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祁安张了张口，似乎是想说些什么，话还未出口，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忽然涌出。
“咳咳咳！”沈祁安剧烈咳嗽起来，暗红色的液体溅到地面。他抬手抹了一下下唇，映入眼帘的是满手的污血。
“安安！”温循然被他毫无征兆的咳血吓到了，一时间手足无措，只顾的上扶住身形不稳的沈祁安。
“哥哥我这里有纸。”未黎着急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抬手递给温循然，“快擦擦！”
温循然来不及感谢，颤抖着手撕开包装，扯了两张出来帮沈祁安擦拭血污。
“咳咳…没事的阿然，咳咳咳！”沈祁安很想安慰一下温循然，奈何根本止不住咳。
眼泪在剧烈的咳嗽下流出，混上了还未擦干的血渍，沈祁安只感觉胃部一阵痉挛，败血不断涌出。
温循然将人打横抱起，疾步朝医院大厅走去。
他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他只能看着安安在他面前痛苦，他的心都要碎掉了。
刚跨进大厅，有护士看见衣领和脸上沾满血的沈祁安立刻飞奔而来，简单询问了情况后也有医生赶到，很快沈祁安便被推进了手术室。
温循然脑中空白。
沈祁安在最后一刻，还在跟他说：
“没事的阿然，别怕。”
怎么到头来，他好像才是那个需要被照顾到的人。攥紧了拳头，温循然全身紧绷着坐在手术室外。
会没事的。安安这么好一个人，上天会眷顾他的。
温循然在一声声祈祷中等待着，每一秒都是煎熬，他好怕那冰冷的手术台上出现意外，他好怕他再也不能抱抱他的安安了。
手术灯熄灭。
温循然急忙站起。
“手术还算顺利。”医生刚开口说完这句话，温循然心口堵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了。“患者情况不太乐观，暂时控制住癌细胞扩散了，其他的，就要看他自己了，尽量配合治疗吧。”
“好，谢谢医生。”
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温循然却不敢放松，得知沈祁安短时间内会处于昏睡状态后，他走出了医院，准备去他家里帮他收拾点东西方便住院。
.........
沈祁安家。
“叩叩。”温循然抬手敲门。
“来了。”沈慕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门开的那一刻，沈慕瞥见了温循然衣服上的血渍。她愣了一瞬，目光朝他身后看了看。
没看到沈祁安。
“安安他......”沈慕一下子慌了。
“安安没事。”温循然出言安抚，“他刚刚做完手术，在医院里睡着。”
“好......好，没事就好。”沈慕用尽力气将泪水压下，“是来收行李的吗？”
“嗯。”
“已经帮他收好了，你等我一下，我去拿。”沈慕说着便转身走向沈祁安的房间。
温循然没进屋，就站在门口等着。没过多久沈慕便出来了，拖着一个行李箱。
“安安在哪个病房？”
“三楼，302。”
“好。我一会儿过去给你们送午饭。”
“嗯，先走了。”
“好。”
温循然将门带上，拎着行李箱朝医院赶去，忘记换掉自己的衣服。
…….........
赶到病房时，沈祁安还没醒，温循然将行李箱放在墙角，拉了一把凳子到床边坐下。凝视着沈祁安的长睫，他眨了两下眼，抬手抚上爱人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
病房采光很好，阳光斟在沈祁安怀里，将他的碎发镀金。
“趁刚我睡着了占我便宜呀？”沈祁安没睁眼，语调有些不稳，却不忘揶揄温循然两句。
“嗯。”
“想一直占下去。”
沈祁安笑了，双眸慢慢张开，盯着温循然。
真好。
眼前人，亦是心上人。
.........
