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的轰鸣声震颤着，缓缓离开地面。
苏岚音盯着舷窗外一点点变小的建筑一动不动，颈部肌肉在长时间侧头的姿势下已经开始酸胀。
难以置信，这样混乱的场面竟然延续到飞机上了。
身边本该属于乔望的位置被某个人强行占了，戴墨镜翻杂志，活像这个位置本来就是他的。
乔望气得不行，但又不敢声张，只好找人换了个位置，坐在过道左侧，一边盯着两人一边消化江奕辰刚才的话。
一小时前，候机室里的三个人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一时无人说话。
这个诡异的三角关系在乔望从江奕辰的眼中看到了某种示好的神情后，终于被打破。
乔望抓着江奕辰的胳膊走到角落，看看坐在原位的苏岚音，小声质问：“到底怎么回事，你要干什么？江奕辰，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江奕辰答的很干脆。
“别骗我了你，”乔望一脸“我已洞察真相”的表情，“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不是来找茬的，你故意改了航班就是想偶遇她吧？”
“既然你看出——”
乔望打断他：“还有你之前又是做公益又是介绍房子的，江奕辰，你们所谓的有仇不会是你表白被拒，由爱生恨造成的矛盾吧！”
“......”
江奕辰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在听到乔望的话之后变得一言难尽。
乔望把这当做他心虚的表现，点了点他的肩膀：“还好你们俩没成，要不然我就莫名其妙签了一对真CP了。”顿了顿又说，“不过现在也没好到哪去。我警告你啊，你那些个什么想法都给我趁早打住。你们俩都在上升期，你就是不考虑你自己也要考虑她！”
又是“上升期”，这三个字像魔咒，瞬间勾起了所有不愉快的回忆。江奕辰眼底翻涌着戾气，恨不得把这个几个字从字典里抠掉。
可他只能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不用你提醒。”
......
飞机航行平稳后，空姐给商务舱安排了餐食，乘客们都在埋头专心吃饭，唯独前排有位女乘客，三不五时的回头，显然是认出他们了。
江奕辰低着头，眉梢微蹙，墨镜下的桃花眼带了点不耐。
乔望也发现了这个情况，心不在焉地吃着饭，一边留意着女生的行为，一边害怕两人说出什么让他职业生涯当场崩盘的话来。
苏岚音倒没想太多，某次抬头无意识撞上女生目光的时候还朝她友好地笑了一下。女生就不好意思的缩回了半个脑袋，没再回头。
过了一会儿，空姐开始收餐盘。
苏岚音把东西交给空姐后，瞪着前座靠背发呆。
她其实想睡觉，但一想到旁边坐着的人，她就没办法放倒座椅安心入睡。
发了一会儿呆，苏岚音掏出手机开始删照片。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翻过相册了，两个小时足够她把手机里的照片清一遍了。
食物照片——这道菜不是很好吃，删掉。
风景照片——都不记得什么时候拍的了，删掉。
自拍照片——这张好像发过微博了，删掉。
苏岚音就这么翻啊翻，翻出一张双人合照。几乎是下意识地，手机屏幕被盖到胸前。她直愣愣的盯着正前方，余光观察着身边的那个人的反应。
江奕辰靠在椅背上微微歪头，墨镜挡住了眼睛，但看起来好像是睡着了。
她松了一口气，身体悄悄往左侧靠了靠，重新打开手机。
照片不知何时被退了出去，停在了列表页面。红色背景的合照在众多小图中依然醒目。
这是她手机里仅剩的一张和江奕辰的合照了。
分手后，为了不让自己粘皮带骨，她咬牙删掉了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唯独留下了这张合照。
它的意义太过特殊，苏岚音每每看到它都要愣一会儿，每每又都狠不下心，就这么一直留到了现在。
那天是她第一次主演的舞剧在学校礼堂演出，她收到了满堂喝彩，本以为来不了的江奕辰也在演出结束后捧着一束花出现。
那天，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
苏岚音盯着那一张被缩小的合照，没有再点开。
两小时后，飞机落地北鸢。
就算是商务舱，这么规规整整的坐三个小时也是难受的很。苏岚音先关掉了手机的飞行模式，然后小幅度伸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却不小心碰到江奕辰刚好抬起的手臂。
手机在这时连续几声消息提醒，她也顾不上看，赶紧收回手臂，下意识礼貌道歉：“抱歉。”
这是他们登机后的第一次对话。
江奕辰嘴角很轻的勾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声音低沉的回答：“没事。先走了。”
江奕辰独自先下了飞机，乔望对着他的背影盯了半天，然后凑过来帮她拿包，顺口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苏岚音摇头，挠了挠那片残留着温热触感的皮肤。
林曼瑶坐的是经济舱，下飞机的速度比他们要慢，在转盘等行李的时候才匆匆赶来汇合。
拿好了行李，苏岚音本想走常规通道出机场，脚步却停在了转角处。
出口外乌泱泱围了好多人。
林曼瑶跟在她身后咂舌：“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多人？”
“安全起见，我们还是走VIP吧。”乔望推着行李车转了个方向。
虽然苏岚音觉得自己还没有引起轰动的本事，但她也知道乔望说的有道理。她有点可惜的又朝外面望了一眼，才跟着乔望往VIP通道走去。
