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动作过于亲密，许衿脸微微发红，下意识后退几步，皱着眉头不满道：“等回去再说吧……”
“好啊。”谢珩笑笑，直起腰来，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姚杨，但很快就满不在意地望向包厢，跟在许衿身后进了门。
姚杨留在原地，大约过了半分钟才回过神来，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扑通扑通，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这场饭局已经接近尾声，好在姜宁给许衿留了不少东西，见许衿回来着急忙慌地上前：“青青！你刚刚去哪了，半个多小时，给你发消息你还不回。”
半个多小时？
有这么久吗？
许衿坐下来，编了个靠谱的理由：“嗯……刚刚看周围有个礼品店，就想着去看看有没有比较合适的礼物。”
说着，她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剩下的时间简单吃了点东西，临近傍晚，班上其他同学要去唱K，许衿当然直接拒绝了，她得回去处理湿透的衣服和裙子，还要给许正荣打个电话问问今天到底是什么情况。
尹星晚看起来也没吃多少，今天的她看上去跟平时不太一样，等几乎所有人都走了以后，她留在最近，叫了曲昕彤一声。
曲昕彤回头：“怎么了？”
尹星晚面无表情，眉眼间却充满冷淡，可能因为下午没怎么说话，声音也有些嘶哑：“把你那些小伎俩收一收，挺没品的。”
曲昕彤完美无缺的脸上出现一瞬间的崩塌，她故作镇定：“什么意思？”
“该夸夸你聪明？”尹星晚不屑一顾，“你以为没人会注意到你放果汁的角度和说话时轻轻推动桌子的动作吧，许衿没惹过你，你也好自为之。”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跟上其他人，留下曲昕彤一个人站在原地发呆，她嘴巴还微张着，震惊与不可置信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好半天才感觉到羞愤，恶狠狠地望向尹星晚离开的方向，却发现尹星晚早已不见了踪影。
方才橙汁会洒根本不是意外，每一步都是她精心设计的，放置果汁时的位置就已经贴近桌子边缘，加上桌子表面有凸起的花纹，稍加晃动杯子就会掉，那么这个晃动就由她在不经意间制造。
跟众人告别后，许衿准备回学校，正跟谢珩说着话，突然注意到身后的尹星晚。
她今天整个人看起来都怪怪的，没有来参加聚会的兴奋，也没有与同学相聚的欣喜，一开始许衿以为她生病了，但现在看上去不太像。
“你不跟大家一起去唱K吗？”许衿走过去。
“我不去了。”尹星晚微低着头。
低垂的天幕点缀了一抹灿烂的夕阳，星星露出光芒，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银座商厦前面灯火通明，有几个卖小吃的摊位前挤满了人。
许衿看到尹星晚的眼尾有些泛红。
“许衿，你要回学校吗。”
许衿点头：“回。”
她没有问尹星晚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只是站在她身边，安静地听着，回答她的每一个问题。
“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回学校吗，就把我放在校门口就可以，不会耽误你们太长时……”
“可以。”许衿看着她，眉头微皱，眼底含着一抹担忧，“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在许衿印象里，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尹星晚，她好像永远都是高傲、冷漠，平静的外表下有一颗热烈的心，却不愿意倾诉，也不愿意表达。
但今天的尹星晚不一样。
十几分钟的车程漫长，谢珩也察觉到氛围的微妙，坐在副驾驶跟赵叔闲聊了几句，不至于让车上的空气过分凝固。
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秋天的夜微凉，路上行人不多，保卫处的保安见到几人投来好奇和打量的目光。
在学校大门西边不远处，停着一辆白色的车，一打眼看去就知道价格不菲，夜色昏暗，看不清驾驶位上坐了什么人。
尹星晚呼出一口气，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在耳后，对身后的许衿说了声谢谢，然后朝着那辆车走去。
“那个，尹星晚。”许衿有点不放心，“你真的没遇到什么困难吧？”
在那短短几秒钟内，看着尹星晚离开的背影，许衿脑海里莫名出现几天前谢珩转身朝着那辆黑色法拉利走去的背影，都一样的落寞，一样的无助。
尹星晚摇摇头，难得的对许衿笑了笑：“我没事，你今天帮我大忙了。”
说完，那辆白车的驾驶位处的门开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半撑着车门走下来，他穿了件休闲运动装，深邃的眼眸如利刃般极具穿透性，隔着老远，锐利的目光直直落在尹星晚身上。