“咳咳。”
病房门口突然传来的一声咳嗽将两人间的距离迅速隔开。准确的来说，是沈祁安面红耳赤的将温循然推开了。温循然看到来人，戏谑的笑着沈祁安。
沈慕看着两人也笑着摇了摇头，走到桌边将饭盒放下。
“安安，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姐。”
沈慕默，走到沈祁安病床边坐下。
“安安，记得难受不要憋着。说出来，我们都在。”沈慕看着被温循然放在一边的那件沈祁安沾满了血的衣服，死死憋着眼泪，“都会好起来的。”
温循然也收了神色，紧了紧牵着沈祁安的手。
“好。”沈祁安点点头。
虽然很想留下来多看看弟弟，但沈慕不想破坏他们的二人世界，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目送着姐姐离开的沈祁安瞥见桌边的花环，忽的笑了起来。
“怎么了？”温循然循声望去。
“你有没有觉得，未黎很可爱。”沈祁安偏了偏头。
“嗯？”
“想和你一起养个女儿。”沈祁安眉眼弯弯，看得温循然的心都要化开了。
“等你好起来，我们就去领养一个孩子。”温循然摸摸他的脑袋，将病床边的便捷式桌子架在床中央，把饭菜一一摆好，伸出右手托着沈祁安的背，将人扶了起来。
沈慕做了两份一模一样的饭菜，温循然就在一边的桌子上拆开，拉了张凳子坐着吃。
“咔嗒。”
病房的门被人打开了。
一名护士推着未黎的轮椅带她走了进来。未黎一进门就看到了在吃饭的二人，高兴的叫了声哥哥。
“未黎？”沈祁安有些惊讶。“你也在这个病房吗？”
“对呀对呀，好巧！”护士将未黎架着扶到了床上，她倚靠在床背上，笑嘻嘻的。
“你们在吃什么呀？”未黎探头探脑的：“我在医院里都只能吃的清汤寡水的，难受死了。”
沈祁安安慰道：“没事儿，等你好起来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对！我好了之后要把全天下的美食全吃一遍！”未黎一脸斗志昂扬。
三人都笑了起来。
一顿饭草草结束，温循然将碗筷收起放回餐盒。给沈慕发了个信息让她来换下班。
温循然得去学校教书了。他已经请了很久的假了，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无止境的工作，教书，兼职，为了他的安安。
.........
青源附中。
“温老师。”
“老师好。”
温循然点头回应着学生和同事，走进了办公室。桌前一摞的资料堆积成山，他拧了拧眉，实在看不下去脏乱，折起袖子收拾着桌面。
丢掉了最后一支没了墨水的记号笔后，温循然端着杯子在办公室的烧水壶边静静候着。
“欸，小然？”
来人是学校的书记蒋辰，温循然抬头应了一声：“蒋书记。”
“怎么，舍得回学校啦？”蒋辰揶揄道。
温循然失笑，轻轻摇了摇头：“唉，被现实摧残至此呐。”
“小安呢？咋没跟你一块儿回来？人九班班主任天天念叨着呢。就等他回来接回自己班那群捣蛋鬼了。”
“啊，他出了点意外，可能还得过一阵子，让九班班主任多担待担待了。”温循然苦笑。
蒋辰眉头挑了挑，似乎嗅到了不同寻常的信息，却也没多问，拍了拍温循然的肩便离开了。
“咕噜咕噜咕噜...........”办公室的水终于烧开了，温循然将装着速溶咖啡的杯子放下，倒进滚烫的热水。很快，一股浓香便散发出来。
温循然回到办公桌前，拣了上课用的教材，端着咖啡徐徐走出门。
..........
“唉唉，你知道吗，学校乒乓球场廊道里的那面木板墙好像有块木板要掉下来了！”
“对对！我也看到了，那个东西砸到人会出事的吧。”
“不知道啊，看起来好像挺重的......”
“咳咳！！”突然的一声咳嗽打断了几人的闲聊。这是七班的“报信员”给出的信号，意思是：有老师来了！
这下所有人正襟危坐，老老实实的看着手里的课本，好像刚刚从没有人讲过话一样。
只不过在他们看到来人是温循然的时候，登时吵闹起来。
“嗷！！！老师你终于回来了！！！”
“温平贵，你终于想起你的宝钏们了吗！！”
温循然眨眨眼，淡定的嘬了口咖啡。
“大惊小怪的做什么。”
“你不懂！！那九班班主任简直不是人！”
路过的九班班主任:？
“咳咳。”九班班主任重重的咳了两声，随即大步走到讲台边:“来来来，谁说的，站出来。”
班里一片寂静，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接话。
“余倩。”温循然出来打圆场：“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带这么一帮小鬼头。”
只不过，似乎有人并不领情。
“温老师你别给我岔开话题，这群学生竟然敢这么大胆在背后议论老师，简直是无法无天了！！！”白带了这么多天的课，余倩心中的不满已经到达顶峰，一句话的尾音几近失声。
