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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丧

媒婆拦着陈青阳把柳叶带回家。

陈青阳握着柳叶的手不放开,较真地问为什么。

媒婆摇着头,说:“哪有没过门就把人家带回家的。”

陈青阳不懂这过门是什么意思,只想着把柳叶快快娶回家。

柳叶坐在那小板凳上看着陈青阳急不可耐的样子,心里觉得甜滋滋的,脸上带着笑,看得陈青阳又有些摸不着北。

陈青阳嘿嘿笑了几声,又怕柳叶觉得他没出息,抹了一把鼻子把声音憋回去,问媒婆:“那我什么时候能娶柳叶回家?”

“等你娘到你爹跟前。”

陈青阳低下头,似懂非懂。

媒婆还在想要怎么把陈青阳拽走呢,结果陈青阳轻轻捏了捏柳叶的脸便站起身往外去。

“你去哪?”媒婆拦着他问。

陈青阳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实话实说:“娘去见爹就不一定回来了,我想让她看看媳妇,让她放心了再去找爹。”

“你娘已经放心了。”媒婆抬头看了一眼天,带着陈青阳要回去。

“老公。”身后的柳叶突然又叫了他一声。

陈青阳快步走到柳叶面前,柳叶拽着他的衣服借力站起来,把凳子上的外套递给他:“晚上,冷的,老公穿。”

“穿穿穿。”陈青阳笑得合不拢嘴,手上的动作也不马虎,三两下便穿好了。

柳叶帮他理了理领子,陈青阳害怕他够不着,弯着腰。

手搭在膝盖上,张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柳叶,一眨不眨。

媒婆看着这陈青阳和那村头小土狗看主人似的,怕陈青阳真要在这磨蹭,连声告别都没来得及说便把陈青阳拖走了。

天已经黑透了,路上只剩下忽闪的几盏路灯,好在今晚的月亮够亮,陈青阳低着头,好像还能隐隐约约看见自己的影子。

陈青阳毕竟年轻,走在前头。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赶。

媒婆正喘着气,前头的陈青阳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咋了?”

媒婆也停下来歇脚。

陈青阳目光灼灼,认真地问:“为啥同意我娶柳叶?”

媒婆脱下来一只鞋垫在屁股底下,能看见袜子上还破着一个窟窿。

陈青阳把外套往上抬,也一屁股坐地上,等着媒婆回答他。

早春晚上,天还是有些凉。

媒婆盯着那个窟窿,突然自嘲一般笑了一声:“我就不该答应你娘。”

陈青阳不知道她答应什么了,只是重复了一遍:“为啥同意我娶柳叶。”

“因为傻子刚好凑一对,不会吵架。”媒婆搪塞陈青阳。

就陈青阳这样的,别说是随便一个借口,就算是说的都是实话,他记不住几句,也听不明白几个词。

可是陈青阳却拧着眉毛,表情看起来甚至有些严肃,媒婆没搞懂这傻子想干什么,就听见陈青阳的声音隔着那牛仔外套闷闷地传出来:

“柳叶不是傻子。”

媒婆以为自己没听清楚:“你说啥?”

“我说。”陈青阳抿了抿唇,认真说道,“柳叶是我媳妇,我媳妇不是傻子。”

媒婆确定自己听清楚之后,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陈青阳的肩:“要不说你是个傻子呢。”

陈青阳躲开媒婆的手,低垂着眉毛,有些失落地望着路面上的小石子。

陈青阳正数着路上的小石子有多少个,石子有大有小,却没有一块是白天硌着他的石头。

媒婆穿上鞋,把窟窿挡住了,一脚踢翻了陈青阳排好的石子。

“走了,天色不早了。”

媒婆走在了前头。

陈青阳仰头望着媒婆的胖背影,如同家里那扇紧闭的笨重木门,陈青阳这才想起来自己走的时候家里没锁门。

怪不得人家都说他是个傻子,连家里的门都不知道锁。

可是傻子傻子地叫着,陈青阳倒是不知道什么样的人要被称之为傻子。

忘记锁门是傻子,数错石子是傻子,做了错事就是傻子的话。

那全天下的人都是傻子。

只不过他陈青阳是全天下最像傻子的傻子。

但是柳叶不是,柳叶没做错事,为什么也要说柳叶是傻子呢。

陈青阳脑子昏昏,犹犹豫豫地跟上媒婆的影子。

本想问问媒婆为什么也要叫柳叶傻子的时候,媒婆先从口袋里翻出一只银镯子,意味深长地递给陈青阳:“这是周连芳额外给我的,让我给你找个好媳妇,可这媳妇要真给周连芳看见,估计就收回去了,与其等她来我梦里讨,不如我现在就给你。”

