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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孤独

许是白天触摸过云雪的鹦鹉,祝赫当夜也做了个关于动物的梦。

梦中她身处树木葱茏、花草繁茂的玻璃房里,煦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罩顶温柔铺下,自己坐在木质楼梯上,身边围着许多小动物,有小鹿、羊驼、小狗……它们的毛摸上去软软的……

这是一个温暖的梦境,但这份暖意似乎只是表象,至于那更深的感受,却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怅惘。

——

“好的,我们尝试将火焰变小一点,像烛火那样。”

祝赫听着李老师的教导,集中精神,抓握魔杖的力道也大了几分,面前圆盘大小的火焰渐渐缩小一半。

“祝赫你做得很好,我们保持住,让它继续变小……等等,太小了,变成火星了。”

冷汐在办公楼开完会,正下楼准备回宿舍,她的目光透过栏杆,看到在楼下的空地上,李老师在教祝赫控火。

冷汐知道祝赫需要补习魔法,找同为火系的李老师帮忙也是情理之中。

冷汐耸耸肩,下楼之后正要往外走,脚步却顿了顿,转而往楼内的回廊走去。借助楼柱和灌木丛的遮掩,冷汐迂回着绕到一个离祝赫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在树荫下,打开手中那本古典封皮的书假装在看。

这样一通操作下来,冷汐自己都感觉自己有点奇怪,明明她觉得祝赫什么都不懂,教起来很麻烦,但祝赫真的去找老师补习,冷汐又莫名不爽。

祝赫现在不需要她了,怎么,嫌她教得不好还是嫌她太严格了?

“祝赫你太棒了!真有灵气,一点就透。”

听到李老师对祝赫的夸赞,冷汐抓紧手中的书本,指间戒指硌得她有点发疼。

呵,到李老师这儿就一点即通顺风顺水了?她之前变出的火焰都那么吓人,这种灵活多变的元素怎么可能轻易控制住?一定是祝赫这次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祝赫补完课,长长舒了口气,李老师离开后,她的状态也放松下来。

“祝赫!”石瑾挥手喊她,身边还站着云雪。

冷汐看着祝赫跑到云雪面前,这个新生似乎交到了新朋友,很开心很放松。

云雪递去一个盒子:“谢谢你帮我找鹦鹉,这是我妈妈送来的点心,我分你一些。”

冷汐听到云雪此话,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想现在就离开,又觉得这样的自己太像落荒而逃,实在有失风雅,只能在原地“罚站”。

“哇,谢谢,看起来就很好吃。”祝赫接过点心盒,看着云雪温柔和善的笑容,忽然心中发酸。

她是新生,开学这段日子一直和冷汐同吃同行,对这个新世界还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只是……冷汐好像很嫌弃自己,那每一次皱眉、每一次撇嘴、每一次叹息都像是一块块巨石落在祝赫心头,这份沉重让祝赫不知道下一步应该落在何处。

和她在家里一样,做什么事都是错的。

祝赫看看石瑾和云雪,试探着问道:“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吃晚饭吗?”

祝赫知道冷汐可能在等她,但想到和冷汐单独吃饭时那种小心翼翼的感觉,祝赫实在有点心累。

她想尝试一次,没有冷汐的、轻松一点的晚餐。

石瑾和云雪对视一眼,石瑾指指祝赫身后:“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要不要跟冷汐说一声?”

冷汐?!

祝赫身子一僵,呼吸都停了一息,她回头一看,这才注意到身后树荫里那个面若冰霜的少女。

坏了,汗流浃背了。祝赫暗暗自嘲,但面上还是若无其事地笑笑:“冷汐,原来你在这,什么时候来的?”

冷汐没有搭理祝赫,但也没办法假装看书,于是直接走来面向云雪:“宿舍养宠违规,按照校规,你应该立刻将宠物送走,并以警告处分。”

突然被点名,云雪也吃了一惊,她面露难色:“最近家里忙,实在没人……”

冷汐打断她的话:“不然我让学生会查寝了!”

话音刚落,冷汐自己就抿住了嘴唇,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懊悔,但她反而站得更直,扬起下巴,扫了一眼祝赫:“……你爱跟谁吃跟谁吃!”

