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凝一时没有说上话，不是不知道说什么，而是不知道为什么，林栀说话的语气和神情给她一种什么都知道了的感觉，但就故意吊着她让她自己说出来。
林栀见她这副摸样心里气不打一处来，俯视着她：
—“你不说话，行，听我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条规定，走私、贩卖、运输、鸦片不满二百克，海｜洛｜因｜甲基｜苯丙｜胺｜不满十克，或者其他少量毒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走私、贩卖、运输、制造、鸦片二百克以上不满一千克，海｜洛｜因｜甲基｜苯丙｜胺十克以上不满五十克，或者其他毒品数量较大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钱老板好好听听，还有，走私、贩卖、运输、制造、毒品，有以下情形之一的，处十五年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一，走私、贩卖、运输、制造，鸦片一千克以上，海｜洛｜因｜甲｜基苯｜丙｜胺或者其他毒品数量大的；二，走私、贩卖、运输、制造，毒品集团的首要分子；三，武装掩护走私、贩卖、运输、制造，毒品的；四，以暴力抗拒检查拘留，逮捕情节严重的；五，参与有组织的国际贩毒活动的，你自己说！够毙你们几回！就算你死不了，你儿子的一辈子也切切实实的被你们毁了!”（1）
林栀不停歇的说完这一堆条款，看着已经被吓得哆嗦着摇头眼泪直流的钱凝，她其实什么也不知道，她知道的都是她自己推测出来的，但是她就要给钱凝一种她什么都知道了，来找她是为了给她一次机会的感觉，很显然达到了。
—“警官，警官，求你了，救救我…我是被逼的，我是被逼的啊…我，我，根本就没碰那些东西…也救救我儿子，救救于风啊，求求你……”
钱凝站起身，几乎是瞬间，三步化两步的扑到林栀面前，死死握住她的胳膊，声音凄惨悲凉，又带着点恳求。
林栀叹了口气，伸手扶住她，语气又温和下来：
—“我说了，您是聪明人，我相信您懂我的意思 ，我看得出来，您没有吸毒，您告诉我事情的真相，配合警方，成为线人，传递情报，戴罪立功，把这个案子破了，这个过程中我们警方会保护你，这在法庭上会有帮助的。”
—“真，真的吗？”
—“当然，相信我们。”
—“好…我，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林栀给了钱凝一个让她安心的微笑，扶着她走到她的位子上坐下，从包里拿了几张纸给她示意她擦擦眼泪，看她情绪稳定了些，才从包里拿了录音笔，放在两个人中间开口：
—“这是录音笔，只要您准备好了，我按开始键，您交代的情况都就记录下来了，我们会根据您提供的线索制定计划。”
—“这个很重要，钱女士，您听白了吗？”
钱凝点了点头，说了句，我准备好了。
林栀也点了点头，伸手打开录音笔，开始了正式的审问：
—“你和于桂川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结婚？”
—“他在四川开了一家小茶厂，我经常去买茶叶，一来二去就认识了，我家里催婚，再加上他挺老实的，谈恋爱不到一年就结婚了。”
—“挺老实的？这么个老实法？”
—“他家里都是种地的，他自己也不抽烟不喝酒，身体也健康，见过家长之后，我父母也挺满意的。”
—“他和你结婚之后，一直到最近几年，出过车祸或者生过很严重的病吗？”
—“没有。”
林栀突然意识到什么，停顿了几秒才接着问：
—“嗯，认识李树学吗？”
—“认识。”
—“怎么认识的？”
—“他是我儿子的债主。”
林栀皱了皱眉，看来和她想的是一样的。
—“什么意思，说具体一点儿，什么叫他的债主？”
—“我儿子喜欢打游戏，一开始我和他爸都不当回事，以为不会有什么事，他跟我们要钱说是没有生活费了，我们也就给他了，后来他要的越来越多，我问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多钱，他说是老师让他们学生交的学杂费，他学习也挺好的我和他爸就信了，后来有一天他回到家说他借高利贷了，现在还不上了。”
—“是李树学？”
—“是，他和我儿子前后脚进的家门，上来就要我们还一百五十万，我们说还不上，他就动手砸我们的房子。”
钱凝说到这里忍不住又哭了林栀给她递了纸问道：
—“不知道高利贷不受法律保护吗？没有点常识吗？为什么不报警？警察会给你们解决！”
