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缓缓睁开眼睛，月光晒落在身上，并不觉得刺眼，好似刚刚看见的一切不过是水中望月雾里看花，但梦境过后仍然心有余悸，悟知道那是属于梦中毛球的心情，不是他的。但这种感觉多少还是让他有些陌生，悟蹙眉，他不太喜欢这种强加给他的情绪。
但刚才一幕幕的场景倒是给他解惑了不少，悟也就选择忽略这不属于自己的心悸。
一边的夏目见悟醒来过后放心不少，天知道他从梦境中睁开眼后，看到之前还一副威风凛凛的悟现在一脸安详地躺在地上是怎样一种心情。慌里慌张中从猫咪老师那里得知悟可能被自己拉入梦境后夏目才放心对方应该并无大碍。松了口气之余，夏目看着悟，内心有股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他只是在想悟看到的那些记忆是和他一样吗，悟会对此有什么看法呢？
只有自己能看到的记忆，只有少数人能看见的妖怪……悟是什么样的心情？会对未知的存在感到害怕，还是感觉到温暖呢？夏目不清楚，但只是想到悟和他一样经历了这些，就有种亲近感，好像不问出口也没有任何关系。
悟就在夏目这副温柔的眼神中站起身，即使身上没有任何草屑之类的杂物，悟还是随手拍拍衣服。
天色已经很黑了，周围仍旧是看不见尽头的树木，和悟刚来到这个地方的树林很像……不，简直是一模一样。
该不会就是同一个吧。
夏目拿起手机一看已经接近八点了，比预想的时间晚上不少，平常这个时间他们晚饭都吃的差不多了。
悟在夏目身旁自然看到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这个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数字而已，从他来到这个地方过去的时间远不止几个小时。悟打了个哈欠，梦境卷起他的困意，再者这么一通下来他也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小手虚虚捂住嘴，稍微活动了下身体，清醒了不少，正巧看见不远处地上的有什么东西在发亮，眼熟，走近一看这不就是夏目带来给山口婆婆的草莓果酱。夏目也看见了，走过去捡起来，是一罐未开封的果酱，另一罐不见踪影，垫在果酱下面的是一本书，封面上没有名字。
悟告诉夏目他在幻境里的看见的，说另一罐恐怕是找不回来了，此外品尝过果酱的悟还顺嘴评价了声很好吃。说到这里，悟想起毛球，四下张望没看见它的身影，夏目见状，捡起地上的另一本书递给悟。
“它在得到名字后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就走了，走之前还说这里不存在什么村庄，是虚构出来的领域。”夏目顿了下，“那个被叫做诅咒的东西它也不清楚是怎么诞生的，但大概率是被它吸引过来的，山口婆婆估计也是因此没的，不过……”
悟接过书，继续望着夏目，想让他继续说。
见状，夏目结合毛球的话和自己的猜测，整理了下娓娓向悟道来：“那个诅咒并没有那么强大到可以创造出那么一个空间，是凭借着这本书，”夏目指了指悟怀中的书，“它说这本书上有你的气息，就交给你了。”
有我的气息，悟看了眼书，是指和他身上一样的咒力吗？却奇迹般地看不真切，但毫无疑问这本平平无奇的书应该是咒具，上面有着浓厚的咒力，还有着能工巧匠留下的手笔，是个不可多得的咒具。五条家不是深耕于咒具领域的，但相关的书籍也并不是没有，悟能判断出来，这本书的评级可以达到特技。
夏目迟疑：“另外，我觉得山口婆婆应该不是人类。”
这就悟有些惊讶，本以为是流浪妖怪遇见好心的人类被收留的故事，现在却似乎另有隐情。
夏目：“我从记忆里看到，玲子……我的外婆在赢了后同毛球签完名后，那张纸并不如同其他妖怪所签下的一样，是残缺的不完整的。但毛球写的名字是对的，后来玲子遇上另一个妖怪，它也同玲子签了名字，留下的也是残缺的，直到后面整理的时候，两张纸黏起来最后融合为一张了。”
“而后面的那个妖怪的名字是‘山口’。”
当然不可能靠名字一样就如此定性山口不是人类而是妖怪，但是刚才还名字的时候确实是飞出来两张纸，而记忆里也出现两次打赌签名字的场景，这个地方牵扯的人物就那么多，稍微排除一下对号入座就推断出来了。
他们看到的记忆并不相同，悟意识到，但他也没指出来。
一旁的猫咪老师听完，搜索自己的知识库，扒出来类似的情况，“那大概是一种名为‘二相图’的生物，这种妖怪出生的时候就有着两个灵魂，其中一个会一直扎根呆在原地成长，另一个则会随风飞走，直到原地的那个成长到一定程度便会去寻找自身的另一半。如果它们找到了彼此，并且融合了便会成长为大妖怪盘据一方，但据我所知基本没听过融合后的妖怪……我还以为这种妖怪早就绝迹了。”
确实别说在茫茫人海中如何找到另一半了，就连那记忆中连等待着什么寻找着什么都不清不楚，想要成功进行融合变得强大更是难如登天，所以倘若能够融合，成为大妖怪便称不上难了。
