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梦远书城!手机版

您的位置 : 梦远书城 > 历史 > 龙和赋 > 第52章 共说渊源非曩日(四)云开

第52章 共说渊源非曩日(四)云开

(四)云开

梳洗罢,宫人来报云饶求见,李师儿忙从妆台前站起来,匆匆走到门外,一把挽住正欲向她下跪行礼的云饶:“姐姐这是做什么呢。”

云饶笑着后退一步:“多谢娘子保全,胥相公才未动刑罚,奴婢代麟德宫所有宫人内侍,拜谢娘子。”说罢,坚持向她叩首。

李师儿扶起她,二人相携走到内殿,屏退左右,云饶又向她下拜,坦诚地道:“这一回,是向娘子请罪。”

李师儿强拉她起身:“罪什么,若没有姐姐,何来今日的我?”

云饶微笑:“娘子当真不怪奴婢?”

李师儿摇摇头,叹息道:“怎会呢?姐姐,你这样护着官家,我只有感激你的。他昨日同你说,他什么都有,而我只有他,其实不是这样的。他看似富有四海,但其实一直是孤零零的,朝臣们常与他为难,太后娘娘不懂他的志向,钦怀皇后去得又早,皇子还未长成,后宫嫔妃们……”她垂眼,眸光黯然,歉疚地道:“也未必是全心待他……他每天被那么多人围着,但其实,只是个孤家寡人罢了……”说到此,她目中已泛起泪意,哽咽道:“姐姐,你能这样真心为他,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云饶点了点头,笑道:“官家真没看错人,奴婢也没有。”她顿了一顿,向李师儿郑重地道:“奴婢从前如何效忠太后,今后就如何效忠娘子与官家,庶竭驽钝,死而后已。”

李师儿握住她一只手,不住点头,片刻,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挽着云饶柔声道:“往日种种,我和官家都不放在心上,姐姐也千万别存了芥蒂才好。”

云饶哑然失笑:“奴婢毫无芥蒂。从前对不住娘子,是为了恩人,奴婢一点不后悔,也不愧疚。因为奴婢报效娘子的日子在明日,而非昨日。过往种种,皆为序章;明日恩情,自今而始。奴婢有一生的时间为娘子尽忠,何必纠缠过去那区区几年?”

这几句轻言细语,李师儿听得如雷贯耳,好似无边暗夜被闪电划破,炫目的电光照得天地亮如白昼。她不由怔住,反复咀嚼,喃喃道:“从前为了恩人,一点也不后悔……明日恩情,自今而始……一生的时间,何必纠缠过去区区几年……”

午后,完颜璟回到福安殿,好不惊讶。

这大半天他心神不定,只记挂着李师儿,回来早了怕她不安,回来晚了怕她难过,一寸柔肠愁千缕,不知如何是好。

谁知,当他终于回来时,却见她与云饶手拉着手在庭院里说笑,听到内侍“官家回来了”的声音,她嫣然侧首,焕亮的小脸闪闪发光,对他绽开一朵灿烂至极的笑,像只欢快的小鸟儿,雀跃着迎上来,亲昵又清脆地唤他:“官家!”

他叹为观止,立刻转身向云饶端然肃立,揖了一揖,唬得云饶连忙跪下:“奴婢不敢!”谁知那顽皮的李娘子也学着皇帝的模样,不住给她作揖,云饶哭笑不得,最后被他俩一同搀扶起来。

谁知屏退侍从后,皇帝却忽然沉下脸,气哼哼地背过身去,随手拾起李师儿的团扇扇了几下,又觉不对劲,拋下团扇找出那把高丽聚骨扇,才拿起时,便发现钉扣上系了一枚同心结,登时目露喜色,唇角微扬,但不知怎的,很快又耷拉下来,“啪”地一声,将那扇子连绳结拋在桌案上。

李师儿讶然,拉着他衣袖,柔声问:“怎么啦?”完颜璟不理她,冷哼一声,又背过身去。

李师儿从未见他这般模样,有些发懵,想了想,更放柔了声气,软软地唤他:“官家,你怎么啦?”谁知他又哼了一声,仰首望天,仍是不理。

李师儿莫名其妙,不知自己哪里惹到了他,明明他早上离去前还柔情似水地吻她,明明他前一刻还同她一起与云饶玩闹,为何突然就生起气来?