刚回到保姆车上坐下，苏岚音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许安歌的电话。
刚按下接听键，熟悉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岚音，你在忙吗？”
“刚下飞机，怎么了？”
“哦哦，怪不得，我给你发了信息你没回。”
苏岚音这才想起来，刚关掉飞行模式的时候好像是听到手机响了几下。
“刚没看手机，你等下，我现在看。”
苏岚音把手机拿下来准备看消息，许安歌赶紧喊：“不用了，我直接跟你说吧，是雾霭织羽首演的事。”
握着手机的手僵了一瞬，她重新把手机放回耳边：“首演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周六《雾霭织羽》的首演。毕竟也是思予的第一次全国巡演，我去给她捧个场。”说到这许安歌停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两分，“思予也给你留票了，但没敢问你，我觉得还是跟你说一下。你去吗？”
苏岚音眼睫缓慢的眨了两下，无奈地笑：“你们两个，我又不是瓷娃娃，哪有这么脆弱啦。她这么重要的日子，当然要去啊。”
“真的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苏岚音肯定地回答，“都过去了这么久了，而且我只是去当观众的，演出结束就走了，不会见到那些人的。”
“那行，我跟思予说一声我们两个一起去！”
挂了电话，苏岚音打开微信查看许安歌的信息。
乔望在副驾驶上回头问：“怎么了？你要去哪？”
对了，差点忘记她现在是有固定行程的人，临时行程是需要报备的。
苏岚音放下手机说：“这周六晚上我朋友有一场舞剧演出，我想去捧个场，可以吗？”
乔望犹豫了一下：“时间上到是没什么问题。不过......你是要出面吗，需要送花篮吗？”
苏岚音摇头：“只是去当一个普通的观众。”
乔望点点头，还想再交代几句，从上车起就一直在刷手机的林曼瑶忽然一拍大腿喊道：“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乔望吓了一跳，瞪她：“干什么一惊一乍的！”
“我刷到小红书了，刚刚机场那些是在等江老师的粉丝。江老师团队看人多怕影响公共秩序，提前就在超话发了通知说团队会走VIP让她们散了。结果粉丝们没等到人，又看到东临机场的路透说岚音姐也是这个航班，很多人就凑热闹没走。”
林曼瑶举着手机递到乔望眼前：“不过乔哥，你选座位的时候没有选在岚音姐旁边吗？江老师怎么会和岚音姐坐在一起啊？”
“什么？”
乔望抢过林曼瑶的手机仔细一看，气得嗷嗷叫：“不是，我盯了那女孩一路没看见她拍照啊，她什么时候拍的，还一下飞机就发出去了！”
苏岚音也打开自己的手机，在搜索栏输入两人的名字，搜索结果的第一条就让她愣住了。
明显是一张从缝隙里拍的照片，冷色调的照片中，两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人露了半张脸，眼睫微垂。明明表情都很冷淡，却就是有一种奇怪的氛围感。
照片的配文是【飞机上偶遇江奕辰和苏岚音坐在一起，本来以为能听到什么地下恋情之类的呢，结果这两人全程一句话都没说。不是一起上过节目了吗，也太不熟了吧。】
从发布时间到现在，半小时，这个笔记已经万赞了，评论区一堆网友附和。
【上次他们那个节目我就觉得这俩人气场很奇怪，配上这张照片就对味儿了，这离婚感也太重了吧。】
【老师好会拍，这张照片好带感啊。爱的太深没办法恨，恨意太浓又无法原谅，于是形同陌路就成了我们唯一的归途。】
【上面的姐妹你也好会说啊。绝了，这cp我先磕为敬！】
【求cp脑停一下吧，这两位一看就纯不熟啊。】
苏岚音盯着那张照看了很久，不知道该说这些网友脑洞大还是直觉准。
不过抛开是她本人不说，这张照片还真挺好看。
......
她在想什么呢！
苏岚音赶紧晃晃脑袋回神。
车子回到小区后，乔望下车帮着把车上的行李箱拿下来递给苏岚音，不忘交代一句：“你去看演出记得低调点，你最近的曝光率有点高，别出什么意外。”
看个演出能出什么意外？
苏岚音不理解，但还是点头应下：“知道了。”
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回到家，苏岚音疲惫的摊在沙发上。
这一趟又是路演又是各种通告的，又是半个多月没回家。家里的家具肯定都落灰了，一会儿要把床品也换一套，还有地板......
怎么觉得当演员比跳舞的时候还累。下次还是提前找个钟点工过来打扫一下好了。
她蜷在沙发上任由思绪乱飞。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手机，是周思予发来的演出入场票。
苏岚音慢腾腾地调整身体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点开小程序。
10月12日晚上七点半，演出场地是北鸢市歌舞剧院。
苏岚音盯着手机上那张剧院建筑的照片发愣。
上一次走进这个地方，是她两年前去签解约合同。
就在三楼的大会议室里，剧院的指导老师失望地看着她；艺术总监不耐烦地晃动双腿；副院长摩挲着下巴，目光在她领口游移；赵沝欣则站在这些人身后，扬起下巴，对她做了一个口型——“活该”。
团长自始至终连出现都没有出现。
笔尖落下那一刻，苏岚音听见自己职业生涯断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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