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
乔楚生靠在床头，而路垚就趴在他胸膛上，享受着他的爱抚，像只晒太阳的小猫咪，惹得男人总要垂眸去亲亲他的额头，小少爷也不反抗，就乖乖的任他亲。
少年腻在他怀里好久，才从他怀里爬起来，换了个位置，改成整个人覆在他身上，跟个八爪鱼似的紧紧将他包裹，修长的手去扒拉他的衬衫。
“你要干嘛？”乔楚生嗓音不免带上喑哑，他这么又蹭又扒的，他没反应才有鬼了！
不过路垚显然没悟到他的意思，扒开他的衬衫看他的肩膀，略显冰凉的食指轻轻地摩挲着，神色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我刚才不是故意打你的。”
先前他只是一时控制不住情绪，想发泄一下才锤他肩膀的……
乔楚生：“……”
这小土堆儿一向傻得让他心疼。
他搂着他重新趴回自己怀里，一手揽着他，一手握住他的手暖和着，“傻不傻啊？”
大概是被他抱得暖和，路垚从他怀里抬起毛茸茸的小脑袋，轻声问道：“老乔，你真的不嫌弃我吗？我被他们哎呦……”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狠狠地敲了一下额头，敲完之后又心疼的给他揉着，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要是真说这种话，我就揍你了。”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没点数吗？这种话也是他能说的吗？是嫌他不够生气还是嫌他不够心疼？
可少年不服气，扒着他的肩膀往上蹭了蹭，“我没跟你开玩笑噢，老乔，我给了你选择，是你选择不放弃的，那就不能反悔噢？不然…我就再也不原谅你了。”
乔楚生眼眸暗了一下，双臂穿过他的腋窝往上提了提，低声道：“不反悔，永远不反悔。”
他抱着他的全世界在床上腻歪了好久，摸着他的脑袋，张了张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垚垚，你……“
男人粗糙的手摩挲着他的肩膀，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想问他，却又怕他难过。
“嗯？”小少爷抬起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下巴，一眼看出他内心所想，软着声音说：“你是不是想问我疼不疼啊？”
乔楚生僵了一下，只是将他抱得紧了一下，“没有。”
“撒谎，”路垚毫不客气的拆穿道，趴在他怀里在他胸口画圈圈玩儿，故作轻松道：“其实还好啦，不怎么疼，习惯啦。”
天地良心，他说的是实话，不是故意诛他心的，只是这句轻飘飘的习惯二字，狠狠的将乔楚生打入地狱，习惯？得经历多少伤痛才能说出习惯二字？
他逃荒来到上海，四处谋生计讨生活，经常挨打，刚开始的时候，那些淤青印在他身上，会不疼吗？
可他没有钱，没有钱买药，就只能默默忍着。
他第一次挨枪子儿，第一次刀砍在肩膀的时候，疼得他差点没了半条命，那种痛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生生撕裂，可是后来…次数多了，倒也慢慢习惯了。
从最开始的痛苦难忍，到后来的可以眼都不眨地拿着刀，用火烧一烧，面无表情地把弹头挖出来，除了流点冷汗，脸色苍白一点，其他什么事都没有。
是习惯了而已……
只是这中间究竟受了多少伤，只有他自己知道，可他从未想过这些会用在路垚的身上。
“嗯…也没什么的，你别担心嘛，”话说开后，路垚便再也没了顾忌，不像往日那样生怕他察觉到什么，像是回忆般的说道：“就是…就是电击有点疼，他们那些人可讨厌啦，下手可狠了，每次电流都是冲着我的脑子我的心脏，唔…像是拿锥子扎一样，又好像有蚂蚁啃我似的，可疼啦，不过后来就习惯了，忍忍就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他听得心如刀绞。
“钢针扎进我身体的时候，疼的没知觉了，看着伤口流血，就感觉好冷……”
“老乔，你可要替我报仇噢~”
