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职员浑身都是泥浆，从大楼里被一体机簇拥着送出来的时候，在外面等待这场游戏结束的人就只剩下不到十个，这些人里面包括大明、小明、元凯还有马科。
马科本不该来，她出现的时候大明把小明拽到一边问，是怎么回事。
“你没有按照要求放东西吗？”大明做了一个洒粉末的动作。
小明举起手发誓，说自己是严格按照要求做的。至于马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她给不出解释。大明看她不像是撒谎，只能作罢。
几个人在外面等了四五个小时，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现在看见有人出来，这才被好奇心驱使着打起精神，抬眼看向那些泥浆人。
“这是几层出来的？”元凯抱着胳膊小声问小明。
小明道：“十四，那一层有个仿真沼泽。”
马科看她们交头接耳，自己插不进去话，却也想知道寇转石到了多少层。她向着浑身泥浆的同事走了几步，却被一体机拦住。
“正在驱逐外部人员，请退后。”
马科早就认出了几个把脸擦得比较干净的同事，此时听见这话，不可置信地回道：“她们怎么会是外部人员？她们至少已经在这里工作六七年了！”
有个泥浆人一边吐出满嘴的泥水，一边怒道：“我们刚刚被开除了。”闻言，另一个泥浆人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叫道：“我的钱，我的钱！我的钱全没了！”
“什么？为什么！”马科惊道，“上面发生了什么？”
泥浆人们对视一眼，都没有立刻回答。她们只是回头望向高大的办公大楼，泥浆下面的五官扭曲出无限的恨意。有人的恨意在皮肤下面灼烧，有人则直接骂了出来：“死秃驴，去死，去死！你跟你养的怪物崽子就该被千刀万剐，然后被扔到粪坑里淹死！”
“一家子不得好死的变态！”
“强豪倒闭，强豪倒闭！”
所有人都满身泥浆，分不清谁张了嘴谁没张。
她们刚骂了没几句，就有十几个保安冲了过来，捂住她们所有人的嘴，跟一体机一起马不停蹄地把她们弄出了强豪大门。马科情不自禁地跟着走了几步，看见大门外停着一辆车，她们所有人都被塞进了车里。马科甚至都没来得及数清这些泥浆人到底有多少个。
马科脚步虚浮地走回大楼门口，大明和小明抱着胳膊，一脸平静地看着她。元凯抿了抿嘴，戏谑道：“马姐，你还是回去吧。你心善，看不了这些的。”
马科瞪了她一眼，问：“所以这栋楼，是用来做什么的？”
“礼物，奥西里斯给她亲爱的女儿的礼物。”元凯冲马科挤挤鼻子，道：“是很特别的礼物。特别到等小老板出来之后，她可能就不跟你玩了。”
“你什么意思？”马科的语气很不好。
“我能是什么意思？你自己有事没事找小老板套近乎，我提点一下你，你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闲得皮痒？闭上你的臭嘴。”马科骂道。
元凯气笑了，开始活动手腕，眼神逐渐冰冷起来。
大明眼见着这俩人说着就要打起来，赶紧走到中间挡住，道：“你们俩要切磋找别的时间行不行？别挑今天。”她看了元凯一眼，“不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元凯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在大楼门口的花坛边上。
马科冲大明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扭头看了一眼大门。那辆车早就开走了。
·
寇转石浑身都是腥臭的泥浆，她抹了抹鼻子，擦了擦眼睛，接着向十五层前进。她每走一步，地上都会留下一个泥脚印。她刚才做了很多会让初入强豪的自己，甚至是让昨日的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情。
是对，还是错，她已经没有精力去判断了。
十五层很滑稽，是一个洗澡层，淋浴间更衣室泡澡区沐浴用品室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个小小的泳池。
