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慌乱地抓起面前的纸杯咕咚咕咚喝完了一杯水。
接下来，他说，通过朋友的推荐和网上信息的查询，他几乎走遍了车程5个小时内大大小小的寺庙拜佛求保佑，各种各样的护身符他求了好多个，选了一个最大寺庙的护身符戴在身上，其余的挂在家里的各个角落。
在他心中，他希望这只是一时的事件，熬过一段时间，避开短暂的霉运就可以了。人生嘛，总有一些时间段特别倒霉。
我打断他，“那为什么说你眼睛不受控制了？我还没听说过见鬼是因为不受控制？”
他木讷地摇头，他说他渐渐意识到眼睛不受控制，是有一天，朋友约他在外面聚餐，让他多出门晒晒太阳，多一些阳气和正能量。
几番交谈下来，朋友终于忍不住了，没好气地问了一句，“我好心让你出门帮你抒发郁闷，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他不解，朋友一番好心，自己感激不尽，为什么朋友要问出这一番话。
朋友站起身，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的眼睛问，“你为什么老是翻我白眼？”
他愣住了，完全不懂朋友说的是什么意思，自己没有翻白眼啊？
不管他怎么辩解，朋友都一口咬定在整个下午，他的左眼时不时就要翻个白眼，透露出对自己的不屑。
整个会面不欢而散，他反思自己是不是无意识地有一些抬眼的动作，但是绝没有心思对着朋友翻白眼，他知道翻白眼意味着非常不好的意思。
朋友之间搞得关系有些僵，朋友借口有事先走了。想到反正都已经出了门，他只好独自一人在外面点了餐。
才吃了一半，对面桌的男人冲了过来给了他一拳，一边打一边咒骂，“管住你下流的眼睛！滴溜溜的，看什么看！少看别人的女人！你再看一眼，我就给你一拳。”
他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左眼，自己好好吃饭，根本就没看过旁人，无缘无故挨了一顿打？再结合朋友说他翻白眼，他内心一时也怀疑起来，自己的眼睛到底怎么了？
落荒而逃，一路上他非常注意地不要跟人对视，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回了家，他鞋也没脱，径直跑到了卫生间，把灯全部打开，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眼睛。
他往左往右地转了转，扒开上下眼皮观察，一切都好好的啊！没有任何问题！可别人为什么老是觉得我在看他们，我也没看他们呀。
脑子里一片混沌，他低头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浇在脸上，洗了个冷水脸，然后抬头看向镜子。
额头的水珠呲溜滑了下来，他眼睛跟着水珠看向了下方。
他内心一惊！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自己意识里根本没有想要去看水珠的滑落，眼睛却自己就跟着看了下去。
回过神，他再次紧紧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又恢复了正常。
如果一个人盯着镜中的自己时间过长，就会滋生出一种异常奇怪的感觉，总觉得镜子中的自己不是自己。
他稍微觉得气氛有些怪异，正当他想要放弃的时候，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左眼眼珠自动地往上转去，留出一大片眼白。
啊~他退后来几步，骂出一句脏话。
眼珠像是听懂了一般，又慢悠悠地转了回来，不过停顿了几秒，又不受控制地向旁边转去，几乎瞳孔都要转到眼角里面去了。
讲述突然停在这里，他显得焦躁不安，他问我，“你知道那种恐惧吗？”
我摇摇头。
于是，他取下眼镜。
只见他整个人慢吞吞地转向我这边。
虽然左眼已经空洞，眼窝萎缩，我总觉得那仿佛还有一只眼睛在看着我。
而他的右眼的瞳孔正停在斜上方！
这诡异的画面让我一个激灵从沙发上跳起了脚，普通不过的器官此时变得如此陌生，让人不寒而栗。
