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钰没敢抬头看，但要是他此刻抬头看，就会发现面前几人的神色都十分不自然，除了最前面的西装男。
尚景澜倒是没露出什么太大的表情，脸上依旧平静。
这样的情况他见过许多次了。
面前的少年低着头，使得宽大的帽檐遮住了面容，纤细的身体被老旧的衣服裹得严严实实。
看起来像未成年，声音也像。
尚清澜说：“抱歉，我不需要。”
方钰缓缓抬头想要去观察的动作一顿，随即看向尚清澜原本充满希冀的目光转向掩不住的失落。
青年的小动作被尚清澜收入眼底，不合时宜地感叹他的眼睛很漂亮，像清晨第一颗露珠，光泽有神。
原本想要结束话题的尚清澜开口：“你家里人知道你做这种工作吗？”
方钰摇摇头，它们蘑菇都是自己生活的，如果说蘑菇神也算是家人，也确实不知道。
“你为什么想干这个？”
“我听人说，这个很赚钱，一单赚五百。我很需要钱。”
方钰不理解为什么这个人都拒绝了，还要问他问题，但方钰还是老实听话地回答。
一单五百？他记得刚才少年说的是一单五十。
少年怕是家庭出现变故，不得已出来。
尚清澜看着方钰明亮的眼睛，心里难得生出一丝同情。
方钰听见西装男说：“不要干这种事了，你现在还小，应该学还没上完，要是家里困难的话，”
尚清澜在卡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尚清澜：“这里有五十万，密码是******，应该足够你们一家渡过难关。”
方钰没接，啥意思？
他听不懂。
张昀从棚子中看到这一幕，心里不是滋味。
他只是开了个玩笑，这人还真去了，不知道是真傻还是什么。
但现在赚钱这么难，少年长得漂亮，又急需钱，被人包养可能还好点，金主长得帅，还有钱。
方钰想了会，明白了，这人是想给他一点钱花花，那太好了。
看着面前的男人一脸淡然的样子。
方钰准备接过，伸出的手却被人拽住。
方钰看去，发现是刚才教导他的好人。
张昀是跑过来的，额头上浮现不少汗，他有些喘气：“对不起，领导，他脑子不太正常，刚才的话是胡说的，您不要当真。”
尚清澜挑了挑眉，看着这一幕。
但没说什么，点点头，银行卡被放回原来的位置，转身离开。
他对他们之间的事情不感兴趣。
张昀看见尚清澜走了，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方才想了很久，俗话说骗人下海，天诛地灭。
他不想犯下大错。
他看向方钰，少年疑惑的看着他。
他才察觉他还握着人的手，手心传来热意。他忙松开，说了句不好意思。
方钰问：“刚才为什么不让我接受那张卡？”
方钰不傻，只是刚来到人类世界，有点不明白每个字的意思，但刚才这么明显的拒绝，他还是清楚的。
张昀确认了，青年就是个傻的。
幸好没有酿下大错，他解释：“要了这些钱，你一辈子都会有污点，回不去了。”
“总之，这个钱你不能要，这是黑心钱，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我向你道歉。”
张昀说的含糊，他打心里不想让少年知道他在骗他。
为了弥补，他说：“你先不要找上门做饭客户了，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你不是缺钱，我给你两千。”
怎么一个个的都想给他钱。
-
尚清澜坐到车上，吩咐了一句回老宅，就开始闭目养神。
刚上车他莫名头疼的厉害，明明方才在室外，他的疼痛力度竟意外的减轻了些。
尚清澜把目光移向香薰，这是他高价定制用来缓解疼痛，先前都会起些作用，今天却好像加重一般。
他还是没做什么动作，把挡板降下，身体沉浸在真皮座椅上，缓缓闭上眼睛，这是他一贯的抵抗手段。
他这头疼不是一两次了，从他掌管偌大的集团后，症状愈演愈烈。
一开始，是每晚担心功亏一篑的焦虑，再到次次回忆父母双双受不住压力跳楼的画面。
