家法。
程书玉还想再多问两句，但那个下人也不敢多加议论主人家的事，赶忙走了。
一无所获。
程书玉和祁琛正准备走，就被秦琰叫住了，“两位留步。”
秦琰朝两个人都点了点头以示礼貌，才道：“程先生是为了秦沂的事情来的吧。”
程书玉也没否认，既然人家开门见山地问了，他也没必要否认，“是，大少爷可愿与我们说说？”
秦琰犹豫了下，瞥了一眼祁琛，问：“这位是？”
程书玉：“是我朋友。”
秦琰点点头，倒也没有回避，道：“秦沂是因为近日写的一篇文章被父亲责罚了。”
程书玉：“文章？”
“今日收拾东西的时候偶然发现的，具体内容我也不便透露，只是父亲很生气，因此罚了他。”秦琰解释完，又问：“两位能否帮秦某一个忙？”
程书玉客气道：“大少爷不必客气，有什么我们能做的？”
秦琰：“两位能否替我走一趟邵家，把这件事告诉邵姑娘？”
程书玉愣了愣，完全没搞懂秦琰的目的。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果一定要说，平静中带着一点，迫切的意味？
程书玉觉得有点怪，却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好。”祁琛适时出声。
秦琰松一口气，“那就拜托了。”
他也没有多做解释，转身就进了家门。
程书玉捏了捏耳朵，和祁琛往外走，边走边问：“你怎么就答应了？”
“有点怪。”祁琛也察觉到一些不对劲。
秦琰为什么会这么迫切地想要邵婉宁知道这件事？
和邵婉宁订婚的又不是秦沂，而是秦琰。难不成秦琰知道了秦沂和邵婉宁的感情想要成全他们？
不过这事也没等他们去通知邵婉宁，邵婉宁已经知道了。
她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匆匆赶往秦家，沿途撞上了正要去找她的程书玉和祁琛。
“邵姑娘？”擦肩而过的时候，程书玉突然反应过来，扭头叫她。
“啊？”邵婉宁猛地回头，显得有些局促，“程先生啊。”
“你去秦家？”程书玉问。
邵婉宁愣了一下，“是的，听说......秦沂他被罚了，我想去看看。”
她好像有些不想说，但架不住自己的目的太过明显，不好隐瞒。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低着头好一会儿，才抬头扯了一个微笑：“我就是去看看。”
也不知道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程书玉点头轻声道：“好的，路上慢些。”
邵婉宁连忙转身朝着自己此行的目的地赶去，走了两步又想起来程书玉的提醒，半回过头：“多谢先生。”
紧接着邵婉宁在不影响仪容的前提下用了尽可能快的速度走向秦家。
程书玉盯了一会儿，轻叹一口气，感叹道：“好可惜。”
祁琛和他并肩望着邵婉宁离开的方向，问：“怎么了？”
“她和秦沂，看上去会是一条很艰辛的路程。”
他们两人注定抛不开环绕在身边的所有事物，唯一会抛下的，只有这段感情。
“去看看吗？”祁琛问。
“去！”程书玉立马出声，想着多知道一点是一点，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总归能充当个背景故事。
只是他刚刚拽着祁琛走了两步路，刚过一个拐角，秦家就近在眼前的时候，世界却突然如同上次那般，暂停住了。
程书玉：“......”
他无语地看着秦家的大门，嘴角朝下撇着，很明显的不高兴。
怎么停在这么个莫名其妙的时间点了。他想。
他本以为这次应该与之前那次相同，接下来会遇到另一个邵婉宁。
不过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邵婉宁”这一次没有出声，安静地如同从未存在。
但他们清楚地知道，“邵婉宁”一直在看着。
“你猜我们接下来会去到哪个时间？”程书玉闲着也是闲着，想着猜一猜接下来的走向。
祁琛摇头失笑道：“这我怎么猜得到？”
“猜一下嘛？”程书玉说完话发现自己的语气有点不对劲的意味，但祁琛没有任何奇怪的反应，这或许也是以前的常态。
在没有重新遇到祁琛之前的那几年里，见过程书玉的人都觉得程书玉说话有些毒，有的人还常常揪着阿稚问“你家主人这么凶你为什么跟着他？”，阿稚总是晃晃脖子使劲摇头反驳说“你才凶，我家主人一点也不凶。”
有的人不以为然，常把这定性为阿稚是因为害怕才这么说。
要让那些人看见这段时间的程书玉，估计下巴都能掉到地上了。
其实程书玉也知道这些评价，但他也懒得去管，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要怎么说都与他无关。
只要重要的人了解就够了。
程书玉时常在想，他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跟现在一样？
有时候程书玉觉得他固执地想要记起一切，只是因为他想要记得自己过去的所有故事，事实上在此之前他都一直这样想。可当他站在祁琛身边，带着过往零碎的回忆重新来看待他的爱人的时候，他却只想现在和未来。
过去对他来说已经是过去，无论他是否记得都已经是往事了，他记不记得又有什么用，所有事情都无法改变。
于是他突然意识到，他在意的是好像从不是过去的故事，而是丢失了过去的自己是否能被看作完整的程书玉。
他想找到他自己。
那个拥有喜怒哀乐，拥有友情和爱情，拥有全部的，完整的程书玉。
“想什么呢？”祁琛看着说完话就闭上了嘴不知道思绪飘到哪里去了的程书玉，轻轻出声提醒了一下。
“我在想......”程书玉回过神，也不知道是要隐瞒刚刚在想的那些事情还是如实相告，最后草率地甩甩手，蹦了一句：“晚点告诉你。”
程书玉想，反正祁琛也瞒了那么多事，他也瞒一瞒，就当礼尚往来了，不然他多亏啊。
“好。”祁琛也没追问，或许是看出来程书玉的犹豫，想着算了。
程书玉这人也莫名其妙的，明明是他自己不想说，祁琛真的不问的时候，他又觉得憋不住。他掐了掐手心，吐了两口气，想着换个话题转换一下注意力，“你上次说等回去以后带阿稚出去玩，去哪里玩？”
“我好像说的是带你和阿稚一起出去玩。”祁琛提醒道。
“我知道啊，但我还没答应要去呢。”程书玉嘀咕了一句，又提高了声音补充道：“但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邀请了，那我就勉为其难陪你们去吧。”
“勉为其难？”祁琛笑他。
“免得你把我家阿稚拐走了。”程书玉嘴硬。
“拐不走的。”祁琛突然问，“你跟阿稚，怎么认识的？”
“不记得了，醒来之后他就一直陪着我了。”程书玉如实道。
祁琛下意识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又哄着程书玉开口，“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程书玉心里高兴得不行，满意道：“那我可得好好计划一下。”
“去哪里好呢？我想去看桃花......不行，家里就有......而且现在也没到时候。”
程书玉真的在认真思考。
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周边的场景也没有发生什么变化。秦家的大门近在咫尺，可他们驻足在门口，毫无头绪。
他们不知道邵婉宁是否真的进了秦家，是否因为秦沂被罚的事情说了什么，也不知道秦老爷子在那之后是否原谅了秦沂。
时间暂停过后，悄悄开始流动，还是熟悉的街道，秦家还在眼前。
但他们已经来到了新的时间。
更新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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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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