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朝意很快便意识到了判断何应萧是否睡着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何应萧没有呼吸，睡觉时身体没有半点起伏，林朝意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忍了多久。
表盘时间在黑暗里如果字体不调整颜色完全看不出来，但调整颜色就意味着必定会有微弱光芒。
他只能在心里估算着时间，身边有个大型香薰，还要避免自己不会无意识睡着。
……应该睡了吧。
他扭过头看了眼身边平躺着的何应萧，得益于他的眼睛，他此刻在黑暗中能够清楚看见对方模样。
左臂在被褥里，右臂压在被上，露出的右手那只小指指节无意识动了下，看起来是下意识的抓握动作。
应该睡了吧。
女孩放弃了她的躺椅，坐在楼梯台阶上，假肢被她随意搭在台阶上，浅蓝色的眼睛覆了层雾，她静静看着窗户。
篝火已经灭了，微弱的暖黄灯光下，她勉强能看见床上的水雾渐渐会聚成水滴缓缓流下。
林朝意仰头又低头，最后选了个最蠢的方式来判断。
他的右手轻轻探进何应萧的被窝，很快就后悔了。
就算有了心理准备也很显然做少了。
这人被窝真和他身上一样冷。
他的手指试探性摸了摸，一会工夫便摸到了何应萧冰凉的左手，轻轻搭了上去。
……！
下一秒，对方冰凉的指腹摸上他的手背，对方竟是下意识回握住了他的手，甚至还轻轻蹭了蹭，薄茧刮蹭着他的手背，热量也开始从他的手传到了何应萧手上。
林朝意抬头，对方还在闭眼，与刚才没有什么不同，看来只是下意识的举动。
直到两人温度一致，达到一种很舒适的温暖，就连被手压住的那一小片毯子都被捂热，林朝意才缓缓将手抽回。
看来是真的睡了。
他又小心翼翼掀开被子，适应了下外界温度后蹑手蹑脚走到女孩身旁。
她不想再穿一遍假肢，林朝意扶着她又上了几阶台阶，这才安稳坐下。
……
在林朝意上楼后，何应萧睁眼，侧身将头压在左手上，将冻得有些僵硬的腿蜷了蜷。
左侧被褥被掀开，有一部分过界到了他的位置，米色带着花的被褥不算厚重，沾染了林朝意身上的味道。
何应萧的位置，楼梯那边是看不见的，如果要看就需要整个探出身子。
他将被褥挪了挪，压至身下一角，柔软贴在他的脸上，他顺势将头埋进去深吸了口气。
感受着耳下残留的温度，他在黑暗中舒服地眯了眯眼，毫不客气伸出右手，钻进对方被褥下霸占着被窝里的余温。
他其实更习惯侧卧，尤其左侧卧。*注：请看作话(再出现标志不会提醒)
感受着手下的片刻温暖，他忍不住谓叹一声。
只可惜，林朝意的功底还不够，也不够了解他们，有些时候他们甚至都不需要睡眠。
就算真要睡就几分钟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何应萧看着空了的被窝，想起对方那副鬼祟模样，忍俊不禁。
“你想知道什么呢？”许是因为难得的安宁，女孩放松了很多，她轻轻垂下眼，她的位置被阴影遮住了大部分，在黑暗中只能看清她宝石般的眼睛。
“谢谢你的提醒。”林朝意压低了声音，他将手臂搭在膝盖上用手支撑着头，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女孩一愣，很快便明白了林朝意是在感谢她说的那句话。
这人还真是
——始终如一。
她噤了声，被这么一句话噎住，抱住了那条仅剩的腿。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林朝意偏过头，那对墨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
“霜降吧。”女孩迟疑了一瞬，看了眼墙上挂着的照片，最后用手轻轻拍了拍头。
从林朝意这个视角，墙上的照片仍是一家三口的合照。
霜降是秋季到冬季的过渡。
当霜降到来时，也意味着动物会准备进入冬眠状态。
霜降这个名字，刻在相框的右侧，但变成与熊的合照时，那处便会消失不见。
如果提到关键信息，林朝意不信系统不会提醒。那是否意味着，现在与他说话的已经不再是那个“女孩”？
林朝意用力闭了闭有些干涩的眼睛，打起精神继续温声道：“我想问一些有关系统空间的事可以吗？”
霜降有些意外。
她本以为对方会问有关这个副本的，长期呆在副本的人对一些以前的记忆会有些忘却。
有些玩家甚至因为所获取道具的缘故，会被篡改记忆。
“可以，但我知道的不会特别全面，且部分可能不会特别靠谱。”她利落点了头。
现在的霜降与女孩差别很大。她说话更为流利，而且也没有对方的怯懦。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
他将视线转向楼下，透过扶手的缝隙，他迟疑了。