这些像厉鬼一样缠着他不放。
现在，他把集团打理的远胜他父亲，他早已不再回忆当年的情况，可每晚，他还是会做噩梦，被惊醒，失眠，反反复复。
他找过医生，医生告诉他，这是慢性生理性失眠。
什么药都吃了一遍，没有丝毫作用。
相反，他的头疼更加严重。
-
方钰没要，他也不是一分钱都没有。
他看出张昀一脸痛苦的神情。
和张昀说了声再见，方钰就回了出租屋，一头砸进硬硬的床上。
方钰当蘑菇时，就喜欢睡觉，现在变成人，为了赚钱生活，每天早早醒来。
赵姐跟他说明天还是有检查的，他决定好好的睡一觉，至于找客户…等他睡醒再说吧。
他这一觉就睡到第二天中午十二点。
醒来后有些懵，在床上只躺着，他还是不理解为什么会突然变成人。
蘑菇神，保佑我变回蘑菇吧。
又躺了会，方钰饿了，准备起床去公共厨房做点饭吃，刚起来，便听到敲门声。
方钰赶紧去开门。
一般来找他的只有赵芳，一开门，果然，赵芳腰间系着围裙，看到方钰，笑着说：“小钰，干嘛呢，这一上午也不见人影，没做饭吧，我正好做好了饭，一起来吃吧。”
方钰正想拒绝，又听赵芳说：“不要客气了，自己一个人吃饭也冷清。”
“我那儿子，说忙，又不回来吃饭了。”
方钰只好答应：“麻烦赵姐了。”
“不麻烦，这有啥的。”
赵芳热情地揽过方钰。
她还怪担心的，方钰一上午没出门，房间也没有丝毫动静，她怕这孩子一时半会想不开……
这孩子也是可怜，就当积积福，攒赞缘。
吃完饭，方钰帮着赵芳收拾好。
赵芳不让方钰急着走，说等会有几个麻友来打麻将，让他在旁边看着，当个裁判监督监督。
方钰抬头看时钟，才一点半，今天也不用摆摊，回去也没有什么事可做。
他点点头。
他不会打，也看不来，但不觉得无聊，因为阿姨们会聊些八卦，很好笑。
谁谁家的狗丢了，到最后在公厕找到了，原因是遇到骨头了，走不动道。
其中一个阿姨说得特别搞笑，他在一旁听着，偶尔笑出声。
“你们知道嘛，那个隔壁小区的，有个男的找了个小老婆，现在他老婆一家在外面闹呢。”
“妈呀，我听说他今年都五十了，还找呢。”
“老当益壮呗哈哈哈哈。”说完，几人都笑出声。
方钰还有点不理解，找个小老婆为啥不行？
……
听她们又讲，才知道小老婆就是不行，是已经娶了老婆又找了一个。
是小三。
“你们知道他咋发现的嘛？”
“可喜人。”
“说说说，胡了。”
“给钱啊，一人十块。”
“啊呀，你走运了。”
“电梯口不是前几天被贴了小广告，被人举报，物业给铲掉了，就这一会的功夫，老头就记下了，趁老婆孩子出去的时间，约人上门了。”
“结束后，他又嫌太贵，不愿意给钱，那女的也不是善茬，两人一直僵持着，到他老婆回来了，这女的直接全说了。”
“钱也不要了，就要这老头臭名远扬。”
“也是活该，他老婆孩子怪可怜的，唉。”
“要我说，现在这小广告太多了，这上门/服务也够恶心的。”
“是啊，花招多着呢。”
方钰原先一本正经地听着，听到这，呆住了。
小老婆关上门/服务什么事？
上门/服务不就是上门做饭服务嘛，只是把做饭给省略了。
这样想着，他问出了口。
四人笑作一团，笑了一会，赵芳解释：“还是个小娃娃里，可不一样，上门/做饭就是给雇主做顿饭，上门/服务可多了，就跟找小三一样。”
蘑菇整个菇都惊住了。
上门/服务就是找小三，这是不对的。
可他下午才……他说为什么那人问了一大堆。
敢情是劝导他不要误入歧途。
他突然想起来张昀建议时的神情，那分明是看笑话的样子，他当时没在意，还傻哈哈地把他的话当宝贝。
他差点就当了小三！
他心里装着事，找了个借口，就回出租屋了。
几人看方钰的脸色不太好，便放他回去好好休息了。
回去后，方钰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想着这件事。
后面张昀虽然阻止了他，但还是骗他，最后说的话也很模糊，这分明就是不想让他知道！
方钰好生气，他竟然敢骗菇。
他还给他炒了份蛋炒饭。