不过，山口婆婆竟然原来是妖怪的话，可她那身体确确实实是人类的身体。跟加茂家祖上又不同，那个臭名昭著的诅咒师是利用未出生的胎儿进行试验的，眼前这个像是……悟想起先前看到的死去四五年的东西，更像是尸体。
一个古怪的想法涌现出来，该不会山口婆婆是借助什么秘法融入某具躯体然后变为人类的吧。
想着，悟便问了：“那如果‘二相图’中的飞走的一半融入人类之中会怎么样？”
猫咪老师知道悟想说妖怪山口和人类山口融合了的可能性，仔细思考一番，猫咪老师还是摇摇头说:"按理来说不太可能出现这种情况，我没见过妖怪变成人类的例子，而妖怪顶多是附身，想要长时间自如地使用人类的身体根本不可能。更何况飞走的那一个和原地的那一个不能比，原地的那个一段时间后好歹能行动自如，但飞走的那个就像种子一样只能扎根在一个地方了。"
“就算可以，那么这一部分的‘二相图’相当于舍弃妖怪的寿命变为几年十几年的寿命，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同另一半会合，哪有妖怪会选择这么做？”
猫咪老师说着说着就觉得不太可能，悟倒没有被猫咪老师的说法给打击到，只是越发觉得有这种可能性。
一个待在原地的妖怪终于有一天能够自由行动，却有着某股意愿想找等待着寻找着什么东西，同时另一个妖怪在等待了漫长的时间没有等到对方，于是觉得这种想法无望了，便决定成为人类，而后获得能够行走的能力，结果变成人类后认不出身为妖怪的另一方。两厢错过，最后只留下毛球一个妖。
悟推断出这种可能，想着已经离开的毛球，或许它也想到了这点。
悟不对这个故事中主人公的想法和行为作出任何怕评价，这是它们自己的选择，只是因为他的到来，根据这些线索窥探出那一段过往而已，如今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便也没什么好纠结苦恼的了。
听过也就当听过好了。
悟：“那如果其中一方死去后，另一方会如何？”
猫咪老师没想到悟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好问的性格，但还是好心地回答了他：“他们生来便是一体的，即使不在身边但也有着一丝妖力将两者沟通，现在一方没了，另一方自然不可能独活。”
“简而言之，它也活不长久了。”
说完，几人心里都有了自己的想法，不论是否如悟所说，妖怪这能变成人类，但如果实际状况来说，毛球的另一半也确确实实死亡了，否则不会在对方在明显还没有遇上另一半成长为大妖怪的毛球能够得到两个名字。也就是说，不论如何毛球的寿命也不多了。
得到两个名字的毛球，最后是想到什么，才决定独自离开的呢……
“……”
“真是愚蠢的妖怪啊。”猫咪老师哼了声，舔舔自己的毛，便不再说了。
夏目老师摸摸猫咪老师也没有说什么，但即便是这样，毛球最后仍有想去的地方这就足够了。
它会想去哪呢？是真正的山口婆婆家吗？
在几人默契的沉默中，有一个成年男子从昏睡中苏醒，见周围一片陌生景象，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东摸摸西摸摸确保自己还安全。正是之前那个拉着夏目进到浓雾里来上班的瘦高男子。
“不是，大晚上的这给我干哪来了？我不是应该在床上睡觉吗？”
见唯一一个不知情者醒来，打破这份宁静后，几人中唯独只有夏目跟瘦高男子曾说上话，便自告奋勇地同他交谈。
夏目故作疑惑：“你醒了，我们也不知道这是哪。”
为了防止对方追问到底，夏目简单说了下他们可能所在的方位便赶紧转移话题，“先前我们遇上的时候，你说要去医院上晚班，还说遇上奇怪的病人什么的。”
对方对夏目完全没有什么印象，更是对自己之前说过的话完全没有记忆，整个人懵圈了，兀自喃喃回答道：“我早就换班了……什么奇怪的病人？没有啊？”
“难不成我梦游了吗？还是说我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怪不得这段时间我感觉自己怎么这么累，黑眼圈怎么那么重，明明每天挺早就睡了的，还问我是不是晚上打了另一份工……”
夏目：“……”
悟：“……”
看来被幻境干扰记忆的人不只是他一个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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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捡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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