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师很快就给巢巡打完了底，在那猛夸巢巡：“您皮肤底子可真好。我就帮您修了个眉毛，轮廓加深些，定完妆就好了。”
然后她开始准备给巢巡弄头发。
李聿燃在后面看着，换了个坐姿，忽然问：“你嗓子怎么样？”
巢巡心里一跳。
他抬眼从镜子里看李聿燃，又见他面色如常。
巢巡说：“能有什么事？都挺好的。”
“是吗。”李聿燃淡淡道，“你还是少喝点。”
巢巡知道他是在说打电话那天自己被李聿燃抓包喝酒的事情。
要是宋岑和于乐这么说他，巢巡是不会回嘴的，只会默默点头示意自己听见了。但李聿燃这么说，巢巡莫名觉得自己脸上有些挂不住。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爱管他了。
他下意识想扭头，被化妆师一把扶住脑袋：“哎，哎！巢巡老师，咱们别动哈，马上就好了，您再坚持一下，马上，马上。”
李聿燃坐在后面，脸上似笑非笑。
巢巡瞪了他一眼，两个人在镜子里一对视，气氛放松了下来。
可这时候，化妆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笃笃笃，非常规矩的三声，然后门被推开。
巢巡循声从镜子里看去，只见一个艳光四射的大美女正站在门口好奇地往里面打量。她的长发在脑后扎成高高的马尾，妆容精致，像朵盛放的蔷薇。
是冯纭。
冯纭身后没有跟着人，她是一个人过来的。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针织上衣，领口略微收紧，下摆松松垂下，搭着修身的牛仔裙和白色球鞋。
这造型看起来比较休闲，巢巡看过台本，知道大概是因为等会儿有一些游戏互动。
巢巡心念电转，想，这是来找李聿燃的？
那边李聿燃收起手机，他抬起头看冯纭，没有站起来，只是简单招呼了声：“小纭姐。”
化妆师手上忙着，也转头朝门口看去，脸上的表情似乎更热情些：“小纭来了？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怎么，不欢迎我？”冯纭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微笑。
她被称为大众情人的理由很大程度是因为这个，那笑容没有攻击性，却张扬明艳。
前面在停车场遇见时，巢巡也见冯纭笑过，但这会儿他琢磨出了一点不同的味道。虽然客气地敲了门，但她此刻的姿态和笑容里十足十带着女明星的味道。
“……哪里的话，蓬荜生辉，你快进来坐。”
巢巡有点后悔没让丘朗一起跟来了。
冯纭脚步轻盈地进了门，挑了那张没人的化妆椅坐下，就坐在巢巡的身边。
“你怎么过来了？苏姐没跟着你？”李聿燃问。
巢巡看了李聿燃一眼：“是啊，怎么不在休息室呆一会？那边有吃有喝有电视看，比这里舒服吧。”
“只有我一个人太无聊了，苏姐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得找人说说话。”冯纭一手撑着下巴。
“前面导演说已经有其他人到了。”巢巡说。
冯纭叹了口气：“是吗？我逛了一圈，没找到熟人。”
她又睨了巢巡一眼：“哪像你这里，还有两个大活人陪你。”
她一直没看李聿燃，反而是侧着身体在看化妆师给巢巡抓头发。
“这搓挑染有点意思啊……”她看得认真，化妆师手抖了一下，一下子扯到了巢巡的头发。
巢巡还没说什么，化妆师连连道歉。然后她笑道：“……你这么盯着看，我好紧张。”
她和冯纭看起来很熟络的样子。
果然冯纭噗嗤笑了：“紧张什么？老熟人了，你的手艺我也放心。”
冯纭扭头给巢巡解释：“林姐以前在我的造型团队里工作，和我合作过很多年，我们关系很好。她现在出来单干了，我专门过来看看她。怎么样，被我吓到了吧？”
……吓到什么？
见巢巡看她，冯纭冲镜子里的巢巡眨眨眼。
化妆师倒是被她说得有些脸红：“您这话也太抬举我了……”
“哪有，我就是觉得你化得更好。你看这给我弄的，亮片也太闪了。”