由于我站在他的前方，刚好能看到他一部分的眼睛，而那只眼睛随着我的站立，又向上移动了一些。
那是人眼转动的极限之外！
“所，所以…”我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
他苦笑了一声，“所以我把左眼挖了出来。”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只眼睛也开始不受控制了呢！我可不想再失去一只眼睛。”他悲凉地哭起来。
我坐到沙发上，抓住他的双臂试图给他传递着支持和安抚的力量。
他抬头看我，眉毛拧在一起，眼泪吧嗒吧嗒地从脸上滴落，可那只右眼却有自己想法地转来转去，丝毫不受主人情绪的影响。
一个悲伤的大男人和一颗怪异的眼睛，此时的气氛难以形容。
等他的情绪发泄了出来，我问他有没有做了什么伤害眼睛的事情？见过什么？吃过什么？喝过什么？总之有什么不符合常理比较奇怪的事情发生？
我突然想起我的眼睛因为渗进了怪物的血液后可以见鬼，那么他的眼睛是否也曾经进过什么东西？
他略微还有些抽泣，完全想不到有做过什么，再三强调自己是个非常爱护眼睛的人，从不敢做什么伤害眼睛的事情，保护还来不及。
“安小姐，我真的没有做过什么伤害眼睛的事情，保护眼睛的事情倒是做了一大堆，这些药物都是我用了好多年的，如果有问题早就发现了。”他给我列举了多种他买过的护眼药、眼药水，每天都做眼保健操，还会去专门的机构做眼睛护理。
“那你再仔细想想，从你第一次见鬼开始，往前面回想你是不是有用过跟以前不一样的药物，或者做过不一样的护理？”
他陷入沉思，眼珠转向左边，似乎在回忆。我也不知道是他自主地转动，还是眼睛自主地转动。
“啊，有一个地方。是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什么地方？”
“那是一家做眼睛护理的机构，大概半年前去过四五次，每次做完眼睛都很舒服，没有任何异样感。可后来那家好像搬走了，我最后一次去的时候发现她们歇业了，也联系不到她们，就再也没有去过了。”
“那你能带我去那家店看看吗？”我想还是得去看看才知道是不是有异样，既然他自己能够在众多事物当中把它挑了出来，认为有一点不一样的地方，就说明其中也是有奇怪的地方，人的第一反应往往是对的。
他有些迟疑。
我理解他的问题，“是不是觉得跟我仅凭聊聊天好像并没有解决问题？我相信这段时间你一定也去过医院，医院也没解决你的问题。于是，你来找我，不过是想碰碰运气，死马当作活马医。现在又要去一家可能已经歇业的店，有一种毫无头绪大海捞针的感觉。对不对？你在犹豫要不要浪费时间跟我继续去解决问题？”
他张了张嘴，惊讶于我直白地讲出他的担心。
“你在这个房间也坐了有一个多小时了，你在讲述的时候，我看你偶尔在注意周围，你是不是看到了一些影子，如同你曾经害怕看到的那些。”
听到影子二字，他收紧了双臂，“你你，你这儿，这儿有？”
我点点头，“这么说吧，我是心理疗愈师，也是个能解决怪异事件的疗愈师。所以，这些影子在我这里再平常不过。你要相信我，我能帮助你。”
或许真的抱着瞎猫碰到死耗子的心情，他给了我一个地址，并约好了时间，一起去看看那家眼睛护理机构，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怪异之处。
现在我习惯多做一些准备，于是比约定的时间更早地来到了这个地址的周边。
为什么是周边而不是直接去那个地址呢？是因为我在按着现在精确的导航，在这一带已经转悠了好一会了，没有找到那个地址。
这里周围是那种旧街区，小路两旁的房子都是低矮平房，哪里有什么高楼？好多房子窗户破损贴着纸板，门也锁起来，几乎没人住。偶尔遇到的一个小店铺，老板也表示不知道。这里的行人很少，平时我是不会一个人往这里走的，要走也得走大路。
就在我转来转去身体已经开始冒细汗的时候，孟子鸿缓缓悠悠地戴着墨镜出现了。
听了我的描述，他半信半疑，自己来过好几次，怎么可能没有这个地方呢？
于是，他靠着不太好的视力带着我颤颤悠悠地花了一个多小时在这里摸索，依然一无所获。
“真的奇了怪了，怎么会就找不到了呢？”他也迷茫起来。
