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琪的声音在里屋拐了几个弯才来到玄关:“时候不早了,收拾睡觉吧,你明天不是还要去叶老太太那边帮工吗?听说她那里来了个大单子……”
乐伯连无力地搭上围巾,几乎全凭手臂重力把它扯下去。流苏扫过鞋面,让她看清围巾尾端——空无一物。“和老师的果然不一样,”一道念头划过脑海,犹如流星,“也许我也该在上面别一个圆滚滚的麻雀胸针。”但很快又被那一头银发牵动心神,短暂的念头便犹如泥牛入海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换好拖鞋,认真地将两双短靴并排摆放,又小心翼翼地把羽绒服挂在门前衣架,和另一件白色短款羽绒服肩并肩。你的、我的,都在一起。紧紧挨在一起。我不愿再和你分离。
水声持续了一段时间,乐伯连闻声而去,薇琪正把指尖送入刚变温的水流。乐伯连伸出胳膊,同样冰凉的手指截断部分水流。“不可以稍微等一等吗?非要和我一起洗手?”薇琪的双眉朝眉心聚了聚,将横插进来的两只手推出水流之外。乐伯连便探身去够肥皂架,抓起水晶棕的精油皂,送入薇琪掌心。精油皂夹在两人之间搓出泡沫。
被圈住的那只手开始往外拽,乐伯连更加用力地抓住她一直揉搓,这只手揉完了换下一只,泡沫带来的润滑也没能让她逃脱。
当温水洗去最后一点泡沫,乐伯连拉下一条毛巾,轻轻擦干薇琪的手。此时薇琪不再逃了,目光投向洗手台一侧——和一个月来的每个晚上一样,乐伯连按了一泵护手霜,均匀涂抹在薇琪手上,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薇琪看起来已经习惯于此。乐伯连的眼帘微微垂了一点下去。很好,我会让你重新习惯有我在的每一天,你也一定会再次习惯我。
今晚,薇琪却比往常多说了一句:“待会儿洗澡总要洗掉的,你又要重新给我涂一遍。”她走出卫生间,拿起床头柜上的笔记本和签字笔,递给乐伯连。
手语能传达的信息终归有限,所以当薇琪要求文字交流时,也就意味着她此时有足够耐心听乐伯连慢慢解释。
乐伯连打开笔记本,写道:【精油皂里面加了我从平云联邦带来的陈年混元草块茎精油,配合特定按摩手法,可以滋润你的皮肤,防止以后重新使用卡牌时身体无法适应能量流动而开裂。护手霜同理。】
笔尖顿了顿,换行继续写。
【你太久没用过卡牌,如果不这样多此一举,你的手会变得越来越“干”。】
“少涂一次差距就这么大?”
乐伯连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吧,算你有心了。”薇琪叹了口气,从床头拿起另一本书,若无其事地翻看。
一年前,红巨星送了乐伯连这本《静听百合花开》,作为修习无笔流制卡的奖励。那不是什么好学的课程,对精神力强度和控制精度需求远高于平云联邦的常规制卡方式,但对原材料要求很低。要不是早被老师“摧残”过至少十年,乐伯连还要烧坏更多基底卡牌,烧到红巨星都要忍不住骂她一句“烧白卡的”。
烧坏人家白卡总要赔的。红巨星丢给乐伯连一块菜地,叫她帮忙打理地里种的仙灵纸莎草,一周浇一次水。仙灵纸莎草是制作白卡的重要原料。
时间静默流过乐伯连和薇琪之间的空隙。不太刺耳的铃声唤醒两人,薇琪麻利地夹好书签,先一步钻进浴室,锁紧卫生间的门。乐伯连习惯了薇琪这般干脆,沉默地在床边打好地铺。
薇琪睡床,她睡地铺。
不多时,银发身影轻快地回到卧室,继续看书。走进浴室的人变成了乐伯连。
分针走过半圈,乐伯连放下吹风机,顶着一头干爽的发丝走出浴室。热水带给皮肤的热气已在吹干头发时散了大半。卧室被空调吹出的热气填满。薇琪坐在床边发呆,手里并没有出现任何摊开的书。
浴巾从乐伯连臂间滑落,把身体完完全全展示给薇琪。薇琪偏过头,从办公椅背扯下睡袍,胡乱扣在乐伯连身上。
机会。乐伯连抱住薇琪,把她推到床上,脑袋埋进对方颈间,让沐浴露的香气包裹整张脸。薇琪果真动摇了,微凉的触感从背后缓缓移到腰间,顺着腰缝继续往下走,路过算不上挺翘浑圆但富有弹性的臀肉,最后探向——不对!这样不对!乐伯连触电般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后缩,直到后背撞到床板,轻微的痛感令她回神。薇琪撑起上半身,红瞳冰冷,看得乐伯连浑身打了个寒战,后知后觉地展开四肢。
不是的,薇琪,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拒绝你,我不应该拒绝你。乐伯连强迫自己重新对薇琪展开身体,却再也不敢直视那双红艳艳的眸子。心脏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视野似乎正在变暗,她闭上双眼,嘴唇紧紧抿起,胸脯像拉风箱一般剧烈起伏,脚趾不自觉地夹住床单。
不远处传来两下拍打声。
“过来。”
又是两下轻击布料的声音。
这个信号让乐伯连得以重见天日。
薇琪侧坐床边,手掌轻拍大腿。
乐伯连从头顶摘下睡袍,慢吞吞地爬过去。
两具身体近在咫尺。薇琪唇角略微上翘,语气平和地命令:“坐上来,坐我腿上。”
乐伯连知道,她应该分开双腿,跨坐在薇琪身上。她们以前经常玩这样的游戏。薇琪有时会揉一把她的臀肉,有时则会惩罚式地掐一下她的腰——后者通常出现在她擅自行动之后。
手指刚上去活动一圈,薇琪就拉下了脸,抽出手并朝上轻拍一巴掌,训斥声几乎穿破乐伯连耳膜:“你根本没准备好,为什么?”