“现在流行这种……”化妆师手头没闲，还在一绺一绺的给巢巡烫发尾，嘴上也没停，一来一去，冯纭竟然真的和她交流起来了。
巢巡有些尴尬地坐在中间。
这话题他插不上，也摸不准冯纭到底什么意思。他眼睛在镜子里一瞄，看到了李聿燃。
李聿燃拿着手机噼噼啪啪，不知道在和谁发消息。
“……这个口红颜色，我觉得也和我今天这一身不搭。”
这边冯纭对着镜子打量了自己两眼，然后拿起手机打开自拍，对镜摆了两个姿势。
巢巡下意识想往边上侧身避开冯纭的镜头，只是他现在动不了，只好僵在原地，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冯纭拍进照片里。
那边女明星终于放下手机，转回过头：“你们觉得我今天怎么样？好看吗？”
“当然好看，小纭怎么会不好看？”化妆师又开始夸人了，然后她仔细端详了一下冯纭的脸。
“嗯，不过这口红颜色好像是有点红了。那等会儿我给巢巡老师弄完，再帮你改一下色。”
巢巡说：“红？她嘴唇上的不是粉色吗……”
冯纭挑眉：“巡哥，你这分辨能力不行啊。是不是还单身？”
空气里突然一静。李聿燃似乎注意到了，抬头看了过来。
巢巡也愣了一下，不过脸上没什么反应，他是没明白怎么话题跳到了这儿。
冯纭好像就是随口一说，她很快又回头去问李聿燃：“聿燃呢？你觉得怎么样？”
巢巡心里莫名一跳，只听李聿燃淡定道：“我也看不出来什么好坏。林姐不是说了，小纭姐怎么都好看。”他的目光看向化妆师，“对吧。”
化妆师林姐接话得很快：“是呀，小纭不用担心，你这脸在江山在，什么造型都顶得住。网上那些粉丝都说了，你最不值得夸奖的东西就是美貌。”
冯纭弯起嘴角，似笑非笑：“你这话说的，我可不敢当。”
巢巡觉得他们好像在打什么哑谜，说话绕来绕去。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开始在房间里搜寻，想看看有没有水喝，突然看到李聿燃起身走到门口的纸箱边，从里面取出了三瓶矿泉水。
他先拿了一瓶递给冯纭，又转向巢巡。
巢巡准备伸手接过来，李聿燃手却一顿，把瓶子拿了回来，替他把瓶盖拧开才重新递给他。
“……谢谢。”巢巡说。
冯纭看着他们两个，美目一转，语气有些玩味：“原来你们关系这么好啊。”
巢巡正在喝水，没来得及回答。
李聿燃在一边说：“嗯，认识很久了，巡哥一直对我很关照。”
巢巡咕嘟几口咽下矿泉水，看了他一眼，想，又变成“巡哥”了。
“哦？”冯纭微微偏头看向李聿燃，笑意变大了些，“才注意到，你今天这身造型不错啊，很少年锐意。”
她又回头上下打量了眼巢巡。
“巡哥今天这身是自己准备的？也很帅。”
不等巢巡回答，冯纭夸张地叹了口气：“哎~现在的帅哥总是跟帅哥玩在一起。说起来，聿燃可跟我提过不少你的事。”
巢巡撇了眼不做声的李聿燃，看他脸色不变：“……他说我什么了？”
然后他想起来：“哦，之前你说我爱吃辣，是听李聿燃说的？”
“是啊。聿燃还给我看了你的照片，巡哥风姿真是不减当年。”
巢巡一愣，什么照片？
他又看李聿燃，发现这人正在低头看手机，不知道是不是故意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不知道什么照片的事情，也从来没听李聿燃说过。但在冯纭的面前，他不想戳穿这件事。于是淡定道：“呃……谢谢？”
冯纭突然向他凑近了点，冲他眨眼：“我说真的。巡哥现在看上去更温柔更成熟了。”
她嫣然一笑：“嗯……也更帅了。”
巢巡呼吸一窒，脑袋下意识往后缩，又想起自己在做发型，生生定住了。
只是他被冯纭这么近的盯着，哪怕心里觉得莫名其妙，脸上还是不由自主一热。这是人类爱美丽事物的天性，巢巡自认为他是个普通人类，抵抗不了。
冯纭觉得有趣，忍不住笑出声：“哎，巡哥，你可真好玩……”
李聿燃的声音这时传到巢巡耳朵里，简直像天使降临的仙乐。
“小纭姐，”李聿燃一手搭在了巢巡的肩上，另一首举起自己的手机，冲冯纭晃了晃，“苏姐好像在到处找你，她都问到我这来了。”
冯纭慵懒地扫了他一眼。
