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悦公寓二十七层的书房内,黄昏的光线透过整面落地窗,为室内铺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泽。
李璟川刚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关于城市可持续发展的高峰论坛。
他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平板电脑上的一份简明资料上。
资料很薄,几页纸概括了一个年轻艺术家的成长轨迹:毕业于巴黎美术学院,近几年在国际上崭露头角,画风独特,备受关注。
生活简单,工作室和公寓两点一线。
李璟川的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划过,最后停在舒榆下一场活动的信息上。
下周日的行程——一场在“白盒子”画廊举办的小型艺术沙龙,由知名策展人林薇组织。
李璟川的指尖在“白盒子”三个字上停留片刻,随即关掉了文档。
周日的午后,城市刚刚经历了一场短暂的雷阵雨,空气清新湿润。
李璟川的车停在一条梧桐掩映的小巷口,他独自下车,步行至巷子深处的“白盒子”画廊。这是一座经过精心改造的老洋房,白色的外墙被雨水洗刷得格外洁净,爬满墙面的常春藤挂着晶莹的水珠。
“没想到你会对这类小型沙龙感兴趣。”周慕远早已在门口等候,他今天穿着休闲的亚麻西装,与平日里的正式形象大相径庭。
李璟川微微一笑:“林薇的沙龙向来有品质,你不是一直推荐我来看看吗?”
阳光房内已经聚集了十几位艺术界人士,三三两两地交谈着。
艺术界并不像其他,并不关注如今的市长是谁,因此几乎没有人认出李璟川。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舒榆。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杏色的亚麻长裙,颈间系着一条极细的银链,阳光下偶尔闪烁。
没有参与任何一群人的讨论,而是安静地看着窗外花园里被雨水打湿的玫瑰,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的速写本上轻轻划动。
“今天我们讨论的主题是‘当代艺术中的诗意表达’。”林薇宣布沙龙开始,她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气质干练,眼神锐利。
讨论逐渐热烈起来,批评家、收藏家、艺术家们各抒己见。
舒榆偶尔发言,言语简洁却总能切中要害。
当一位年轻画家大谈特谈艺术的“震撼力”时,她轻轻摇头。
“艺术不一定要震撼人心,”她的声音清澈平静,“有时候,它只是轻轻触碰你内心某个柔软的地方,像今晚的月光,你不会时刻注意到它的存在,但它确实照亮了什么。”
李璟川坐在舒榆的身后,手中端着一杯未加糖的黑咖啡,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讨论的进行。
当一位收藏家大谈某位新锐艺术家的市场价值时,他注意到舒榆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淡然的表情。
“艺术的价值不应仅由市场决定,”李璟川适时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所有人听见,“十五世纪佛罗伦萨的工匠们不会想到,他们为教堂绘制的湿壁画会成为后世的无价之宝,时间,才是艺术最公正的评判者。”
舒榆闻声转头,第一次真正将目光投向他。
李璟川今天穿着深蓝色的休闲西装,未系领带,比画展那日少了几分正式,多了几分随性。
他说话时不急不缓,目光平静,没有多数政客那种急于证明自己的迫切。
“李先生对艺术史很有研究?”舒榆问道,眼中带着几分真实的好奇。
“谈不上研究,只是业余爱好。我感兴趣的是艺术如何反映一个时代的精神面貌。”李璟川轻轻放下咖啡杯,“比如舒小姐的《囚》,很多人看到的是个体的挣扎,但我看到的却是一个时代的集体焦虑——我们每个人都在各自的牢笼中,渴望自由却又恐惧未知。”
这番解读让舒榆微微一怔。
她垂下眼帘,长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没想到李先生看得这么深。”
“好的艺术品就像一面镜子,每个人都能从中看到自己的影子。”李璟川的语气平和,既不显得恭维,也不过分疏离。
沙龙进行到一半,林薇提议来个即兴创作环节。
她在阳光房中央铺开一张巨大的画纸,邀请大家随意添加笔触,“没有主题,没有规则,只有表达。”
众人犹豫间,舒榆第一个起身。
她选了一支最普通的炭笔,在画纸的左上角轻轻画下一只飞鸟的轮廓,鸟的形态介于具象与抽象之间,仿佛正在融化又或者在成形。
随后,她将炭笔递给下一个人。
一轮轮下来,画纸上布满了各种风格的笔触:抽象的色块、写实的静物、甚至是几行诗句。
最后轮到李璟川时,画纸几乎已经满了。
他沉思片刻,在右下角添了几笔极简的线条,勾勒出一扇微微开启的门,门外是寥寥数笔表现的广阔天地。
“有趣的呼应。”舒榆轻声说,目光在李璟川添加的那扇门和她最初画的那只飞鸟之间流转。
沙龙在夕阳西下时结束。
众人互相道别,陆续离开。
舒榆整理好自己的帆布包,发现李璟川也落在了最后,正站在那幅集体创作的画作前静静欣赏。
“我送你。”见她出来,李璟川自然而然地提议,没有询问,却也不显强势。
这是他第二次说我送你。
这次舒榆并没有选择拒绝,“麻烦你了。”
暮色渐浓,初夏的晚风带着雨后泥土和栀子花的清新气息。