冷汐说完这话,一甩头立刻走了。

云雪关切地望向祝赫:“冷汐好像生气了,你要不要去跟她谈谈?我看她一直在后边等你,可能原先打算跟你一起吃饭的。”

祝赫反过来担心云雪:“那你的鹦鹉怎么办呢?”

石瑾道:“我们会想办法,不必担心。”

冷汐赌气走在路上,听到身后哒哒哒的跑步声越来越近,她不着痕迹地放慢了脚步。

果然,没多久祝赫就追到她身侧,一边喘气一边解释:“抱歉啊冷汐,是我考虑不周,我就是觉得到晚饭的点儿了,就顺便提了一下一起吃饭的事儿,我不知道你在等我,真对不起。”

时近傍晚,周遭的景物都被朦胧的橘黄覆盖,那轮金日像是拽着所有人的精力往地球另一段沉去,让人的呼吸和心跳都要变慢一些才能缓解疲惫。

冷汐看着地上的余晖,沉默一会儿才闷闷道:“你每次说话和做事之前能不能先过过脑子。”

又是这种话……祝赫望了望天,觉得应该好好跟冷汐谈一下这个问题,她把语气放得极致委婉:“我知道我错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凶?”

“觉得我很凶?你现在说出心里话了是吧?”冷汐像是被踩到尾巴,突然大声训斥,“你这么让人生气还不许人发火吗?”

祝赫顾不得路过同学的侧目,头脑里一片混沌,不知道冷汐为什么这么生气,只好放低声音说道:“你要是还想发火,我们今晚就没办法在一起吃饭了。”

“我说过了!你爱跟谁吃跟谁吃!”冷汐猛地加快脚步,鞋底打在地面的声音格外响亮。

祝赫站在原地,听着冷汐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颓丧叹息一声:“这都叫个什么事儿……”

她又回头看了看,虽然知道石瑾和云雪早就离开了,但发现背后没有她们的身影,祝赫还是感到空落落的。

一群飞鸟在楼顶上空盘旋,不知将往何处。天地越广阔,孤独感便越明显。整点的报时响起,钟声的回响听起来格外沉重,像是要随着夕阳一同沉到地平线以下。

于此时,于此景,祝赫觉得自己像是被整个世界拒绝。

她是新来的,想重新开始好好经营自己的生活,可她还是搞砸了一切。

祝赫在学校里慢慢走着,或匆忙或放松的同学从自己身边路过,周遭喧嚣顺着时间流淌而去。她看着地上的影子越来越模糊,直至融入夜色;又看着路灯亮起,地上又出现了自己深浅交错的影子。

枝叶参差,在风中轻轻地上下摇摆,祝赫走到宿舍区,楼上亮起了一格一格的灯光,耳畔传来哗哗的水声和女孩子们的谈笑声,清新的沐浴露香气不知从哪里逸出。

这正是一天辛苦后的放松时分,祝赫却在宿舍楼下徘徊。

冷汐是她认识的第一个同学,一直在帮助自己,但也给她带来很大压力,现在她还惹冷汐生气了。

石瑾和云雪的脾气都很好,只是石瑾朋友遍地,云雪是石瑾最照顾、也是最需要照顾的那一个。

至于江月……祝赫跟她不熟,江月看起来是个倾向独处的人。

阿卡德摩允许带手机,在上课和睡前上交即可。祝赫的手机被妈妈扣在家里,她不像其他同学在闲时可以看手机消遣,此时实在无聊,随手摸出口袋中的打火机。

那是个灭火器的形状的打火机。

祝赫曾尝试离家出走,这个打火机是她出走后在路边买的,不贵、造型奇特,祝赫只看了一眼便决心要拥有它,此后她一直把打火机藏着、带着。

母亲对打火机的存在毫不知情,每每想起此事,祝赫心中都有种隐秘的快意。

她“嚓”地点火,火焰从“灭火器”的喷口燃出,看着摇曳的火苗,祝赫没由来地想:好像离开这里,也没有能去的地方了。

就像那次离家出走一样,是注定失败的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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