寇转石没管那些简直是在狂喊乱叫「快来洗澡」的房间和用品，她推开每一个房间的门，查看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什么异常，没有任何活物，这才放下心来。她用手抓了一下脸，扑簌簌地掉下来许多干掉的泥巴块。她不打算清理，她要快点见到奥西里斯。
她把一个淋浴间用来固定喷头的杆子拆了下来，用一块毛巾抱住锋利的断口，握着它离开了十五层。她走一路，泥巴块掉一路。
寇转石不想再去猜十六层里面有什么了，她太累了。直接打开门走进去，整层楼被透明墙壁分为泾渭分明的两块。左边关着两头野猪，右边关着十三个孩子。
寇转石面前有四道门。一道通向野猪的区域，另一道通向孩子的区域，还有一道在野猪和孩子之间，最后一道也是她最想通过的一道，在野猪区域的正后方，通向十七层。
有趣的是，这些门的开关都在寇转石左手边的墙壁上。奥西里斯再次给她布置了一道选择题。从理论上来看，寇转石有三种可能的行动路线。她可以打开野猪门，走进去，用手里的铁杆把它们都捅死，然后去十七层；也可以直接打开野猪和孩子们之间的门，等野猪都跑到孩子那一边之后，她关上中间的门，随即打开通往野猪区域和十七层的门，穿过去，走向十七层；还有一种方法，她打开孩子门，把小孩全都弄出来和自己一起在外面站着，想办法把野猪赶到右边关起来，然后她就可以登上十七层。
第一种方式和第三种方式对寇转石来说最不可控，她可能受伤，可能死掉，那些孩子可能不会听她的话，可能里面会藏有对奥西里斯和她满怀恨意的小小杀手。
第二种方法最残忍，却对寇转石而言最省事，她只需要等。她也知道，这是奥西里斯最希望她选择的方式。
只要打开了中间的门，野猪就会开始乱撞乱跑，孩子们会尖叫，把野猪们惹恼，野猪会开始攻击孩子……
而寇转石只需要等。
她又看了一眼那些孩子，她们都对这个浑身泥巴手拿棍子像个野人一样的姐姐很好奇，趴在透明的墙壁上看她。
寇转石收回目光，走向那些开关，盯着上面的按钮看了很久，久到身上的泥巴全都干透，在她的衣服外面龟裂。
她按下了一个开关，有一扇门应声而开。
寇转石回过头，走过去，低头道：“都给我滚出来。”
十三个小孩都齐齐抬眼看她，其中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三岁。
“你是谁？”个头最高的孩子问。
“你管我是谁？不想死就出来！”
十二岁的孩子看了一眼隔壁的野猪，又看了一眼奇形怪状的寇转石，判断出好像还是会说人话的东西安全一点，便招呼着已经困得东倒西歪的小朋友按照这个凶神恶煞的大姐姐的说法，赶紧走出门去。
年纪小的孩子们虽然有点害怕这个陌生的地方，但其实搞不清楚状况，一边往外走一边叽叽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什么，根本不专心。
“站好！”寇转石扯过两个掉队的小孩，塞进孩子堆里。她想恐吓她们，让她们乖一点，却不知道怎么办，只能瞪着眼，用手指头隔空戳她们：“听话，不然我就让野猪撞死你们。”她一边做动作，身上一边掉泥巴块块，扑簌簌的，很影响她话语的可信度。
孩子轰然大笑起来，叽叽喳喳地说：“撞死你们。”
“姐姐快展示一下怎么和猪说话！”
“野猪哼哼哼——”
她们学着寇转石的样子瞪眼，模仿她浑身掉泥巴的样子，学猪叫，嘻嘻哈哈地戳对方的脸蛋。十二岁的那个虽然没有这么幼稚，但其实也在偷偷笑，憋得脸通红，笑完了，她代为发言，道：“姐姐，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怪臭的。”
寇转石被她们笑得莫名觉得浑身难受，她不想她们笑，不想让她们嘻嘻哈哈，她看着很不舒服。她们为什么这么缺心眼，怎么能在这样的状况下对那两头野猪熟视无睹，反而对她身上的泥巴更感兴趣？
“那里有两头大野猪。”寇转石生硬地提醒她们，“你们看不到吗？”
大孩子们回答她：“看到了啊。那不是立体投影吗？你害怕？”
“谁告诉你是立体投影的？”寇转石突然低头发怒，有个小女孩在抠她衣服上的泥巴块。“起开！”
“送我们来的大人说的啊。不用说也知道啊，这种楼里怎么可能有真正的野猪，都是老师们编出来吓唬小孩玩的。”大孩子得意洋洋地昂起脸。
寇转石觉得太荒谬了，冷笑出声。她掰开又一个拽着她裤子的小女孩的手，走到墙边再次按动开关，这次打开了连接着左右区域的中间门，野猪们一开始没有察觉到门开了，还是在左边乱拱。寇转石看那些小孩还是一脸轻松的看戏状，干脆握着棍子走到右侧门前，使劲砸门。
