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硕瘫在金属椅上,全身的血管都在突突跳,他闭着眼,试图从浆糊一样的脑袋里找出点头绪,后脑被撞击前的画面像被打碎的玻璃片一样,在他的意识里,飞得东一片西一片。
他分明记得,自己后脑在挨那记重击之前,所有人都还活着,可是等他再次醒来,那些活生生的人却早就没了气息,成了横七竖八的尸体。
工具箱...对,我的工具箱去哪了。
周行硕挣扎着抬眼,尝试去寻找那两个工具箱的踪迹,却只在角落里扫到一个空空如也的工具箱。
不是我的工具箱...
周行硕以前被光头以拿错箱子为由,蹭过很多次耗材,气得周行硕在箱子上刻了个大大的Z在上面。而现在躺在角落里的那个工具箱,盖子却光溜溜的,根本没有那个刻痕。
被凶手拿走了!周行硕整个人被这个念头拽进冰窟,寒意直冒。
“都电完了,怎么还没反应?”季马在房间内焦躁地原地转圈,机械外骨骼跟着他的挪动不停地发出咔哧咔哧的声音,汉娜医生实在是受够季马这幅急吼吼的样子,嫌弃地往旁边挪了几步。
路维定站在最边上,眉头拧成一团,死咬牙关,他比谁都希望周行硕能想起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小段回忆都行,如果可以,他都希望坐在金属椅上的不是周行硕,而是自己。
所有人的视线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缠在周行硕的身上,让他胸口发闷,喘不过气。周行硕可太清楚了,当时的现场就他一个活人,就算他叫破喉咙说是别人干的,第一嫌疑人也依然是他,很多细节自己还偏偏想不起来,再不想办法脱身,别说揪出那个凶手,他连自己的小命都要保不住了。
周行硕再次看了一眼光头的尸体,下定了决心。
现在唯一的出路...只能把锅甩给光头了。
“没反应呀~试试这个~”以利温软的声音让周行硕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以利举着一管透明液体,笑眯眯直接给周行硕来了一针。冰凉的液体涌入血管,周行硕瞬间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浇了一盆冷水,清醒了一大半,所有感官接收到的信息都像被放大了好几倍。
季马的手已经搭在电击治疗仪的闸门上了,整个人焦躁得像要随时拉下电闸。
不行,绝对不能再被电了!
周行硕趁兴奋剂带来的这股劲,心一横赶紧喊道:“是光头!是光头偷的秘钥!我发现了他的小动作,想阻止他,结果被他从打晕了!”周行硕还特意偏了偏头,给众人展示自己被砸的大概方位,反正之前那些假警报,扯线也都是光头做的,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一个大锅给光头扣上。
“光头偷的?”季马脸上的焦躁褪去大半,紧捏闸门的手松了松,“快说!他怎么偷的?”
汉娜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惊得瞬间紧绷,汉娜是个极其讨厌计划出现变数的人,然而现在事情的走向已经完全偏离了她的预想,她下意识往路维定的方向瞟了一眼,路维定眉头依然紧皱,还是回敬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汉娜明白,现在除了相信路维定的判断,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要不先把这头盔摘了?这玩意压得我脖子快断了,影响我回忆当时的细节啊...”周行硕说这话半真半假,头盔确实重,但他真的实在是被电怕了,谁知道季马会不会脑子抽筋又给他来一下。
“快去快去。”季马很显然没耐心耗在这种事上,把以利往周行硕的方向推了一把。以利眼里飞快闪过一丝怨毒,但转瞬即逝又被他用甜腻的笑容掩饰过去,周行硕感觉以利解卡扣的时候肯定故意用力了,脱个头盔还以为他要给自己锁喉了。
头盔摘走的瞬间,周行硕整个人都松了口气,重担卸下,编瞎话的脑子也动得更快了:“光头一进保管室,就一直蹲在电源箱前面捣鼓,线还一直没接好,本来好好的照明都被他捣鼓得忽明忽暗的...诶对,那个中央区域的失窃警报也被他接短路了!”
“哦?警报也被他接短路了?”季马眼睛亮了一瞬,对旁边的记录员抬了抬手:“把现场勘察报告那给我看,尤其是电源箱的线路照片。”他接过平板后,又抬头紧盯周行硕,“继续说,然后呢?”