巢巡也被那眼神扫过，他觉得那眼神真是有万语千言。冯纭真不愧是手握过两项大奖的女演员，每个动作都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表演。
她这才低了头，刷了下自己的手机：“哎呀，真的呢。”
然后她从化妆椅上站起身：“看来我得先过去了。”
“我送你过去吧，苏姐让我看顾你一下。”李聿燃说。
巢巡听到冯纭要离开，本来松了一口气。现在听到李聿燃这么说，心里觉得古怪，有些释然，又有些不舒服。想，这也太金贵了吧，就这么点路，需要什么看顾？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配合地露出一个礼貌微笑：“嗯，李聿燃你看好她，别让人摔了碰了。”
李聿燃目光闪了闪。
“多谢了巡哥，我借走他一下。”冯纭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抿嘴朝巢巡笑，又朝化妆师说，“林姐，等会儿有空别忘了帮我改妆。”
在化妆师一叠声的答应里，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门。
门“咔哒”一声被关上，空气安静下来。巢巡重新拧开了手上的矿泉水瓶，一边脑子里却在回想刚刚两人的背影。
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确实挺登对。
他觉得特别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半瓶水，但心口还是堵得慌，说不清为什么。
*
这是白天，走廊仍旧开着白炽灯。
李聿燃没带着冯纭往录制棚的方向走。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一处转角，看到四下无人，停下，转身互相面对着彼此。
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淡了下来。
冯纭抱着手臂，抬头看着李聿燃。她身量虽高挑，穿着球鞋只到李聿燃的胸口位置，但气势一点不弱。
冯纭挑眉：“这么警惕呀。”
李聿燃的声音压得低，脸色也黯了：“这和我们约定的不一样。”
冯纭奇道：“怎么不一样？”她转了转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睛，慢悠悠地说，“哦，是觉得我打扰你巡哥了？”
李聿燃皱眉。
“巢巡这个人比较……简单，我不想把他卷到这些事情里面。这些都和他没关系。”
冯纭说：“可是我真的挺欣赏巢巡，他最近新发的那张专……”她看了眼李聿燃，“哦，你还没听过是吧。我挺喜欢的。”
李聿燃并没接话。
冯纭也摸不透这个男人的心思。他看起来不像是在生气，更像是在矛盾纠结着什么。
你挺在意他呀。冯纭想。
她看着李聿燃的样子，心里不免有些遗憾。她确实觉得李聿燃对她胃口，外型、身高、爱好……那种隐而不发又野心勃勃的**。
可惜他们相遇的时机似乎不太对。要是再早几年……
她叹了口气。李聿燃现在只愿意帮她暂时挡一挡那个烦人的东西。
想起等下要去录制棚，和那恶心的男人打照面，冯纭心里不免也有些烦躁。
李聿燃看着她，眉头依旧拧着。美人伤心起来，旁观者总归不忍心，何况冯纭并不是一个坏人。
但想到刚才巢巡……李聿燃浓密的睫毛垂了下来，掩盖住了自己所有的心思。
这边冯纭深吸一口气，心情调整得很快。
她有女明星的骄傲，不会让自己轻易表现出脆弱来。一转眼，她又重新露出了笑容，这是她的底气，也是她的武器。
“走吧boy,”她微眯了眼，“今天还要拜托你呢。”
李聿燃看着她，点点头，终究还是没拒绝。他们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们重新往录制棚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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