镐哲感念这份雪中送炭的情分,私下打去电话,郑重邀约周瑾赴宴致谢。
徐斌听闻始末,也想借着这场来之不易的大胜小聚庆祝,恰逢他的律所周末正式开业,双喜临门,几人一聊便一拍即合,当即敲定了线下相聚的邀约。
徐斌的【理念律师事务所】以专业化、数字化为特色,办公地点与省产投隔空相望!
开业庆典上,宾客盈门。有徐斌的挚友同窗、法律界同仁,亦有商界的合作伙伴,往来皆是体面人物。
大厅里摆满了各式花篮,百合清雅、鹤望兰挺拔,还有一簇簇暖橙洋甘菊,从门口一路绵延至洽谈区。有人笑着打趣:“这哪像律所,分明是家大型花店。”
签到台前人潮往来,侍者端着酒水点心,在宾客间从容穿梭。徐斌一身挺括西装,立在繁花之间,拱手致意、浅笑应酬,前后奔走,周全地招呼着每一位来客。
“王律师,欢迎欢迎!”
“李总,您来了,这边请!”
……
“周瑾,你终于来了!”
徐斌一眼望见抱着一盆文竹走来的周瑾,连忙迎了上去。
周瑾今日身着一套深藏青西装,内搭净白衬衫,领口微敞,露出半寸冷白脖颈。五官线条收得克制利落,不多一分繁复,不少一分精致,与怀中那一盆翠绿文竹相映,自成一派清俊雅致。
“恭贺律所新张之喜!”
周瑾一笑,眼尾弯成秋分时节的上弦月,温柔又清朗,恰好与这九月将尽的节气相映成趣。
徐斌快步上前,接过文竹时指尖微颤,语气里藏不住的雀跃:“谢你专程来撑场面!发邀请函时还捏着汗,怕你忙得顾不上。”
他将文竹妥帖摆在签到台旁,随即侧身引着,扬声介绍,“这位是理念律所的合伙人,也是我铁哥们 ,韩沐阳。”
韩沐阳立在徐斌身旁,身形挺拔,约莫一米八五,容貌俊朗。一身浅灰西装衬得气质温润,脸上带着谦和笑意。
“你好,周先生,久仰大名。”韩沐阳主动伸出手,又朝徐斌的方向轻抬下巴,笑着说道:“我这位合伙人最近总提起你,对你赞不绝口。”
“你好,韩律师,幸会。”周瑾伸手轻轻回握,笑意温和:“都是老同学抬爱罢了。”
“这是我的名片。你或是身边朋友要是遇上法律相关的事,随时联系我,哪怕只是些初步建议,我也乐意帮忙。”韩沐阳从西装内袋取出名片夹,抽出一张,双手递向周瑾。
“好的,多谢,我一定妥善收好。”
“不知能否有幸,向周先生讨一张名片?”
“抱歉,我身上并未携带名片。”
“那方便加个微信吗,周先生?”
“哦,好,可以。”
一旁的徐斌冷眼瞧着韩沐阳这一连串举动,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相识十年,他从没见过韩沐阳主动给过人私人名片,更没见过短短十秒内,就追着要别人微信的场面。
得,这莫不是一见倾心了?徐斌在心里暗自琢磨。
他深知这位相交十年的好友素来冷淡,从不轻易与人亲近,可方才对周瑾的主动,实在反常。
更让他暗自心惊的是,韩沐阳喜欢同性一事他早已知晓,可看周瑾的模样,分明是笔直的性子。
老话说得好:他直由他直,你弯任你弯。若要强行掰,天雷劈下来!
为免这出惨剧真的上演,徐斌轻轻捶了下韩沐阳的肩,压着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道:“收收你那点心思,真被雷劈了,我可不管你。”
随后他话锋一转,脸上瞬间堆起灿烂笑意,伸手轻轻揽住周瑾的肩膀,顺势引着人往律所里走:“走,我带你好好参观参观我的新律所!”