两人并肩走在画廊外的小径上,脚步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水珠偶尔从树叶上滴落,在积水的小坑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这次画展,并非完全巧合。”李璟川忽然开口,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和,“我请周慕远特意邀请了我,我很欣赏你的画。”
舒榆轻笑,笑声清脆如风铃:“很多人这么说。但李先生的欣赏,似乎别有深意?”
她直接点破,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目光敏锐地捕捉着他脸上的每一丝变化。
巷口的路灯适时亮起,昏黄的光线为两人的身影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李璟川没有回避她的注视,唇角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如果我说,我只是想认识画出那样作品的人,这个理由是否足够?”
车早已在巷口等候,是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
司机见到二人,无声地下车打开后座车门。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与李璟川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一路上,两人交谈不多。李璟川问及她最近的创作,舒榆简单分享了一些在筹备的新作品——一组关于“边界”的系列画作。
他没有过多追问,每个问题都恰到好处,既显示出兴趣,又不会让她感到被冒犯。
“边界是个有趣的概念,”李璟川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物理的边界,心理的边界,艺术的边界...我们一生都在各种边界中寻找平衡。”
舒榆侧头看他:“您应该经常需要处理边界问题吧?”
“确实。城市的规划,发展的限度,都是边界问题。”李璟川转回目光,与她对视,“有时候,最美妙的不是边界本身,而是恰到好处的跨越。”
车停在酒店楼下时,天已完全黑透。
这是舒榆临时的居住地点,她刚从国外回来,并没有常驻的地方,也没有想好到底要住在哪里。
“谢谢您送我回来。”舒榆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即下车。
夜风透过半开的车窗吹进来,拂动她额前的碎发。
月光下,李璟川的眉眼显得格外深邃,那种不动声色的沉稳让人难以看透。
舒榆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或许这是个不错的情感体验机会。
她扬起嘴角,语气轻松得像是个随意的邀请:“要上去喝杯咖啡吗?我刚好有一些从危地马拉带回来的豆子。”
李璟川深深看她一眼,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颔首,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好。”
酒店的大堂并没有人,只有前台在他们回来的时候恭敬的欢迎。
电梯里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镜面墙壁映出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
舒榆按下七楼的按钮,电梯缓缓上升,暧昧无声地在空气中蔓延。
李璟川站在她身侧,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不断变化的数字,手指却无意识地在西装裤袋边轻轻敲击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除了他自己,无人察觉。
电梯在七楼停下,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舒榆掏出房卡,嘀的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她打开门,侧身让李璟川进入。
房间内部宽阔明亮,高大的窗户正对着城市夜景。
画架上有一幅未完成的作品,墙角堆着一些画材,虽然只是暂时居住,但整个空间还是充满了艺术气息和生活痕迹。
“请坐,我去煮咖啡。”舒榆指了指沙发,转身走向厨房区域。
李璟川缓步走向画架,上面是一幅半抽象的城市风景画,高楼大厦的轮廓被柔化,仿佛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画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签名:“S.Y.”,以及完成的日期——正好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第二天。
窗外,城市的灯光如星河般蔓延至远方。
李璟川站在画前,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既坚定又孤独。
厨房里传来咖啡机工作的声音,空气中开始弥漫开咖啡豆的醇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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