“我看光头一直霸占电箱,我也不能一直杵在旁边看吧,就去排查冷却管道了,毕竟那玩意挨着展台,要是管道冷却液泄露,麻烦就大了...”周行硕说谎是直接信手拈来,“谁知道我刚把检修口打开没多久,灯就灭了又半分钟,等灯亮起来以后,两个秘钥直接从中央方形展台上消失了。”
“半分钟?那光头还在电箱那吗?”季马追问,眼睛死死盯着周行硕。
“他?”周行硕装出一副思索的样子,随后恍然地睁大眼睛,“他当时突然凑过来,说要看看冷却管道,我正被秘钥失踪吓得六神无主呢,他过来捣鼓什么我也没注意。”
周行硕的汗水顺着发际往下滑,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塞进冷却管道检修口里的秘钥还在不在,如果那个凶手在砸晕他后偷偷取走了秘钥,那就真的没辙了,过了剩下的28小时,星舰上的所有人都要一起嗝屁。
周行硕只能赌,赌季马愿意派人去查,如果情报科的人确实能在管道里搜到秘钥,那至少能先阻止星舰自爆,他也能借这个机会让自己的嫌疑少上几分。至于之前他和汉娜还有路维定之间有什么计划,反正自己现在也想不起来,此刻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
“他去那做什么?”季马抬头扫了眼冷却管道,狐疑道:“这玩意和电箱有什么关系吗?”
“我不知道啊,当时灯忽明忽暗的,他又背对我,我只看到检修口被他掰开了一条缝。”周行硕疯狂暗示,祈祷季马快点去掏管道。
谁料季马只凑近冷却管道瞄了两眼,就转身离开,对手下不停地比划:“光头的尸体,工具箱,还有电源箱传给指挥部的异常信号,都给我去调出来!别光顾着记周行硕的话!”
周行硕心里白眼都要翻到星舰顶上了,都特么提示到这个份上了,还在那扣别处的细节,他真想直接把季马的头按到冷却液里,让他亲眼看看密钥是不是在那,求他别在这叽叽歪歪瞎折腾人了。
周行硕不放弃,深呼吸,继续暗示:“季马上尉...光头真的在冷却管道那待了很久,说不定...”
“知道了。”季马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头也不回摆摆手,弯腰去张望放三个秘钥的镜面展台,“这里有什么划痕分析报告吗?调出来给我看看。”
这人怎么就油盐不进呢?!周行硕整个人被一股无名火窜的差点背过去。
角落里的路维定眉头皱得更紧了,周行硕三番五次提冷却管道,必然是在暗示什么。直到季马第四次忽视周行硕的暗示,路维定终于忍不了,上前迈向季马:“季马,现场记录写得很清楚,光头的维修职能报备根本没有冷却管道维修这一项,他却在那停留了很久,这种反常的举动你打算视而不见?”
终于有人懂我了!周行硕向路维定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再没人帮他说话,他真怕自己当场背过去。
“你在教我做事?你一个指挥官指点我情报官查案?”季马语气极其嚣张,手指头几乎怼到路维定的胸口。
路维定强忍给他一拳的冲动,硬压火气:“我只是说出事实,你要是连这点异常都懒得检查,不如趁早转岗上前线去。”
“怎么说话的?”季马唾沫星子全喷路维定脸上,“你是情报官还是我是情报官?你行你上啊!”
路维定脸色阴沉得发黑,气场是寸步不让:“我管你是不是情报官,星舰自爆倒计时还有二十三小时,你非得那么浪费时间,你就是全地球的罪人!”
周行硕欲哭无泪,后背的冷汗早已经浸透了工装,黏糊糊地糊在椅背上,急啊,他可太急了,本来还指望路维定开口帮帮自己,把季马往冷却管道那边引,谁知道这俩人一开口就直接骂上了,现在这俩人手都摸上枪套了啊!
“你特么再说一遍?!”季马直接掏出粒子枪,枪口意图直指路维定的心口。
路维定也不含糊,季马摸枪的瞬间,路维定的粒子枪也探出半个枪身,眼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两柄枪即将对上的瞬间,季马和路维定同时浑身一颤,脖子像被什么东西抽了一下,两个人瞬间像被一同泼了盆冷水,眼里的怒火被突然掐灭。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周行硕默默在心里给情感防火墙的发明者鞠了个躬,以示尊敬。
情感防火墙识别到季马和路维定产生了过激情绪,把他俩强制冷静了,两个人还维持举枪的姿势,像被按了暂停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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