理念律师事务所核心业务分诉讼、非诉讼与常年法律顾问三大板块。共有五位合伙人,徐斌与韩沐阳均在其中。团队规模不大,约莫五十人,皆是实务经验丰富的律师。内部部门划分简洁,各设部门主任,薪酬分授薪律师与权益合伙人两类。
“这是我们的会议室,能坐下二十个人。”徐斌推开房门,室内装修简洁利落,长条会议桌摆在正中,后墙装设着完整的投影设备。
“这是律师办公室,每人一间。”徐斌又推开几扇门,一间间独立办公室依次展现,每间都配有落地窗,采光通透敞亮。
“这是档案室,这是洽谈室,这是茶水间,这是行政室……”徐斌一一介绍。
周瑾一路听着,不时颔首:“不错,规模不小,布置也清爽。”
“还行吧。”徐斌笑了笑,“刚起步没多久,这么布置也是为了更好处理案件、服务客户,往后还有不少要完善的地方。”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大厅的另一侧。
这时大厅门被轻轻推开,周遭瞬间静了一瞬,随即又泛起几不可察的细碎骚动,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向了入口处。
入口处的男人身形挺拔,步履沉稳,一身剪裁极致合身的深色西装,无半点多余装饰,只领口露出一抹干净的白衬。他五官立体,眉眼深邃,神色平静淡然,周身自带一股身居上位的压迫感。
镐哲并未刻意张扬,可甫一出现,便自然而然成了全场的焦点。
徐斌看见对方,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兄弟,你终于来了!”
镐哲笑道:“你这大喜的日子,我怎么可能缺席!再说你那邀请函都往我兜里塞三回了,我能不来吗?”
徐斌没接他的调侃,目光径直落在了他随身带的贺礼上。
打开礼品袋,里面竟是一盆小巧精致的文竹。
徐斌瞥了眼签到台上那盆硕大的文竹,再低头看看袋里这盆迷你款,眼角又控制不住地开始抽搐。
“怎么?不喜欢?”镐哲也瞥见了签到台上那盆同款大文竹,唇角微扬,“你要是敢不喜欢,得罪的可就是两个人。”
“周瑾送的我喜欢,你送的我可不稀罕!”徐斌轻哼一声,“一样的东西,换个人送,分量那可是天差地别!”
“哦,原来你怀里那盆是他送的。”镐哲看了眼不远处正与人含笑交谈的周瑾,随即轻拍徐斌肩膀,淡淡笑道:“那我懂了,人心本来就是这么偏心。”
徐斌还没琢磨透这话里的意思,镐哲已经迈开步子,径直朝周瑾走了过去。
周瑾彼时正专注与几位研究生同学低声闲谈,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忽然察觉周遭气氛一滞,同窗们皆不约而同转头望向他身后,目光里掺着惊诧与审视,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道牵住了视线。
周瑾心下疑惑,转过身来,一眼便看见了镐哲。
一群男人对一个男人的打量,从不是看容貌,而是看身份、看地位,看那股压人的气场。
镐哲就自带这种抓人视线的强大气场。
“您好,镐总。”周瑾定了定神,礼貌地开口问候。
“周先生,我有些事想请教,不知是否方便借一步说话?”
镐哲的目光始终稳稳落在周瑾身上,话却是说给周遭众人听的。
他全程礼数周全、分寸得当,不抢话、不逼人,可简简单单一句,便不动声色地,要将周瑾从人群里牵到自己身侧。
周瑾微微颔首:“当然可以,镐总这边请。”
两人并肩走到茶水间旁站定,保持着成年人之间分寸得当的距离。
四下安静,只剩远处会场隐约传来的笑语声。
“周先生,项目的事,谢谢你,辛苦了。”
“分内履职而已。”周瑾没料到对方会如此客套,又干巴巴的补了句:“应该的。”
镐哲轻笑一声。
周瑾语气平缓解释:“这般重大的项目,风险关口必须守牢,方能切实防范国有资产流失。”
“嗯,周先生所言极是。”镐哲颔首应道,眼底漾开几分玩味的笑意,“毕竟贵司的铁律向来是:不合规,不投资;不合规,不付款;不合规,不立项。对吧?”
“镐总,您找我,是项目上有什么事吗?”周瑾抬眼看向镐哲,语气客气,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疏离。
镐哲也抬眸望着他,目光沉静深邃,静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项目上的事,自有各级领导定夺。我找你,与工作无关。”
周瑾:?