谢珩见到那人之后眯了眯眼睛。
“天黑了，你也赶快回家吧。”尹星晚拉着许衿的手说道，“我哥哥来接我了。”
夜色渐浓，她的背影很快就没入黑暗中，许衿看到尹星晚上了车，打好安全带，车子汇入车流中消失不见。
身后的谢珩轻啧一声：“哥哥？我可没听说顾成蹊还有这么个妹妹。”
许衿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怎么了？”
“没什么。”谢珩向来对别人的家事没有兴趣，“反正顾成蹊不是什么好人，见了绕着走总没错。”
天已经完全黑了，繁星掩盖在夜幕中，好在学校里的路灯还开着，保安室里透出微亮的灯光，甬路旁的路灯也开着，让夜色也笼罩上一抹朦胧的色彩。
许衿在前面走着，拿手机看了看消息，除了班级群里狂轰乱炸的消息以外，有一条是许正荣发来的：衿衿，聚会结束就回家，天黑了别在外面玩，不用害怕，这几天可能会有其他警察帮你盯着周围。
许衿深吸一口气，夜晚的凉风顺着嗓子往下涌，身上被洒了果汁的位置已经干了，但还是留着浓郁的橙汁香，很不好受。
许正荣说得很漂亮，但意思许衿明白，危机可能还没有解除，最近可能依然有人千方百计想要她的命，否则也不会这么大动干戈地派警力保护她。
至于案子到底调查到什么进度，跟一年前那起海上劫持事故到底有没有关系，她作为当事人一概不知，被保护得很好。
寝室没有人，其他人去唱K还没回来，许衿打开灯，看见自己上午临时换下的衣服还堆在下铺姜宁的床上，桌子上还摆满了王露的化妆品。
她怅然若失地坐在凳子上发了一会呆，四周很安静，没有一点声音，在这种环境下会产生一种十分孤独的感觉。
心乱如麻。
翻腾的海浪声仿佛萦绕在耳边，平稳的巨轮航行在海上，许衿能清楚地记住倚着栏杆往下看深邃得发黑的大海的感觉，也记得那天海风里淡淡的、微腥的气息。
她蹑手蹑脚地换了衣服，把室友的衣服和鞋子装进两个袋子里准备带回去找个干洗店洗干净。
刚出公寓楼，就瞥见在一盏小路灯下站着一个身影。
许衿一惊，急忙跑过去：“你怎么还不回家？”
谢珩倚靠着路灯，正低头玩手机，见到许衿过来才抬起头，犹豫了几秒，沉默地脱下外套披在许衿瘦弱的肩膀上。
许衿破天荒地没有躲开，也没有绷着脸说些类似“我不要”的话。
外套很暖，带着谢珩的体温，衣服上还有淡淡的香气。长款的黑色冲锋衣挂在许衿身上大了不止一码，走几步就有掉下来的风险。
“许衿，记得你之前说过的吗，只要我名句默写题全对，你就答应我一件事。”少年缓缓开口。
他背着路灯的光，柔和的白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嗯，你说。”许衿应着，“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你说。”
谢珩低头看着她，没人能看到他微皱的眉头：“要求很简单，陪我聊聊天，听我给你讲个故事。”
“行。”许衿换了个手拎着书包和袋子，“我也想跟你聊聊。”
路边树丛里的野猫跑过，软绵绵的肉垫踩在枯黄的落叶上发出一声脆响，猫警惕地回头望了望，发现没有情况之后又窜进树丛，好奇地打量着二人。
“我们认识一个月出头了——姑且当做一个月算，以前的事情我忘记了也不想再想起来，在这中间你应该早就发现不对劲了。”
许衿顿了顿：“没有人会莫名其妙有创伤后应激障碍，没有人会无缘无故被街上的小混混盯上，更不会有人突然在某一天被人拿着刀袭击。”
越说下去，她的声音就越抖。
这一个月的时间过得太漫长了，漫长到她几乎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融入到普通人的生活中去。
这种想法太奢侈了。
“所以以后不要再靠近我了……这一次你只是被划伤一刀缝了七针，下一次呢？如果今天跟踪我的那群人不是警察而是别的什么人，你要用血肉之躯去跟那些人硬拼吗？”
说到这许衿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情绪有点激动，她不可避免地把眼前谢珩的身影跟一年前在游轮上穿着白裙子的田蜜的身影重合。
如果再有人因为她而受伤，甚至是受到生命的威胁，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下去。
可能是记忆深处的噩梦勾动了敏感脆弱的神经，她感觉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发闷的感觉更甚，她立刻意识到可能是又发病了，但药没带在身上。
忽然，一双温暖的大手从眼前覆盖而来，视野瞬间失焦变黑，让她慌乱的内心有了一瞬间的空白。
鼻尖萦绕着谢珩身上好闻的气息，虽然双眼被捂住，但她能明显感觉到谢珩的靠近。
他低沉的嗓音几乎贴着耳边响起，带着缱绻的温柔和细腻：“别害怕，你要说的事说完了，那接下来该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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