见她沉默不语,完颜璟更加不悦,气鼓鼓地用袖子扇风。李师儿见状,忙拾起团扇为他打扇,他却又转过身,留给她一个拒绝的背影。

李师儿跟着绕到他面前,他再转,她再绕,如是再三,他终于憋不住,冷哼道:“你是陀螺么?”

李师儿忍俊不禁,笑着反问他:“你不也是么?”见他瞬间掀眉瞪眼,忙服软笑道:“官家到底在气什么?好歹告诉我,叫我闻过则改。”

他回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扭开脸哼道:“我把心都挖给你了,你却不理会;那云饶跟你才说了几句话,你就跟她嬉皮笑脸的。既如此,你也不必再找我,只找她去便是了。”

李师儿呆愣数息,啼笑皆非,柔声道:“我……”才说了一个字便被他打断:“你知道我这一天是怎么过来的?”他神情甚委屈,眉峰微聚,颇带几分孩子气,“在外头受累受气,回来了受惊受怕……你、你一点也不在意我……”

李师儿心领神会,再不解释,只软语认错,加倍柔情蜜意地哄逗他,将这辈子读过的情诗、想到的情话尽数说了一遍,他却仍板着一张脸,扭来扭去地不理她。

李师儿无计可施,只得伸臂去抱他,他倒也不挣开,只是垂着手不回抱,抬头望天。李师儿巧笑道:“是我惹恼你,天又不曾得罪你,你瞪他做什么?”完颜璟低哼一声,恢复了平视,下一秒,环在他腰间那双素手便攀住他脖颈,向下一勾,她同时踮起脚尖,仰面凑上去亲了亲他。

他本想不应,但身体的本能先一步作出了回应,一手搂紧她轻软的纤腰,一手按在她后脑秀发上,迫她重重地吻住自己,同时微微侧过脸,用力地回吻她,直到她喘不过气才放开。

她依在他怀中娇喘不息,樱唇红肿,看得他身上燥热起来,揽紧怀中软玉温香,低笑道:“这就够了么?我昨天花那么大力气哄你,你今天是不是也该花点力气哄哄我?”说到“那么大力气”,特意加重了语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瞬时红了脸,低头将发烫的侧脸贴在他胸口,赧然道:“你、你这会儿说这些做什么……对了,我有正经事同你说。”

完颜璟点头笑道:“有多正经?”

“我方才同云饶姐姐说四大王的事,”李师儿认真地道,“姐姐说,四大王那些话好生奇怪,不像谋反亲王的心思,倒像是被你横刀夺爱了似的。”

完颜璟倒抽一口冷气:“他!……你!!……”

“怎会是我呢?!”李师儿顿足嗔道,“他那么恨我。”

完颜璟“哦”了一声,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后宫,点头道:“这倒是个主意,我告诉胥持国,让他去审吧。”

谁知过了两日,胥持国无奈地拱手道:“微臣无能。四大王心志甚坚,审讯中数次自戕,若再问下去,只怕徒伤性命……请陛下圣裁。”

完颜璟亦无可奈何:“他不愿说,那便罢了。”

李师儿将这般经过转述云饶,云饶却极赞道:“到底是胥相公!”李师儿微微睁大眼睛:“姐姐的意思是,胥相公审出来了,故意隐瞒不说?”

“那倒不会。”云饶笑道,“隐瞒不报是大罪,胥相公那么精明的人,岂会给自己埋下这样的祸根。以他的手段,即便沂王宁死不屈,也可以遍审王府亲随,甚至王妃,总有人会说的。”

李师儿点点头:“确实如此,他贴身的侍卫长随多少知道一点。”想了想,又问:“那胥相公为何不审?他对官家,向来忠心耿耿。”

云饶笑叹道:“就是因为忠于官家,他才不能再审下去。若查出来,后宫妃嫔与亲王有情,叫官家情何以堪?即便官家自己不在意,旁人如何看他?消息若传出宫外,皇室颜面何存?那位娘子今后又怎么做人?她若羞愧自尽,官家与沂王之间便从夺爱之恨变成血海之仇。她‘暴亡’之事,若被有心人捕风捉影,编造成后宫倾轧,一条人命算到娘子头上,到时候连官家也无法分说明白。再者,除了长春殿的林娘子之外,其他娘子都出自贵胄之家,后宫关联前朝,若君臣间因此事增添嫌隙,甚至猜忌失和,那便是害了官家。胥相公算无遗策,当真社稷之才,奴婢甘拜下风。”

李师儿恍然大悟,不住颔首,感慨道:“他宁肯自认无能,也不愿为难官家,这片心意最难得。姐姐,你知道么,那些御史大夫,为博个诤谏的名声,成日欲加之罪地上书,一点不顾及官家的青史圣誉,可恶得紧!”话一出口又觉不妥,忙补充道:“这话我只在姐姐这里说,若被官家听见,那便是干政了。”

云饶淡淡笑道:“干政便干政,那又怎样?”