“那你第一次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是有人推荐的这个地方还是看到的广告？”我想第一次也总得有人告诉你地址，你也要来找一找的吧。
他摸摸下巴，“第一次么？我也记不得了。我只记得有人给了我一张小卡片，上面画着一只大大的眼睛，图案下面就有这家机构的地址，我按照地址一下就找到了那栋楼。最后一次我来的是时候还有，不可能短时间就拆了一栋楼吧！”
“卡片呢？”我追问。
“卡片找不到了，最后一次发现她们歇业后，卡片就被我扔掉了，想着也没用了。”
着实奇怪，我也不敢掉以轻心。看来，再去到那个机构的办法也只能通过他的回忆了。
我立刻抓起他的手，“走，去Ann’s。”
因为视力不够好，他只得任凭着我的牵引，把他带回了Ann’s。在这里进入他的回忆，在祖先们的庇佑下，我内心会多一分安稳。
他虽然有些迟疑，还是喝下了莫名其妙的静心水，还不忘调侃一句，“静心水？这不是给更年期喝的？”
我忍住白眼，让他尽快躺好，讲述第一次去那家机构的经历。
在回忆里再相遇时，我成为了他很久不见的一个朋友。
面对我的打招呼，他竭尽全力在脑海里回想我到底是谁，最后还是被我能讲出他个人信息给说服了，我只是一个很久不见的长变样的朋友，听说他对于眼睛护理有一套，问以前的朋友要了他家住址，想要跟着他做点呵护眼睛的事儿。
听到说呵护眼睛，他一下就来了精神，“说到眼睛护理，那我是当仁不让。看你们一个个的四眼，我的视力可好得很，全靠我一直全心全力地呵护。刚好，我今天出门就是要去一家新的护眼机构，跟我一起体验一下吧。”
此时，我看到他手上捏着一张小卡片，上面画着一只硕大的眼睛。
跟着他来到熟悉的地方，那个我怎么也没找到那栋大楼的地方。
他视力好，步伐快，带着我晕头转向一阵七拐八拐，嫌我走得慢，一把拉过我，“看，这不就到了！”
待我抬头一看，眼前出现了一栋大楼，看起来有十几层高，旧旧的外观，玻璃不透光，反射着外面的阳光。
我还没来得及细看，他拉扯着我一步踏进了大楼。
大厅门口坐着一个穿着皱巴巴褪了色的保安服的保安大爷，他正歪着头打瞌睡，一看这栋商业大楼就没有生意，除了我们没人进来，我们喊了好几声，保安也没答话。
于是，我们走到了大厅的楼层铭牌处，一共有十五层楼，铭牌板上面歪七扭八地贴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各种公司的铭牌。看名字根本看不出这些公司到底是做什么业务的。
这样的地方，能做眼部护理？
他指了指其中一个边角有些发锈的铭牌，“8楼，明目。”
在第八层，商业吉利就是发。不过，这个机构的名字意义虽好，可看到周围诡异的氛围，想起孟子鸿怪异的经历，我不得不感叹真的能瞑目吗？
大厅一旁就是电梯间，一部电梯已经休息没有数字显示，另一部电梯还停留在14楼。
虽然电梯从14楼下来，却来得很快，他毫不犹豫地踏进了电梯，招呼着我赶紧进去。
电梯很破旧，运行起来的噪声也大，但是速度嗖嗖快，我往后退了一步紧贴着电梯壁，害怕这速度快得会突然坠落。
叮~8层到了。
踏出电梯就看到了一颗巨大的眼睛！
那是一个和小卡片上面图案一样的眼睛，是这个机构的logo，透着背景墙的灯光，格外明亮。
我们刚走进前台，刷地冒出一个人头，声音非常甜美，但十分机械，“欢·迎·光·临·明·目！”
看到我和孟子鸿，她可爱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眼睛在我们脸上来回穿梭，然后定睛看着孟子鸿，“您好，客人。”
孟子鸿看到小美女，立刻眉开眼笑，“对对，我是来做眼睛护理的客人。今天可以直接做护理吗？”
前台美女顶起苹果肌，“那当然，请您稍等，我呼叫您的专属护理出来接您。”
不一会，一位年轻的女性工作人员走了出来，也是满带笑容，“客人您好。”
在她眼睛扫到一旁的我后，那一丝惊讶也出现了，“您，带了朋友？”
孟子鸿反问，“对啊，不能一起做护理吗？”
随即工作人员鞠了一躬，“非常欢迎。”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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