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
迟清睁着眼睛盯着帐篷顶：“嗯。”
夏希扬侧过脸看她：“在想什么？”
“想将来，五年后、十年后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姐姐，快起来上课吧，要迟到了。”
夏希扬已经背上书包站在逆光中，迟清也忙不迭爬起来，跟着他弯腰走出帐篷，忽然眼前一亮，眼前出现一个教室。
“你上来把这道题解一下。”迟清看见自己的高中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直直盯着她，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好在紧要关头手机响了，领导问她怎么还没去上班，迟清焦急地问夏希扬：“我们还有多久毕业啊？单位催我了。”
“姐姐，我们才大三，还有一年呢。”
夏希扬说完拉着她的手就跑，穿过看不到尽头的长廊，不断旋转的楼梯，高处悬空的踏板，不管走到哪高高的围墙永远矗立在不近不远的地方。
最后他们爬进一座钟楼。
“姐姐，你让我挖的地道已经挖好了，咱们马上逃出去吧。”
地道？两人二话不说就钻进地板，随后在一片竹林钻出来，面前是一个渡口，岸上系着一搜小船。
两人跳上小船，顺着河水漂流而下，学校被远远抛在身后。四周景色变化飞快，一会绿树春花，一会黄沙黑石，最后到了一片苍碧色的草原，夏希扬忽然哎呀一声：“我还有个快递在学校！”
“怎么办？回去拿？”迟清也急了，说话间少年已经跳回船上，一眨眼就不见了。
迟清一个人站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一种莫名的恐慌忽然席卷了她，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整个世界彻底吞噬。
“姐姐？姐姐？醒醒！”
迟清缓缓睁开眼睛，有些茫然地望向夏希扬，好半天才认出自己在哪儿。
“姐姐，你怎么哭了？”
迟清抹了抹脸，手指传来湿润的触感，回答道：“我刚做了个梦。”
“梦到什么了？我一直听见你在小声哭。”
迟清努力回忆，半晌道：“好像梦到数学课上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其他的一点都不记得了，但那种闷闷的钝痛却还残留在心口。
“那快起床吧，已经九点了。”
“这么晚了？”迟清立刻起身，所有的五感终于回笼，外面热闹的动静轰地闯进耳膜。
艳阳高照，迟清换了身吊带热裤，纤长的胳膊腿展露无遗，夏希扬指了指那精致锁骨上的吻痕，立即被瞪了一眼。
“属狗的吗？刚消没了又咬。”迟清套上防晒衣遮住，抬脚向湖上的舞台走去，夏希扬背着包跟上，开始新的一天。
蹦了两天的户外迪，疏于运动的迟清直接累散架了，半夜到家后一头扎进柔软的被窝，差点连第二天的闹铃都没听到。
打着哈欠走进办公室，伊海珠正在泡茶，看见她啧啧道：“又恋爱了？天天满面春风的，年轻人悠着点。”
恋爱就恋爱为什么要加又，听起来很不吉利。迟清张了张口：“很明显？”
伊海珠翻了个白眼：“瞎子都看得出来。”然后又侧过来半个身子：“谁呀？我认识吗？”
“不认识。”迟清面无表情挡回去，伊海珠意味深长地道：“哦~原来我认识，夏希扬？”
迟清被呛得咳了两声，伊海珠一下就知道猜中了。
“哎呀，没想到你还是被小帅哥拿下了。”伊海珠一脸欠揍地感叹，“搞得我也想找个男大生玩玩了。”
“别说得这么低俗好不好。”迟清对她好像自己包养小男生的口气无语了，伊海珠嘿嘿两声，没再追问了。
迟清不放心地瞟她一眼，伊海珠啧道：“你放心吧，我不会乱说的。”
迟清满意点头：“上道。”
“晚上去喝酒不？”
“约会，不去。”
“……最烦恋爱的人。”
一分钟后。
“他大吗？”
迟清抄起一把雪花酥堵住了她的嘴。
不过夏希扬的一条信息打乱了计划，他晚上要参加高中同学聚会。
聚会地点在一家韩瑞带他去过几次的酒楼里，一个班的同学几乎来了大半，摆脱校服后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夏希扬都快认不出来了。
他一来，包厢里立刻全看向他，七嘴八舌地问候他的留学生活。夏希扬直接往田劲云身边一坐，听到班长招呼道：“人齐了吧？我叫服务员上菜了啊。”
“怎么样，大不列颠好玩吗？”田劲云边吃海带结边唠嗑，“听说那边呆久了会秃头哎！”
“你秃我都不会秃。”夏希扬夹了片酱牛肉送进嘴里：“好玩啊，到处都是好吃的，每天都是大晴天，晒得人心暖暖的。”
“大兄弟你这说的是英国吗？”
夏希扬发现自己跟迟清呆久了是越来越爱阴阳了。