李师儿愕然:“什么?”她以为云饶受太后所遣,自当监督自己不得干政。

“太后娘娘也是女子,她从前教导官家那些话,算不算干政?”云饶静静笑道,“娘子是官家心尖上的人,一颦一笑,无不牵动圣心,这便已然是干政了。娘子若不信,只看这几年来官家免了容城多少赋税,也就明白了。”

李师儿又是一愣:“容城赋税?我从未跟他提过……”

云饶了然微笑:“这便对了。‘爱之欲其富,亲之欲其贵’,本就是人之常情,又何必娘子开口?因为官家不是寻常男子,他给娘子的,绝不止是一颗真心,还有数不尽的权势、荣耀和钱财。”说到此,她又叹了一声:“当年先帝苦心教导官家,只要做了皇帝,命中注定是孤家寡人,只有忘情弃爱,割舍掉常人的情感,才能做个好皇帝。可官家……唉,他终究不是先帝。”

李师儿沉默片刻,低道:“如此说来,无论我有心无心,都会干涉朝政;说牝鸡司晨,也只是自欺欺人而已。”

“牝鸡司晨?”云饶微微冷笑,摇头道,“这本就是男人故意编出来打压女子的借口。蔡文姬能辨琴,谢道韫会咏诗,缇萦救父,武皇开国,妇好披挂上阵杀敌无数,女子有哪一点不如男儿?为何男人做官是经世济国,女子就成了乱朝干政?”

李师儿微微睁大眼睛,向她注视片刻,笑道:“姐姐这话,跟太后娘娘一模一样,她也是风鹏万里、建功立业的志向。”

云饶笑道:“是。就因为我像她,所以她才对我格外照顾,亲自教导。”她见李师儿露出讶色,心下了然,解释道:“我当年被逼离家,本可以去其他州县村落草草一生,但我宁肯九死一生北上中都,就是为了在天子脚下寻找机会。娘娘知道我的志向,与我惺惺相惜,引为知己。士为知己者死,我也愿意为她赴汤蹈火。”

李师儿恍然,点了点头,又问她:“那姐姐的志向是什么?经世济国,名垂青史?”

云饶略一沉吟,敛了笑正色道:“娘子面前,奴婢斗胆说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话——奴婢想要天下百姓俱欢颜,不再受战乱与饥馑之苦。”

李师儿愕然,饶是她聪慧过人,也想不到一个内廷女官竟藏着杜少陵“安得广厦千万间”之志。云饶见她愣愣发怔,笑道:“自古来这宫廷就是女子建功立业之地,御榻枕畔一言一笑,远胜民间十万香火。我父母被税赋盘剥致死,所以,我进京、入宫,不仅是践志和报恩,也是向我那九泉之下的爹娘尽孝了。”

她顿了一顿,又看向李师儿:“从古至今,宠妃可以济世也可以蠹世,娘子柔善明达,最知贫家之苦,必定是元元苍生之福。”

李师儿蹙眉思忖良久,却微微摇了摇头,讪讪道:“姐姐,我没有你和太后娘娘那样远大的志向,我只想……永远陪着官家……”

云饶微微一愣,口唇将动,欲言又止,笑道:“人各有志,娘子这样想也很好。”

李师儿顿感如释重负,欣然抱住云饶,欢喜地唤她:“姐姐,你真好!”云饶生性冷静持重,从未与人这般亲近,颇有些手足无措的赧然,脸颊微微发红,笑道:“娘子这是做什么?若被官家看见,又要使性子闹脾气了。”李师儿也被她说得红了脸,向她吐了吐舌头,咯咯笑道:“我才不怕他呢!偏要抱着!”云饶不便违拗,只好由她,二人很快笑作一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2章 共说渊源非曩日(四)云开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

白穷美想往上爬

肉骨樊笼

据说我是神仙下凡

逆天废柴

月光如水照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