“嗯，”乔楚生抓住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将他紧紧的抱住怀里，柔声道：“抱抱，我抱抱你就暖和了，有没有好点？”
路垚也不矫情，往他怀里蹭蹭，修长的腿不客气的压着他，“好多啦，你怀里好暖和啊。”
“暖和我就天天抱着你。”
男人的眉宇间闪过一抹戾气，说出的话虽然依旧柔和，但还是暗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垚垚，他们还打你哪儿了？你都告诉我，老乔替你报仇好不好？”
路垚趴在他怀里，眼睛咕噜噜地转着，“唔…想不起来了，他们就踹我嘛，踹我肚子，踹我后背的，有点疼……”少年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好意思，他还真是弱呢，这点儿疼就受不了了！
“还疼吗？我给你揉揉，揉揉就不疼了，”乔楚生的手放在他的小肚子上，轻轻地揉着，惹得路垚趴在他怀里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老乔傻乎乎的，两年过去了，怎么还会冷还会疼呢？这人还傻不拉几的把他抱在怀里给他取暖，给他揉肚子……
早就不冷也不疼了，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这些，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他们都知道，此时此刻说这些话，做这些举动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发生过的事情已经发生，受到的伤害已经受到，改变不了了。
他们心里都有一个遗憾。
而此刻，他只是想说给他听，只是想让他单纯的疼疼自己，宛若他受苦的时候，他就在身边给自己疗伤一样。
而他，也克制不住心疼，想尽可能地把曾经那些没有给他的如数补给他，宛若在他被欺负的时候，他就在他身边保护他一样。
可再怎么样，错过就是错过，在路垚受苦的时候，他没有陪在他身边给他吹吹揉揉，没有温柔的告诉他“不疼，老乔在”
遗憾终究是遗憾！
“不疼了，你忘了你跟我说过什么吗？”
“什么？”
“你跟我说过，要是挨揍就忍着点，抱着头打不死的，我就照做了，还真别说，挺管用的…我是不是可聪明了？”
乔楚生：“……”
他气的咬了咬后槽牙，那是调查河神案的时候，他把阚大个安排在路垚身边，那个时候，他觉得他有点凶，自己就说“就你那儿嘴还是注意点吧，万一挨揍了你就忍着点，抱着头打不死。”
现在，他快气死了！
那是他开玩笑的他听不出来啊？他怎么可能舍得让他挨揍呢？
不过，他倒也付出行动了，握着他的手狠狠地咬了一下。
“嘶~”小少爷委屈了，瞪圆眼睛，“你干嘛咬我？”
“我咬你傻！路垚，你是不是傻啊？”话虽这么说，可言语间的心疼还是藏不住。
他都无法想象，他的小少爷倒在地上双手抱头，任他们拳打脚踢的……
路垚蔫了蔫，低下头重新埋回他怀里，揪着他胸前的衬衫，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喃喃道：“其实…我倒是没什么的，挨过就好了，可…可他们要扒我衣服的时候，我是真的怕了，我怕要是真发生什么，要是你知道的话，你肯定不要我了，他们还说我就是一个疯子，童丽那么好，你和她在一起也是极好的，只是……”
只是心里有些难受而已。
乔楚生那么好，他值得世间最好的一切，应该由最优秀的人才能配上他，纵然她坐过牢，可她至少对乔楚生是动过真心的，如果没有何主编那件事儿，她定会嫁给乔楚生的，挺好的……
总好过跟他这样一个疯子在一起，况且…还是一个不干净的疯子。
“哎呦疼……”少年突然嚎叫一声，可怜兮兮地用手捂住额头，委屈的看着一脸凶狠的男人，似乎是在控诉他干嘛打自己？
乔楚生气的又赏给他一个爆栗，但看他眼尾泛红的样子，心下微微叹气，还是不受控制的心疼起来，这辈子他真是被他吃得死死的。
他拿开他的手，给他揉着额头，佯装凶狠道：“你要是再说这种傻话，你信不信我真揍你？”
虽然他下不了手，但该揍还是得揍，不然这家伙就得上天了！
“你打我~”小少爷一向知道他的软肋在哪儿，只要他这么泪眼朦胧的撒娇委屈，乔四爷就会瞬间缴械投降。
这不，乔楚生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钟，终于还是将他重新搂回怀里好声好气地哄着亲着。