镐哲瞧着周瑾眼底的疑惑,唇角极淡地弯了弯,轻声解释:“就是想亲自跟你说声谢谢。”说罢,便朝他伸出了右手。
周瑾心里默默冒了个问号,这人莫不是有病?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体面,伸手与他轻轻回握了一下。
一双手微凉,一双手温热。只是短短一触,竟恍若回到初见那日,无端让人心头微顿。
“周先生的手好像有点凉。”
“哦,可能是今天降温比较多,衣服没穿够。”
镐哲抬眼再度望向周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周瑾生得极为精致,肤色白皙清透,整个人透着一股干净纯粹的气质。可那双眼睛却显着冷淡,望向人时平静无波,仿佛对周遭一切都不甚在意,没什么多余情绪。
不知为何,对着这样清冷又干净的周瑾,镐哲心底,竟莫名多了几分在意。
他隐隐有种感觉,这人向来习惯这般将就自己,从不轻易说不适、不喊疲惫,人前永远周全得体,人后却总在轻待自己。
镐哲:“难怪,最近温差大,下次多穿点,别冻着了。”
“谢谢镐总关心。”周瑾抬眼跟对方目光轻碰,又很快移开。心里却莫名被那一句简单的叮嘱,轻轻烫了一下。
开业庆典已进行一个多小时,宾客们渐渐四散开来,三五成群自由交谈,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满场都是热闹气息。
周瑾与镐哲分开后,便独自立在角落,望着大厅中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热闹景象,心底却漫出一层淡淡的疏离。
他本就不适应这般喧闹场合,一番应酬下来,眉眼间已微微透出疲惫。
待周遭安静下来,周瑾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顶端恰好弹出一条新消息。
他指尖微顿,犹豫片刻,才慢慢敲出一行字发了出去。
发完便将手机塞回口袋,端起酒杯轻抿一口。酒水入喉微涩,余味更是带着一丝淡苦。
四周欢声笑语不断,人人脸上都盛着热闹的欢喜。周瑾望着他们,只觉得旁人都活得那样开心,那样幸福。
可他自己呢?好像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开心过。
镐哲立在大厅另一侧,远远望着周瑾。他觉得对方是人群里最清俊挺拔的一个,却也是最孤单落寞的一个。
庆典要一直持续到下午,离结束还早得很。
镐哲略一沉吟,侧身拨开往来人群,再次朝周瑾走了过去。
“这里太闹,我待着有点不舒服,要不要一起提前走?”
没有追问,没有客套,更没有多余的打量。
沉默不过一瞬。
周瑾轻轻点下头,“好。”
随即,二人同徐斌、韩沐阳简单打过招呼,便一前一后,安静走出了灯火通明的大厅。
开业庆典并不会因一两人的离场而失色,香槟杯清脆相碰,人间聚散错落,依旧一派热闹喧嚣。
徐斌送走镐哲与周瑾,转身折回迎宾区。他正想倚在窗边松口气,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西装依旧挺括,却掩不住满身仓促。领口微敞,领带歪斜,额角凝着一层薄汗,呼吸尚带着几分急喘,分明是一路疾奔而至。
“斌哥,对不住,我来晚了。”
镐成续在徐斌面前站定,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语气里带着几分仓促的歉意。目光真诚又温和,直直落在对面人身上,随即露出一口白净的牙齿,笑着道:“祝我斌哥律所盛大开业,生意兴隆、声名鹊起!”
此声祝福说得诚恳,全无半分客套敷衍。他指间还紧攥着一只包装精致的礼盒,显然是早早就备好的贺礼,顺势递到徐斌面前:“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徐斌接过礼盒,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触到一片温热,那是一路疾奔而来、尚未散去的温度。
礼盒被轻轻拆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支钢笔。笔身简洁利落,无多余纹饰,却一眼便能看出分量十足。
徐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爱,似是一眼便识得其中门道,不动声色间,已将这份心意妥帖记在心底。
“你小子这时候才露面,我还当你早把斌哥的大喜日子抛到脑后了,日后发了财,可不让你抱大腿。”徐斌唇角微扬,佯装嗔怪。
镐成续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眉眼温软,望着徐斌轻声道:“哪敢忘。只是家里那边临时有事,一处理完我就立刻赶来了。迟到是我的错,斌哥尽管罚,发财可一定得带上我!”
话音落下,他才环顾四周,微微蹙眉,压低声音问:“我哥……已经走了?”
徐斌看着他前一秒还在说笑,下一秒便满心惦记着哥哥的模样,心底刚泛起的那点细微涟漪,转瞬便消散无踪。
“走了!”
徐斌将礼盒揣进口袋,转身往喧闹的大厅走去。刚迈出两步,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还带着个男人一起。”
“啊?嗯……嗯?斌哥,怎么回事?我哥怎么跟个男人一起走了?啥意思啊?”
镐成续又急又纳闷,伸手轻轻拦了徐斌一下,生怕他就这么径直走开。
徐斌被他这刨根问底、不放人走的模样逗笑,伸手在他头上胡乱揉了两把。
“字面意思,就是单纯跟个男的一起走了。”
“嗨,斌哥,你吓死我了,呸,是吓发财我了,我还以为我哥出什么事了呢。”
徐斌瞧着镐成续方才还紧张不已,转眼便松了口气的模样,又可爱又真切,忍不住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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