田劲云凑过来，继续追问他最感兴趣的话题：“哎，那边女孩漂亮不？你就没找个女朋友？”
“我有女友了。”夏希扬微扬下巴，掩饰不住地炫耀起来。
一直竖起耳朵注意这边的楚柳马上捕捉到关键词，回头质问：“你脱单了？”
她今天特意化了妆，黑发披散脑后，看起来像个小公主。此时小公主竖起眉毛看着夏希扬，生气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我有必要告诉你吗？”夏希扬不冷不热地回答，一句话堵得楚柳憋红了脸，强自道：“我不算你朋友吗？这种事不应该告诉朋友？”
“哎，我说，你和严峣现在还算朋友吗？”
酒吧吧台上，伊海珠很造作地轻晃着一杯蓝色马提尼，双眼在舞池里甩头甩得飞起的男男女女里寻找目标。
“早就不联系了，提他干嘛？”迟清抿了口甜白，给她一个别扫兴的眼神。
没一会又有个男的来搭讪，被伊海珠皮笑肉不笑地轰走，唉声叹气地吐槽道：“哎，无聊，全是一群老油条看着都没胃口，还不如去全女酒吧玩呢，至少美女养眼。”
“你换这么勤快不累吗？”迟清难以理解。
“谈恋爱不图新鲜图什么？”伊海珠自有一套标准：“等腻味了三天两头吵架撕破脸那才叫又累又难看呢。”她忽然眼神一亮，狐狸似地眯起眼狂拍迟清肩膀：“快看那边，那不是你前夫哥的老婆吗？”
“哪儿？”迟清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果然在一个卡座看到了高欢，她旁边还挨着个一身昂贵行头的公子哥。
伊海珠叫道：“哇靠，她和野男人亲上了！”
惊心动魄的节奏替换成舒缓的歌声，被田劲云那个损友灌了好几杯的夏希扬上了个卫生间，洗手时忽然觉得旁边的人有些眼熟，等看清对方是谁时怒从心头起，不由分说一拳打了上去。
这一下打得男人一个趔趄，恼怒地回头看向他，随即眼神微变：“小情敌？”
挨揍的正是严峣，他一时记不起夏希扬的名字，擦了擦嘴角的鲜血，道：“真巧啊。”
夏希扬无视他的寒暄，咬牙切齿道：“你害得迟清那么伤心，结婚那天就想打你一顿出气了。”
严峣似乎也喝了不少，迟钝地消化完他的话后眼底蒙上一层晦暗：“她为我伤心？”
下一秒严峣眼前一花被揪住领子按到墙上，后脑咚的一声撞得生疼。
夏希扬又照着他的右脸给了一拳：“让你脚踏两条船！”
下一拳落下时被严峣牢牢握住，他看着这个快要长得比自己还高的少年道：“刚刚那两拳就当我欠她的，我和迟清之间不需要你来多管闲事，你走吧。”
这么一来一回体内的酒精稀释得差不多了，夏希扬的脑子重新冷却下来，紧紧抿住嘴近距离盯着严峣的眼睛不说话。
严峣不知道他又想干什么，见他郑重其事的样子忍不住逗他：“不过话说回来，作为情敌你不应该感谢我吗？”
夏希扬这次却没被他激怒，放开他准备走人，但对方下一句话又让他停下脚步。
“小情敌，你真正得到过一个女人吗？”
夏希扬转过头皱眉：“什么意思？”
严峣看他疑惑的眼神最终把话咽了下去：“算了，我跟你个小屁孩说这些干什么。”
他随意理了理被扯乱的领口，口袋里的手机却响了。
酒吧里，伊海珠挑了个更近地位置偷看那两人。
“他俩都抱一块了，你要不要通知前夫哥过来抓个奸。”伊海珠兴奋地恨不得开个直播，跟个狗仔似地掏出手机就拍，高欢似乎喝多了，柔若无骨地靠在那男人胸口哭泣，压根没发现有人在看。
迟清看着她的手机，“你干嘛？”
“拍证据啊。”
要不要知会严峣一声？迟清纠结道：“我这算不算破坏人家夫妻感情？”
“这叫击鼓传帽，你通知人家，你的绿帽就转移到前夫哥头上了，懂？”伊海珠怂恿道：“再说你这是做好事啊，就算没感情了也不能让他被蒙在鼓里不是？”
迟清思量再三，先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才拨打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清清？”
迟清无声地清了清嗓子：“刚发的照片收到了吗？”
“嗯。”
“地址在acid酒吧。”迟清顿了顿，“那我挂了。”
“清清。”严峣叫住她，眼睛却看着夏希扬，“你喜欢过我吗？”
迟清被问得猝不及防，严峣从来没正面问过她这种问题，两边的空气都随着她的安静凝滞了。
夏希扬紧盯着那部手机，良久对方才回答道：“喜欢过。”
严峣就是故意的，夏希扬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明知道他们已经是过去式，但亲口听到迟清承认夏希扬还是气得不得了。
他没回去包厢，而是直接开车冲到了那家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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