“垚垚，”他哄了小少爷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不会的，童丽没有出来，证据确凿，她不会出来的，就算她出来，我也不会和她在一起的。”
“你误会了，其实我没那么喜欢她。”
“嘴硬，”路垚嫌弃地撇撇嘴，拆穿乔四爷的谎话，“你看她的时候，连心跳声我都能听见。”
乔楚生苦笑了一下，无奈的说：“是真的，我对她…也仅仅是因为我们两个太像了，更重要的是，我需要灭掉对你的心思。”
他是他的妹夫，而他，却对他起了别样的心思，他需要一个人，来逼迫自己忘掉他。
虽然没读过什么书，却也明白一个道理。
忘掉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投入到一段新的感情，去喜欢上另一个人。
“都是我不好，让我的宝贝伤心难过了那么久，那些照片，也是以前拍的，处在这个位置上，时不时的要逢场作戏，风月场上找点乐子给他们看，对不起啊，让你难过了，不过你相信我，从我认识你之后我就没有再去过那种地方，也没有跟那些女人左拥右抱，我只有你一个。”
乔楚生脸色绷紧了一些，别让他知道那些照片是谁拍的，否则，他就揍的他连他妈都不认识，给他的垚垚看那些照片，居心何在？
小少爷看到的时候一定很难过……
以前他是经常去，可自从认识路垚之后，他再也没有去过，那些女人，身上的香水胭脂味，哪有他的宝贝香呢？
纵然有再多的莺莺燕燕，可在他的心里，始终都比不上路垚一根手指头！
“嗯，我知道，”小少爷闷闷地应着，他才不会说其实他都看在眼里。
包括那次他给他剥鸡蛋解释妓院和青楼的区别，白幼宁说“又去逛窑子了”的时候，他感觉到他在焦急解释，甚至解释之余还在偷看他，不过嘛，听到他说“我什么时候逛过窑子”的时候，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他紧紧地扒着他的腰，软着声音说：“以后别再去了，我不想你去。”
虽然他知道有时候老乔是身不由己，但看他去那种地方，心里还是会有不舒服的。
“好，不去了，有我的垚垚在，谁要去那种地方。”有那闲工夫还不如抱着他的小少爷亲亲再做些不可描述的时候。
一句话成功将路垚逗得咯咯咯笑。
可，不管是乔楚生还是路垚，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未来的某一天，还是食言了……
这一下午，整个房间都响着叽叽喳喳的声音。
有不好的，有难过的，有伤心的，路垚都说与他听。
或许陆焱说的对，乔楚生在乎的从来都是他，他的一切，不管好坏，他都不希望自己瞒着他，瞒着他只会让他生气，让他心疼，让他们两颗心渐行渐远。
真相或许是残忍的，但至少他们两个可以一起承担，承担彼此的苦，承担彼此的痛。
不过小少爷的精神还是差了一些，说着说着就懒洋洋地打了个哈切，眼皮也微微地耷拉着。
“乖，睡吧，有我在，我抱着你睡。”
路垚没再说话，只是又往他怀里拱了拱。
轻拍他脊背，像是哄孩子一样哄他睡觉，听着他渐渐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乔楚生才终于卸下伪装的情绪，痛苦的闭了闭眼，路垚的话还响起在他的脑海里。
那些照片，那些刺激他心魄的话……
语言是苍白的，除了对不起，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低头看向合上眼帘的少年，声音很小很小的说道，“阿垚，你对我失望过吗？”
对我失望过吗？失望我这个人吗？失望我负了你，失望我做了那么多愚蠢的事，失望我有那么多不堪的过往，而如今那些过往都化作利刃刺向你，将你刺的遍体鳞伤。
你对我失望过吗？
本以为不会得到答案，但，他还是听到了一声很轻也很坚定的话语。
“从未。”
在那几个月里，听到那些话，看到那些照片，他是害怕，绝望，难过，心痛，崩溃。
万般情绪，唯独没有失望。
因为，路垚从不会对乔楚生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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