冷不丁一巴掌拍得乐伯连生疼。方才有多干涩她心知肚明,她委屈,却无法言说,便用力推了薇琪一把,撑在薇琪上方,用身体挡住大半光线。可每当她视线下移,看清楚薇琪那双干净过头的红眸,丝毫没能从中挖掘到筹谋和算计的意味,微张的嘴唇还是抿了回去。半晌,她灰溜溜地挪开,重新穿好睡袍,乖乖躺在地铺上。
啪。
卧室彻底暗了下去。
眼皮沉沉地盖在眼球之上,就像厚被子沉沉地锁住大部分体温。乐伯连的神智却依旧清醒。薇琪的床正对着后背,床上那人翻来覆去的声音清晰可闻,许久才停歇。
等乐伯连好不容易酝酿出来少许困意,一声压抑的惊呼又把她拉回原位。她听见身后传来凌乱的布料摩擦声,听见带着哭腔的喘息。
接着,破天荒的,是身体在床上移动时,床垫发出的吱吱呀呀声音。
那声音极其缓慢,生怕惊扰到乐伯连,却实实在在地正朝她靠近。
躯体的重量离开床垫,压在乐伯连身上的被子一侧传来拖拽感。起初只是躺在被子上面,不出一分钟又忍无可忍地离开,轻轻拉起被子,悄悄地、悄悄地、悄悄地……贴上打地铺的人单薄的后背。手臂绕在乐伯连腰侧,鼻息洒在后颈,勾着乐伯连后颈散发的淡淡皂香埋入胸腔——很久很久以前,薇琪曾告诉她,那是一种混杂着一丝被皮肤清洁激发出来的天然体香,带着属于人的温度,闻起来既上头又安心。
背后的呼吸很快变得平稳,再也没动过。
就像六年多前为止,两人共同度过的每一个夜晚那般;也像薇琪复活至今这一个月来,乐伯连在每个夜晚所期待的那样。
乐伯连此时一动也不敢动,刻意控制呼吸不紊乱,生怕薇琪察觉动静后再次逃离。她心中闪过一丝隐晦的快意——看吧,你嘴上总是口口声声说要看未来,如今照样要依靠“过去”的慰藉,才能获得一夜安眠。“薇琪·韦尔蒂,我会让你想起一切。一定。”乐伯连在心里对自己说。
哪怕这个薇琪不再是她的空译。
她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在饮鸩止渴,但她必须如此,否则她携带承载着同伴们灵魂的卡牌和两枚素圈戒指、承担着所有人的期望颠沛流离的这六年将毫无意义。同伴们选择在她身上孤注一掷,当年的空译——或者说,作为她多年战友及伴侣的薇琪·韦尔蒂,同样选择在她身上孤注一掷。
她怎敢随意地“往前看”?要她否定她的使命吗?要她抛下亟待复活的另外七条人命,假装自己只是个普通的良州市民?她怎敢这么做?她凭什么这么做?
可是……薇琪,求求你,我求求你,停下来、回过头,看我一眼吧,我为了你这么辛苦,我痛苦了整整六年!六年!你知道这六年我怎么过的吗?!停下来看看我吧……
她拼命压抑自己的呼吸,不让身体颤抖,不敢发出哪怕一点哭声。眼泪却不由分说地挤出眼眶,顺着眼角流淌,没入枕头。
薇琪·韦尔蒂。空译。
我想你,我恨你,我不能恨你,我想你,我恨你,我不能恨你,我想你。
背后的温度时刻撕扯她的心脏,却也让她感到一丝久违的安稳。
意识开始下沉,沉入更深沉的暗处,那里埋藏着久远但熟悉的画卷。
如果我们还在平云联邦,还在七元素学院,我们是室友、是同班同学,更是惺惺相惜的空间系双星。
如果我们永远停留在那个时候,你刚认识我,我也刚认识你,大家都有无限可能。
那该多好。
德牧讨亲失败实录(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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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莫里与薇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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