—“不知道啊，我也没有决定权啊…他爸不敢报警，李树学还打了我儿子……我们都太害怕了。”
林栀气的闭了闭眼，她在推测事情经过的时候其实心里很没底，因为她觉得有点牵强，再怎么说当时的于风最小也十五岁了，应该有点法律意识，没想到还真是就这么被李树学的话给骗了。
—“李树学跟你们说什么了？”
—“他就说有个法子可以赚很多钱，很快就能还上钱。”
—“他说什么法子？”
—“就是他说他认识一个人，可以带我们一起玩儿，但是在云南，需要我们去云南开一家茶厂。”
—“然后方便走私，贩卖，制造毒品是吗！”
林栀没忍住打断钱凝，强压着愤怒的低吼。
—“他一开始没说是贩毒，我们把在四川的茶厂关了，拿着所有的钱去了云南，到他指定的地方开了这家庆祥茶厂，他第二天就入职了。”
—“那个时候才知道李树学是要我们贩毒，我想报警，但是，但是发现……”
林栀呼出口气，看着眼前的女人问：
—“但是发现你丈夫，于桂川已经染上毒瘾了是吗？”
钱凝前面还说于桂川身体健康也没出过车祸生过大病，按理说这个年纪身体应该还算硬朗，但是得到的消息却是于桂川身体并不好，连店都是钱凝在管，唯一可能就是于桂川来云南之前，或者刚来云南的时候就被李树学拉下水了。
—“是……”
钱凝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了，说话也断断续续：
—“李树学威胁我不让我报警，报警了，就杀了，我儿子，他还想让我跟他们一起吸毒…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啊，真的是李树学强迫我的。”
林栀用大拇指按了按不停跳动的太阳穴，过了半晌才接着问：
—“所以是李树学负责找货源，找买家，于桂川负责贩卖和吸食，你负责给他们两个隐瞒？”
—“是，还有，还有，那些员工，李树学不知道在哪找了两个人…说是员工…每次去进货的时候都是那两个人去。”
—“那两人叫什么？知不知道他们去哪进货？进的是什么货？”
—“一个叫马子，一个叫驴子，不知道他们真名叫什么，是去缅甸进的茶叶，茶厂二楼有一间密暗室，运回来之后李树学和他们三个就进去加工，我在外面看着，不能让人进来，他们几个小时之后才出来把茶叶给我，让我卖，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把毒品卖给谁了，我也不知道到底赚了多少钱，我就是个打杂的。”
—“二楼那间暗室，你进去过吗，什么样子的？”
—“就很大，不透风的，也没有窗，四个角有四盏吊灯，然后中间放着好几个大大小小的机器，上面盖着白布，我不知道长什么样子，靠南边的角落放着好几个白色大麻袋，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靠北边的角落放了好几个那种白色大桶上面盖着盖子，但是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林栀听到这里已经基本确定了，偷渡缅甸，走私，贩卖，零售，制毒，都占了。
—“知道他们多久去进一次货？待多长时间再回来吗？”
—“知道，李树学一个月就会让马子和驴子去进货，然后不到十天就回来。”
—“下一次进货是什么时候？”
—“7月1号。”
……
·
林栀审完钱凝已经是晚上十点，她反反复复，翻来覆去，颠倒顺序问了好几遍，钱凝说的都对的上，排除了撒谎的可能性，交代好钱凝，让她回去一切照旧，有情况秘密发消息告诉陈筱鸣，然后急匆匆的上车，给监视李树学的吴强和监视庆祥茶厂的陈筱鸣章郝，发去消息，让他们三个赶紧回来留一部分人继续看守。
—“林队! 林队回来了!”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林栀才的赶回市局，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进了办公室。
—“林队，林队，怎么样？”
苏婉是第一个看到林栀回来的，赶紧上前焦急地问。
—“钱凝交代了。”
听到这一消息的其他警员齐刷刷的抬头看眼神都亮了起来，熬了两天的大夜没白熬，可算是有些实质性的进展了。
—“钱凝交代了事情经过，和我给大家分析的差不多，具体的一会儿我讲，大家都过来听我安排。”
林栀边说边往长桌前走，在椅子上坐下。正好陈筱鸣和章郝还有吴强也回来了。
—“林队，听说钱凝交代了？”
—“嗯，正好你们回来了，过来听。”
……