门是金属的，敲一下声音都大得惊人，更何况寇转石连敲十几下，活像屋里打了雷。几个年纪小的被吓得哭了出来。野猪也被吓了一跳，发疯似的乱撞，在左右两侧胡蹿，无数次撞到门上，力度之大，寇转石都不由得举着棍子后退。她有点心惊，怕它们直接把门顶开了。
这两头野猪比她小时候杀的那头壮了三四圈，如果真的把这些孩子和野猪放在一起，十五分钟之内她们就都会变成尸体。
“是真的有野猪！”孩子们叫着，吓得抱成一团，一窝蜂地向寇转石这个今天刚成年的人身边挤，挤得她站不住。
“滚开啊！”寇转石吼道，“不要碰我！”她把那些缠到她身上的小孩都拽开，还挥舞着铁棒吓唬她们。
“真的有野猪！”大孩子吓得直蹦，惊恐地喊，“救命啊！救命啊！”她们也扑到寇转石身上，使劲拽她的胳膊，“姐姐，姐姐，救救我们！”
寇转石心里这下爽了，刚才这群一看就是被捧着长大的小崽子还以为这是玩游戏呢。
她甩开那几个拽着她胳膊的孩子，手指放在中间门的开关上。等到两只野猪都跑到右侧去了，寇转石迅速按下开关，将它们困在右侧。
孩子们更害怕了，在她们看来，这只野猪离她们更近了。
“你在干什么！”有一个大孩子吼道。“你把它们弄到这边来干什么！”
“不要动了，我们快走！”
“下楼，赶紧下楼！”
寇转石看她们一眼，没理，又按开了左侧的门和通向十七层的门。野猪身上的那种特有的臭味顿时冲出来抽了每个人一耳光。
“别开门！别开门！”几个孩子尖叫道，“野猪会跑出来的！”
“不会的。你们就在这里站着，等会儿有人回来带你们走。”寇转石在胡扯，她根本不知道这些孩子该怎么处置。她只想赶紧脱身上楼，孩子实在是太吵太麻烦了。她说完这些就立刻走进了左侧空间，直直向着最后那扇门走去。
她已经看见了通向十七层的楼梯，她不动声色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十三楼逼她抢生机，十四楼逼她降活罪，十六层逼她选生死，十七层会有什么，两个绞刑架吗？
正想着，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她下意识地停住脚，缓了半秒才意识到门关上了。
她立刻回头看去，有一个大孩子的手刚从开关上挪开。
寇转石的半张脸都麻了，她跑了回去，扑在透明的墙上冲她们大喊大叫：“把刚才那个开关按开！按开！”
孩子们来回看着她和野猪，惊恐地摇头。
“按开！按开！”她急得直跺脚。
有一个孩子和寇转石对上了眼，后者那如同厉鬼的面容吓到了她，她手忙脚乱地去按开按钮。按钮一动，中间的门开了。
她按错了。她按错了！
“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按错了！”寇转石从来没有吼得这么大声过，“关上！关上！”
孩子们已经吓得思维停滞了，根本不敢再去碰那些按钮。她们挤作一团，窝在同时可以远离野猪和寇转石的角落里，一边嚎啕大哭，一边乱喊救命。野猪被吵得烦躁不已，不停地哼哼着。
寇转石眨了眨已经爆出血丝的双眼，转过身来望着那一侧的野猪，缓步向后退。野猪从那一侧空间的一头跑到另一头，在对方的身体上撞来撞去。有一只猪应该是觉得难受，开始在地上打滚。它滚着滚着，发现中间的门好像是开了，而且这里还多了一个人。
它从地上站起来，用鼻子拱另外一只猪。
两只猪都发现了寇转石。
寇转石停止了挪动，她把重心放低，咽下一口唾沫，握紧手中的铁棍，随时准备开跑。
野猪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有些兴奋地大声地哼哼着，向她跑来。
建议攒到三十章一起看，会有一个大情节。此人很爱搞先抑后扬（对手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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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按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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