陈青阳摆摆手不要。

想着柳叶就是好媳妇,银镯子就得给媒婆。

媒婆眼看陈青阳不接,也累了一天,不想和他计较,又塞回了口袋。

何必自寻烦恼呢。

媒婆晃了晃脑袋,陈青阳看见了从头顶蔓延下来的白发,被掩盖在一缕又一缕的青丝下面。

“你娶什么媳妇过日子是你的事,又不是我和人家过日子,我管那么多干嘛。”

媒婆说完,不再管陈青阳,自顾自往前走。

陈青阳自然不知道媒婆到底想说什么。

后来听讲有一个年轻女人从外乡来的,为了和一个青年私奔。

那青年在夜里被活活打死了。

具体是什么,陈青阳哪里听得明白。

只知道自己娶了柳叶之后,再也没见过媒婆,只是不知道哪一天,柳叶的手上缠了一个银镯子。

千刀万剐的夜里,破窗户挡住了三十年前的风。

一个年轻的女人从旱厕里出来听见乱七八糟的敲打声,没敢上前。

不远处的电灯泡上围着连成网的小飞虫,一滩血从门里面渗出来。

女人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

另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已经奄奄一息的青年哭着,嘴里哭喊着:“傻子啊,傻子啊,你倒是跑啊。”

那青年发不出声音,嘴巴合不上,牙不知道是不是被打掉了,“嗯呃”叫了几声没气了。

这样一个夜里,这样一摊血,这样一个人。

死去了。

夜死去了。血凉透了。

年轻女人死死抱着尸体,似乎以为自己的温度能让他重新热乎起来。

可是没用的,这夜混着血,早就凉透了。

她站在门外,没敢上前,不知道这个已经死去的男人,到底是不是个傻子。

这个男人能想到自己来这,会被一个醉鬼当成小偷给活活打死吗,一声也没吭吗?

听这个抱着死去男人的女人讲,这男人本来不会死的,可是他非要给她带着她喜欢的小木人,那醉汉就是拿着包袱摔在了青年的脸上,小木人掉了下来砸在了青年的太阳穴上。

要是没带这个小木人,要是没遇到这个醉鬼,这个男人就和女人在一起了。

眼看着这一切的她,小心翼翼把女人扶起来,拿着自己手里的纸铺在男人脸上。

可是夜里风大,纸被吹跑了。

这男人的脸又出现在夜里,没日没夜,每日每夜。

“大姑娘啊,别哭了。”她安慰着这死了爱人的女人,“我叫周连芳,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别哭了啊。”

人死不能复生。

人死了,复生。

复生在活着的人身上。

陈青阳跟着媒婆走回家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家里都是白布,还有人在搭台子。

媒婆袖子抹了抹自己的脸,陈青阳注意到媒婆的袖子深一块浅一块,在媒婆的身上下了一场属于她自己一个人的雨。

陈青阳从口袋里掏出纸递给她。

看着纸,媒婆愣了愣。

没接。

赶着到台子那边和一个男人说了什么,于是这戏台子,男人的女人的,荤段子老情歌,只唱了一夜就消停了。

陈青阳身上披着一块白布,让他想起来自己以前在电视里看的山大王,好不威风。

可是他周围的人没有一个人停在他的身边。

陈青阳想给周连芳看看自己威不威风,可是找不到娘了。

娘去哪了。

娘去找爹了。

可是爹在哪。

爹在堂屋条桌上的照片里。

陈青阳跑去堂屋找爹,这才发现娘也在这。

陈青阳轻声唤了一声娘。

随后冲着这漫天飘洒的白纸喊道:“娘,这春天怎么也下雪了,你找我爹的时候多穿点啊!”

“穿着呢。”

一道中年的女声传来。

陈青阳猛地回头,媒婆竟然也抽起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里,媒婆点了点陈青阳的额头,笑着说:“你娘穿得漂漂亮亮找你爹去了。”

陈青阳听着,见媒婆的神情变得柔和起来,甚至看起来有些羡慕似的。

整个葬礼只持续了一天,李婶这几天在酒店忙着自己儿子娶媳妇这事,等她回来的时候,只有一路上的纸钱和蜡烛通向一座坟。

这坟不是别人的,就是那个曾经和她相亲的那个知识青年。

李婶还穿着一身红衣服,停在陈青阳的家门口。

陈青阳这个傻子,还穿着白布,手里还拿着红艳艳的囍字。

一时分不清这屋子是少了人还是多了人。

陈青阳看见李婶,想起娘曾经教过他的话,冲她招手:“李婶,早上好?”

李婶试探地问:“周连芳呢?”

陈青阳下意识往屋里看,看到一张崭新的黑白照片正对着他笑。

“娘去找爹了。”陈青阳看着黑白照片说道。

李婶脸色有些白,指着陈青阳手里的红纸问:“这是怎么的,你要娶媳妇了?”