林栀把审钱凝的录音放了一遍，大家都听明白了，隐藏在茶场下的，是三年前就开始有的一个规模较大的制贩毒集团，而他们真正的老板根本不是于桂川，是李树学，平时基本不会露面一般是会派手下的小马仔去缅甸，拉一批隐藏在茶叶下的毒品带回去，他自己则是在拉回来之后制毒加工，再和于桂川以极高的价格大肆销售，以此获得巨大的利润，这也是为什么庆祥茶厂盈利这么多的原因。
林栀把这一消息报告给上级领导，引起了市局的高度重视，成立了专案组。由林栀带领指挥，务必拿下这个制贩毒团伙。
得到指示之后林栀还是保持了原来的安排，陈筱鸣和章郝去秘密监控茶场，吴强监视李树学。有动静汇报，钱凝看到于桂川和李树学有什么异动以送茶的名义和林栀联系，林栀会去遇见美好咖啡厅和她碰头交代情况。
警方为了不引起怀疑，监视的便衣警员也换了一批又一批，边境检查站警员也高度重视，对每天的来往车辆进行了更加严格的检查，确定没有可疑物才会放行。
但是案件却变得不对劲起来。
监视李树学的吴强每天盯的眼睛都要花了，李树学还是每天雷打不动的早上七点从他那个小破出租屋出来，到楼下买早中午三顿的饭，等晚上七点再到楼下送垃圾，然后回去睡觉这中间从来没出来过，每天跟做任务一样。
吴强好几次在微信上问林栀，是不是嫌疑人察觉到什么了，这生活太规律了，哪哪都不像个毒贩，好歹应该有个要去零售毒品的意思吧，结果这个也没有。
林栀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因为自从她第一次找了钱凝，给了她一个隐形摄像头，让她回去多留意，收集证据之后，钱凝给她的消息都是一切正常，很平静，平静到有点不正常。之前的于桂川一般会出去找李树学，或者是自己跑到家里的卫生间吸毒，但是这之后的于桂川完全变了，不出去了。就待在家里睡觉吃饭，其他的啥也不干了，生活规律了太多。还有李树学手下的两个马仔，马子和驴子，也不再是之前，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贩卖，两个人什么也没说，全都留在店里帮忙，这一切都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唯一没变的就是茶厂二楼。
林栀把这个情况汇报给上级，又一个人一遍一遍的顺案件，怀疑过钱凝撒谎隐瞒，怀疑过自己判断错误，指挥错误，但又一个个推翻。
还是找不到问题所在，一时间林栀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但是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让他们继续监视，等到6月30日和7月1日再看，还是一点动静没有就抓人审讯。
一直到6月30日，凌晨一点还是没有动静，林栀连着十几天没有睡个完整觉了，人都有点恍惚了，又灌了一杯咖啡，强行让自己清醒，坐在办公室的桌子前，准备制定抓捕计划。
还没等林栀的大脑接收信号开始思考，眼睛就不受控制的落到一个倒扣在桌子左上角的，桃木相框上，然后林栀又不受控制的拿起来。
·
相框里的是一张看上去有些年份的旧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儿，林栀叫她夏蝶。
女孩长得很美，短发，眉毛是锋利的上扬眉，鼻梁高挺，丹凤眼双眼皮，眼角微微上扬，眼瞳是暗灰色，脸型流畅自然，柔中带刚，有种钓系美人的既视感。
嘴角微微上扬，看得出来拍摄这张照片的时候她很开心，眼里是少年人独有的青春肆意，仔细看 ，里面的人看的并不是镜头，而是透过镜头看另一个人，眼里还带着些羞涩和幸福，很独特的感觉。
这张照片，是林栀拍的，在永远回不到的18岁的夏天。
而里面的人是……在林栀18岁那年分手的爱人，其实用这个称呼对夏蝶来说可能会是一种冒犯，但是林栀找不到更适合的称呼，有一个放到现在来听很土，也在十多年前被她的爱人笑话的称呼——救世主
作者有话说：（1）取自中国法制出版社 根据刑法修正案（十二）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七节 走私 贩卖 运输 制造毒品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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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XS.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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