方钰决定下午就去找他，他蘑菇不受这种气。
想了很久，他突然小声哭了起来，像是把从变成人后受到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哭了好大会儿。
方钰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后头晕晕的，眼睛也有点睁不开。
他去公共客厅看了眼摆钟，快六点了，工地快下班了，他来不及吃饭，直接出门去找他。
-
工头敲了钟，算是下班。
张昀放下手中的物件，把衣摆掀开擦了擦额间的汗水。
今天领导又来考察，干的比平时更累。
晚上还要干，他没回出租屋，准备去食堂打份饭到棚子里面吃。
刚走进去，余光发现方钰正坐在角落，他没注意到方钰脸上的表情，以为是方钰又来找自己求教，可能还给他带了饭。
他快步走去，心里还有些雀跃。
他走到方钰面前，还未说话，就听到方钰质问自己：“你为什么要骗我？”
张昀大脑翁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被人揭穿的羞愧，他此时才看见方钰一脸的愤怒。
“对，对不起，我只是给你开了个玩笑。”张昀到底还是个学生，有着想看人笑话的恶劣，但被人揭穿后又会不知所措，良心未按。
“我后来又阻止了…我给你钱，你不是缺钱，我弥补你。”
“我以为你在帮我，我还很相信的听你的话，可你却想让我当小三。”
“上门/服务根本就不是上门做饭，就是插足别人家庭的小三。”
方钰越说越大声。
他其实在心里已经把张昀当作自己的朋友了。
这边声音不算小，棚子里工人不算多，但都抱着看玩笑的想法，看向这边。
尚清澜在车上吃完饭，便受不了车上的气味，他下车透透气，没让保镖跟着，准备去棚子里看看。
他刚踏进去，就看到这一幕。
是昨天晚上的那两个人，他们的话清晰传进尚清澜的耳朵里。
看来他们之间产生了矛盾。
尚清澜没有偷窥别人**的想法，正准备转身出去，下一刻，他停下了脚步。
他闻到一股香味，若有若无，但怪异地，他的头不再像方才那样要炸开般。
尚清澜继续向里面走，像是领导来视察里面的环境，每一片都去看看。
他要找到这股气味的源头。
找了片刻，他发现是少年那边传来的。
他在离少年不算远的距离坐下。
尚清澜不想听，他们之前的谈话也落入他的耳中，不久便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
最后是张昀先走的，棚子里的人都在看着他们。他受不住，低声说了句对不起，顶着一群人的目光跑出去了。
方钰刚才说的口干舌燥，见人走了，此时也泄了气，一屁股坐下。
他现在有些后怕，也不知道当时哪里来的勇气。
他坐着缓了会，听见上工的声音。
人渐渐散去。
棚子里只剩下方钰和尚清澜。
独特的香气来源于他，尚清澜看着前面的少年。
方钰也准备离开。
眼前就走来一个人，方钰抬头看，是昨天的那个领导。
他的脸瞬间爆红，一股尴尬神情涌入。
方钰还没说话解释，男人便开口了：“很抱歉听到你们的对话，但我大致了解了你的处境。”
“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来我这里任职。”
“我需要一个会做饭的家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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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蘑菇找到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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