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山，许怀沙就和家里人分道扬镳。
前几次采药，她已经走遍了近处的山路，摸清了每一个草丛。
这里没有任何值得她停下脚步的草药了。
在大部队还在走走停停时，许怀沙头也不回地往山的深处走去，和一群年轻人一起，远远地甩开了许多人。
穆玲就在其中，她和一个年轻男人走在一起。
她们一群人走到分界碑时停了下来。
分界碑的这边，是连家庄，分界碑的另一边，是青云山脉。一般来说，连家庄人不往青云山脉里走，只有在进山采药采菇时，才越过分界碑，进入青云山脉。
分界碑前清理出了一片空地，爬山爬得气喘吁吁的众人就在这里歇脚。
许怀沙没有坐下来，而是走到石碑前，阅读上面的文字。她跳过碑文上长篇大论的套话，只看落款的时间。
【天武年九月廿二】
重生以来，许怀沙一直不能确定她所在的时间。
村里没有历法的意识，连会算数的都稀少，她无处询问。现在的分界碑是连家前几年出钱新造的，正好供她用于确认时间。
按照层云界通行历法，每一百二十年为一轮，每年都有不同的名字，“天武”就是其中之一。
许怀沙飞升那一年，就是天武年。
只不过，她是在哪一个天武年呢？是她飞升那个天武年，还是那之前或之后的天武年？
许怀沙转而阅读碑文正文，然而都是一些歌功颂德的话，没有任何帮她确认时间的标志。
“怎么，许沙，你还看得懂字？”
李七刚好坐在石碑边，他见许怀沙盯着石碑看了很久，不由嘲讽。
“当然看得懂。”许怀沙随便回答。
许怀沙胡说八道，李七气笑了，他正准备说什么，却看见许怀沙已经转身往前走去。
进山有三条路，许怀沙选了最右边的一条。
翻过这座山，平原消失，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青云山脉。层层山峰相交叠，遮断了许怀沙的视线。
她已经和人群分开，融入绿海中了。
放慢步子，许怀沙开始搜寻蘑菇。
青云山里的蘑菇有很多种，这个时间段要采摘的是草菇。草菇是草绿色的，菌盖很小，菌柄很细，像肥嫩些的草。
草菇非常鲜美，做成的菜在各大酒楼极受欢迎。偏偏草菇又只在青云山脉里生长，只能在四月时进山采摘，故而草菇卖得比其他蘑菇贵，一棵草菇的价格等于十斤小麦的价格。正是因为采摘草菇获利极多，连家庄只留少部分人在村，让大部分劳动力都进山采菇。
许怀沙走着走着，眼前一亮。
路边刚好长着一棵草菇。
她加快步子，把这棵草菇采下。
这就是走得快的好处了。这样长在明处的草菇会被一眼看到，根本不可能进后来者的筐。
找蘑菇这种事，她毫无经验，只能靠快人一步了。
一天下来，许怀沙摘到了八根草菇。
天色擦黑时，她下到了山谷里的营地。
青云山脉有许多山珍，连家庄的人常常需要进山很长一段时间，探索山脉，采集山珍。由此，连家在青云山脉搭建了几个营地，供进山的人过夜。
许怀沙来到的这个营地就在分界碑下的山谷，离连家庄最近，规模也最大。
穿过外围杂乱修建的窝棚，营地中间，是一座讲究的二层木楼。
这是连家人的驻地。
许怀沙走到木楼前时，天已经黑了。
木楼一楼是个大堂，此时已经点上了蜡烛。不少人都在这里，挤在柜前。
这是一个收购点，在山中采到的蘑菇，可以直接在这里上交。
在一个没有排队规则的世界，好的体力是早点办成事的关键。
许怀沙凭实力在推搡中挤到了前面，把草菇放在柜上。
“许沙，八颗草菇。”许怀沙说。
登记的人是个老头，慢悠悠检查了许怀沙的八颗草菇后，才拿起笔，在册子上写下一行字。
确认无误后，许怀沙在旁边按了个手印。
然后，她得到了象征草菇的八根竹签。
带着八根竹签，许怀沙在窝棚里草草过夜。
等天亮了，吃过早饭，她又上山了。
经过第一天的采摘，山上的草菇少了很多，许怀沙开始搜索草丛。
忙活了两天，也就采到了三棵草菇。
交上草菇后，许怀沙回了窝棚。
她从衣袋里摸出五棵大力草。
这三天，她不止找蘑菇，也在找草药。这五棵大力草就是她的收获。
许怀沙把大力草扯碎，搅进粥中，很快，米汤就被染绿了。
赶在粥凉之前，许怀沙把它们喝光了。
喝下粥后，许怀沙立刻盘膝坐好，开始运转功法。
一修就是一夜。
天亮了，外面的人声越来越清晰，屋内，许怀沙吐出一口浊气。
花费了一整夜，她才把大力草中元气化为自己之元气。
聚精会神一整夜，此刻，她累得不行，检查了一下门锁，就睡着了。
她清醒时，已经是中午。
感受着体内新的力量，许怀沙明白，自己已经是一阶武者了。
不枉费她这没日没夜的一个月的努力。
仰面躺着，她放空思绪了一会儿。
但也只是这一会儿，很快，她爬起来，出了门。
虽然是饭点，但营地内没有很多人。白天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争分夺秒地在山上找菇，并不下山来。前两天还好，可现在，近处已经没什么草菇，人们往远处走，中午更回不来了。
许怀沙选择前一天服用大力草，正是因为草菇已经找得差不多了，今天再去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不如专门用来修炼和休息。
木楼前的小广场支起了一口大锅，锅里的饭不断冒着热雾。广场上的人很少，和昨天晚上没得比。吃饭的人少，分到的饭也就多了一点。
许怀沙捧着碗，在广场的一个石墩上坐下，一边晒太阳，一边细嚼慢咽。
快吃完的时候，一大群人从连家庄方向的山路走来，到了广场前。
这群人穿着款式相近的青布衣裳，是连府的家仆。他们挑着行李，簇拥着一个骑马的年轻女人。
年轻女人一身武者劲装，手里牵着缰绳，稳稳坐在枣红色马匹上。
她的神情和许怀沙见过的其他人都不同。
姿态没有一丝卑躬屈膝意味，眼睛里没有纤毫卑微，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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