何应萧刚才是那个姿势吗？
霜降当然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一时面色有些复杂。
但不得不说，林朝意的确是个聪明人。
但凡是系统正常期间问这些，有关系统空间的一切，她是绝对不可能说的。
“我对这里一概不了解，可以先简单和我说说这里的情况吗？”
这个问题问的很巧妙，但事实也确实如此，他的确什么都不知道。
霜降点头，察觉到对方视线放轻声音道：“你不必太过顾虑，你要是真想瞒的事是瞒不住他的。”
这个他指的是谁，显而易见。
“在这系统空间里，笼统来分，分五种人。”
“审判者、玩家、NPC、鬼怪。”
“还有一种，我了解不深。”
“被审判者。”
“审判者间有最高审判者，但通常保密，NPC与鬼怪都分有无自我意识。”
“先讲审判者。”霜降清了清嗓，她必须在这段时间内给他全部恶补完。
审判者硬要算也算玩家的一种，一样可以进入副本完成任务，但待遇又比玩家更高些。
“成为审判者的条件是——通关十三个副本。”
无论前面副本多么简单，最后都会变成地狱难度。
只因为，他们通关的第十三副本，只能活一个人。
一旦想要成为审判者的那个玩家死亡，难度将会恢复。
按理来讲，能通关那么多副本的人定是玩家中的佼佼者。
但那个玩家的名字与样貌从进入副本开始，就会被迫暴露在众人面前，相当于多个玩家对付他一个。
林朝意听着便蹙起了眉。
成为审判者就已经很难了，那么最高审判者呢？
很快，霜降便替他解释了。
“一个系统空间只能拥有一个最高审判者。”
而那个人，由系统来选择。
“但与正常审判者一样，他们同样需要通关十三副本。”
最高审判者备选者如果死亡，他的位置不会传给其他人。
这个名号会被所在系统空间彻彻底底删除，任何审判者也无法驱使其他的审判者。
“如果成功当上最高审判者，会多出一个所在的系统给的技能。”
“技能由各个系统到祂那里挑选，每个都是不同的，除了祂，也就是主系统挑选的系统，最高审判者以外，通常不会公之于众。”
“但是，我们所在的系统的最高审判者技能，是完全透明的。”
这倒是勾起了林朝意的好奇心，毕竟最高审判者定是要与众不同的。
霜降想了想当年的公告，缓缓念出。
“系统1973，最高审判者技能——”
“破虚妄……这是什么技能？”
男人轻轻点了点桌面，看着被系统实体摆放在中间的卡片。
但与他面对面的系统可就没那么好了。
那是个看着很乖的七岁左右少年的模样，柔顺的短发，前额头发略微过眉，此刻乱七八糟，还淌着汗水，身上衬衣搭配牛仔裤，现在也皱皱巴巴。
但男人很快就能明白，这个男孩所行之事和乖搭不上半点边。
他浅褐色的眼睛眨了眨，又探头看了眼门外，见没人追过来，松了口气。
男人没说话，但直觉告诉他，接下这个技能，以后会变成大麻烦。
他将卡片翻到背面，只一眼，眼皮猛地一跳。
“这个技能的实质是愿望。”
得此技能者，濒死之际可以许三个愿望，但仅限副本中使用。
不可以任何原因与方法转赠，掠夺，掉落。
“虽然愿望的范围由主系统决定，但不代表不能钻漏洞。”
最高审判者不算多，将技能公之于众的也屈指可数。
但霜降肯定，能比他们空间的这个最高审判者技能还要强大的，绝对不可能再出现第二个。
这个技能，已经足够威胁祂的位置，以至于这位新上位的主系统恼羞成怒，在最高审判者获取此技能的第二天便公之于众。
但也有一个微不足道的原因，系统违背规则，提前给了他这个技能。
所以他们便知道了，这个玩家，下一副本是他的第十个副本。
林朝意有些不解：“既然有机会获得出去的机会，这么大的诱惑，为什么主系统还是会公之于众？”
祂难道不怕所有人帮着他对付吗。
霜降摇了摇头。
何应萧双手交握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主系统给出的诱惑，是永生。
只要彻底杀死这个空间的最高审判者，就能获取永生。
但，谈何容易？
“主系统是传位制，现在的主系统位置是被抢到手的。”
“但有一些守则，即使强大如祂，也不可反抗。”
“所以没法擅自公布最高审判者名姓。”
不然凭主系统当时的脾气，恐怕他们的最高审判者的信息将会被全部公之于众。
*注:左侧卧不是什么好睡姿，会压迫心脏，也会有患胃病风险。
这两点对何应萧不是什么作用，是为了埋伏笔才这么写的。
日常睡眠尽量右侧卧或仰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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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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