陈青阳脸上带着点红,点了点头,放下红纸,从柜子里翻出一包旺仔牛奶糖,抓了一把递给李婶。

“喜糖,给你李婶。”

李婶生硬地抬起手接下喜糖,帮陈青阳解开了身上的白布,往屋里去。

进了屋子,李婶愣了愣,周连芳的东西全都收了起来,锁在一个换了新锁的柜子里。

“这是谁收的?”

陈青阳爬到窗户边贴红纸,闻声回头,声音很轻:“我和沈姨。”

“谁是沈姨?”

李婶跟着贴完红纸的陈青阳退出屋子,一边追问。

陈青阳不知道怎么去解释,媒婆在娘下葬的那个晚上给他讲了青年私奔却被打死的故事,说完告诉自己姓沈,陈青阳可以叫她沈姨。

陈青阳应了下来,唤她沈姨。

哭丧之后,沈姨帮他把周连芳的东西收拾好,又带着他打点好葬礼的人际往来。

上帐的本子递给陈青阳看。

陈青阳会算数,也识字。

对着数字和名字,沈姨告诉他这总共是四万块钱。

这四万最后都会给柳叶他们家。

陈青阳似懂非懂,这四万是娘走了来的,最后又被送给了那一对打柳叶的老夫妻把柳叶换回来。

陈青阳合上账目本对沈姨说:“娘值四万块,柳叶值六万六,是吗?”

沈姨拍了他的头,有些下狠手,陈青阳抱着头喊疼。

沈姨叹了口气:“哪有这么算的,你爹当时娶你娘可是拿了一辆小汽车才敢去提亲的。”

“还有啊,这人啊,哪有值多少钱这一说,你是个傻子难道就便宜了,你是个大学生难道就值钱了?”

陈青阳点点头,其实什么也没听懂。

沈姨陪着他去街上买了红纸又买了红蜡烛,还有各种各样的红物件。

陈青阳把红被子抱在院子里面晒着,又扫了地。

一直忙到又一个天黑,东西都买全乎了,沈姨告诉他过两天是个大晴天,骑个车,自行车也好,电动车也罢,要是有辆小三轮最好。

小汽车就算了,反正也不会开,去把柳叶接回来。

两个人在铺着红被子、贴着红纸的房子里睡一觉。

第二天,柳叶就是他陈青阳的妻子了。

再过两天,两个人再去民政局领证就行,要是民政局觉得两个人都是傻子,不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给批,那就再带着柳叶回来,也不差那张纸。

陈青阳怕自己记不住,拿了一根还有小拇指那么长的铅笔,用菜刀又削尖了些记了下来。

等记好了,沈姨也走了。

陈青阳再也没见过。

或许沈姨又接下了别的生意,是哪家孩子要出生,还是哪家老人要离世,或许又是谁想要婚姻。

沈姨是个大神仙,又当月老又是救苦天尊。

窗户上的红纸贴得牢不,风一吹发出“沙啦沙啦”的声响,李婶帮着陈青阳又粘了两道。

陈青阳连连道谢,李婶摆手:“拿了你的喜糖,这都是小事。”

红纸贴完了,李婶也走了。

整个房子终于空了下来。

陈青阳布置好一切,觉得腰酸背痛,往床上一躺便睡着了。

半夜,陈青阳觉得嗓子干,起身从桌子上倒水,这才发现水壶里早就没了水。

陈青阳下意识冲东屋喊了一声:“娘,你那屋有水没有。”

没听见回应,陈青阳迷迷糊糊往东屋去,这才发现这东屋里面已经空空如也,还有一个灌满水的热水壶插着电。

陈青阳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家没有娘了。

陈青阳感觉嗓子更加干痒,却没有那么想喝水了,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路过堂屋,娘的黑白照片摆在爹的旁边,陈青阳又冲着照片喊了一句:“娘?”

“娘!娘!”

陈青阳的身影吵得鸡圈里的鸡也跟着叫起来。

空空荡荡的黑夜里,周围没有周连芳的身影了,只有一堆鸡在叫,没有人的声音了,地上凉,娘的怀抱再也找不见了。

陈青阳回到自己布置得红红火火的房间。

腿一软,跌坐在自己的床沿边,后知后觉苦厄。

这个家再也没有娘会进来了,可是他还没学会烧水呢。

陈青阳想哭了。

想着想着,自己便在这一片喜庆中,爬上床,躲在自己的红被子里放声大哭起来。

没注意到自己的眼泪沾湿了枕头上的大囍字。

家后有一株陈青阳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花,开得不错。

周连芳时常浇菜的时候也浇点在这花上。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连芳不再浇花,再过一段时间,连菜也浇不动了。

这菜陈青阳有时还能想起来浇,可这花却从没记起去浇水。

第二天,陈青阳肿着个眼睛,不知怎么了,来到了家后面。

这花早就死了,浑浊的花瓣跟着叶子一起烂在了地上,钻进了地里。

也是春天悔恨,非生落叶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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