“哦？是吗？余老师，我倒是没听到有谁在议论你呢。”温循然微笑着眯了眯眼睛，明显是在维护着自己的学生。余倩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怪叫了一声，睁大眼睛瞪着他，她伸着一只手，直指着温循然，道：“温循然你怎么当老师的？！学生犯错不及时纠正反而维护！！就你这样的人，难怪教不出优生！！！”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我有自己的教学方式。”温循然伸出一条手臂，朝着前门的方向抬了抬：“余老师，我要开始上课了，麻烦您先行离开？”
余倩气的大口喘气，虽然咽不下这口气，但是又不好在上课时间闹腾，只能脸红脖子粗的跨出教室，在走廊上把高跟鞋踩的啪嗒啪嗒响，简直要把地板踩穿，似乎要以此来宣泄自己的愤怒。
愤怒的踢踏声逐渐变小。
余倩离开后，温循然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随即放在讲台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座位上的每个人都不由自主的正了正坐姿。
“何远。”温循然平静的点了一个男同学的名字，这正是刚刚说余倩的那位学生。
“对不起，老师。”还没等温循然继续开口，何远低着头起身认错。
温循然给人带来的感觉很神奇，平时和蔼可亲，能跟学生混成一片，相处起来比跟余倩这种中老年教师来的舒适，但他却总能在一些场合给人无形的压迫感，比如现在。
“没有下次。”
“知道了老师。”何远的头已经埋到胸口了，一大片粉红映在脸颊上。
“坐吧。”
何远这才心有余悸的坐下，不安的扣着手指。
温循然轻轻用书敲了敲讲台，示意同学们将注意力集中过去，不要再关注方才的小插曲。温循然打开多媒体电脑，U盘里的文件很快弹出，在屏幕上点击几下后，一连串整整齐齐的课件按顺序排列下来，十分赏心悦目。
在他开课件的时间里，班里很寂静，不再像温循然刚进班那样吵闹。余倩的话对温循然好像并无什么影响，却刺在了他们所有人的心头上。余倩说得对，他们的确都不是优生，一直都是在排行榜底层摸爬滚打的那一梯队，但是，只要诋毁温循然他们就一百个不同意！是温循然将他们从及格线下一个一个拉了上来，带领他们跨越一个一个看似不可跨越的鸿沟，如果没有他，七班的诸位可能会突然觉醒，但更加有可能的是踏上不归路。
而余倩常年带着火箭班，习惯了和学霸们的相处和优秀，自然对他们这群差生抱着鄙夷的态度，甚至顺带连着温循然也一起鄙视了，只不过平日里一直相敬如宾并未表现出来而已。
我们要当优生！！
这逐渐成为了七班所有人的执念。
.........
清脆的铃声响起，温循然整了整手里的书，在讲台上轻轻跺响，拿起粉笔在黑板上边写边念着：“今天的作业，《精练本》第49到50页，《精讲本》第74.......”
在一片喧哗声中，温循然写完手上的最后一笔，将粉笔丢回了盒子，端着被子和书离开教室。
一节课下来，咖啡已见了底，杯壁上残留着咖啡的碎沫，温循然在洗手池边冲洗着杯子，几本书被夹在手臂下。
“哗----”水流倾泻而出，冰凉的触感在他手上蔓延。
不知道安安现在怎么样了。
“哎，你就在这儿呢。”蒋辰从不远处走来，拍了拍温循然的肩，打断了他的思绪：“刚想去找你嘞。”
“蒋书记。”温循然应了一声。
“行了行了，这里又没别人，别这么喊我，听着膈应。”蒋辰满脸无语地看着他洗杯子：“你还有课没。”
“没了，刚上完。”温循然抖了抖杯子，将水渍甩掉。
了解了情况，蒋辰直奔主题，他正了正神色道：“带我去看看小安。”
温循然手中的动作不可察觉的顿了顿，转瞬即逝，他调侃着蒋辰：“老蒋，你要这样我可就要怀疑你俩是不是有奸情了。”
温循然，沈祁安和蒋辰三人打小就认识，只不过蒋辰在儿时就是比二人大了8岁，一直担任着大哥哥的职责，现在三人步入社会，他又成了二人的顶头上司。
“我认真的。”蒋辰没理会温循然的刻意隐瞒：“我从小看着你们长大，你们俩的那点小九九我会不知道？”
温循然:......我怎么记得好像是我妈说漏嘴了。
温循然叹了口气，侧身走出洗手间。
“吃完饭一起过去。”
“OK。”蒋辰朝他比了个手势，跑去抓没穿校服的学生了。
.........
医院。
沈慕坐在病床边缘削着苹果，果皮一整条从刀刃延伸下来。
沈祁安靠坐在床上，静静的看着姐姐削苹果的背影。
他有些心疼。
不多时，果皮断裂，掉落在塑料袋里，沈慕用小刀将苹果切片放在盘子里，从桌上取了根牙签戳在其中一片上，递给沈祁安。
接过盘子后，沈祁安没有自己吃，抬手将苹果喂到姐姐面前。
“咔嚓。”沈慕咬下苹果，发出了一声脆响，鲜甜的汁水在口中飞溅，却只尝出了苦涩。
“吃吧。”在沈祁安第二次将苹果递来时，沈慕将他的手按了回去。
沈祁安默，将苹果放进嘴里。
奇怪。
苹果为什么不甜呢。
真是的，一点都不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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