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浩把车停在医院楼下。
他向上打量了半晌高耸入云的医院主楼，掏出一根烟点燃。
每次来医院，他都有莫大的心理压力。
他只有母亲这一个亲人，年轻时候因公卧病在床，现在又多了阿尔兹海默症。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母亲。
可是毕竟自己已经好久没来了，总得去看看啊，不能真就都让公家养着吧。
他提着母亲最爱吃的荔枝，走上电梯，走进病房。
母亲正呆呆地看着窗户外面的景色，看护见了郑浩连忙放下手机：“郑先生。”
郑浩点点头，把荔枝放在床头柜上。他拍了拍母亲的肩膀，紧挨着母亲坐在病床上。
“老太太！”
女人把脸转过来。郑浩心里一痛，这个曾经的长阳监狱二级警司现在早已面目全非。他不是没见过母亲年轻的样子，同样的和蔼慈祥，但是更多的是对生活的美好的企盼。
女人笑着，脸如同干涸的河床一样颤抖，但依旧笑着，讨好一样的笑着。他猛然想到，除了自己，似乎也没人会真心来看她。
“老太太，你叫啥名啊？”郑浩笑眯眯的问。
“我？我叫......我叫吴竞雄啊。”
“那你是我妈吗？”
“啊？”女人似乎有些惊讶，而后尴尬的带着歉意地笑了：“嗯，不是，哈哈......”
“那你是谁的妈妈啊？”
郑浩满怀希望的盯着女人的嘴，希望她能说出自己的名字。但女人只是敷衍着“嗯”了两声。
郑浩也只能继续问：“那你还记得我是谁不？”
“你是......你今天......”
“我是郑浩啊，我是你大儿子。”
“我儿子？”女人又露出那个尴尬的笑容。
“对，我是你儿子，我叫你妈妈你得答应，记住了吗？”
“哎，我答应。”
“妈妈。”
“妈妈。”女人只是麻木的笑着，重复着。
“你听见我叫你妈妈，得答应。我叫妈妈你说，哎。这就行了。”
“哦。”
“那再来一次啊，妈妈！”
“妈妈......”
从医院出来，郑浩也实在没心思再接单了。想起今天已经是周六，后天小天就要去上学了，自己也该给他置办点东西了。
课本倒是早就到了，定做的校服也得去取一下，还有书包，水杯都得买......幸好自己上学的时候这些也都是自己置办，还算有经验。就是这个月的钱似乎不太......
他点开余额，瞬间觉得不太对。他这段时间开销不小，怎么卡里钱和他自己独居的时候剩下的差不多呢？
他先替小天买完东西，而后回车里仔细查看。他查了支付记录也没查到什么，看了记账本才发现了端倪。小天这家伙，16号那天200一次的用红包给自己转了4000块，怪不得......
郑浩有点生气。他又不是没有存款，养着小天也是他自愿的事情，给他转钱的话显得好像自己需要这些似的。
他的手紧紧抓着方向盘。真没面子啊，居然被自己的恋人可怜，甚至那时候他还没有和他明确关系.....
到家的时候也五点多了，郑浩拎着买好的食物和用品就开了门。他开门的声音很轻，小天正趴在沙发上，郑浩看着他脸颊下压着的数学书就知道他是看睡着了。他一双腿慵懒的搭在软包扶手上，在已显颓势的阳光下呈现温暖的乳色。亲亲正在沙发靠背上和他一起睡着，听见郑浩回来，小猫打了个哈欠，似乎是想往前走，却一个不慎就掉在了楚天青脸上。
“妈呀！”楚天青被砸的怪叫一声，随即骨碌一下爬起来：“死猫！砸死我了......”
郑浩默默注视着这一幕，他突然很想哭，这真的是他梦寐以求着的美妙时刻啊。自己的房子，爱人和小猫。
楚天青懵懂的用胳膊肘“囚禁”着小猫，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唔......浩哥！今天好早啊！”
“嗯。来试试校服，我给你订的大一号的，说不定你还长个呢。”郑浩的声音没有太多波澜。
“好，来啦。”楚天青把亲亲放在地上，亲亲栽歪着又睡了。
楚天青当着郑浩的面也没在乎什么，直接把上衣脱了换上。白色的底色，上面一条靓丽的红色斜杠条纹，简单但是却很青春，是独属于上学时候的青涩感觉。
郑浩轻轻攥紧了拳头。
楚天青这个样子看的他更想把他搂进怀里了。平素里楚天青虽然也听他的穿着打扮都靓丽一些，但是不管是外衣还是T恤都偏向成人化，多少和他这张脸是不搭配的。
如今穿上校服，郑浩才完全体会到，楚天青是个多乖的孩子，是个漂亮到透明怕碰的人。
郑浩毫不掩饰的热烈眼神，和他嘴角温柔的笑意，都撩拨的楚天青禁不住脸红。他低下头拽着略大的衣摆，轻声说：“好看吗，浩哥？”
他感受着男人带着香烟的气息欺近，郑浩抱住了他。
“好看，太好看了。”郑浩亲吻了一下他耳后的头发：“只是一件，以后不许偷偷给我打钱了，小天。”
“我......”楚天青用虎牙刮了一下自己的上唇：“主要我有钱......”
“我也不缺钱。我能负担得起的。”
楚天青没多说。他顺从的把下巴垫上郑浩的肩膀，轻声说：“去医院干嘛。”
“你怎么......知道？”
“我鼻子很灵的，你身上的消毒水味太重了。”
“哦......我去看看我妈。”
“妈......阿姨她怎么了吗？”
“唉。”郑浩一手捞起亲亲，坐在沙发上，亲亲却明显更喜欢楚天青的样子，挣扎着要往楚天青怀里钻，却被郑浩按住了：“她本来就有工伤一直卧床，近几年又添了老年痴呆，都不认识人了。”
“啊......”楚天青把亲亲从郑浩的手里解救出来：“下次能带我去看看吗？”
“你去干嘛，她连我都不认识，你还指望着能认识你啊。”
“我不是你男朋友吗，你妈妈生病，我不该去看看吗。”楚天青故意把头探的离郑浩更近，郑浩果然微微动了动躲开了。
“你要这么说，那下次带你见她就是了......”
楚天青心里不太舒服的暗叹一声：“行了，浩哥，去做个饭吧，饿了。”
“嗯。”郑浩把买来的西红柿泡进滚水里，随后去皮。
他按照食谱一点点处理鲅鱼。说实话，这大半个月他对于做菜已经得心应手了许多，现在已经开始尝试弄深海鱼了。他有些沮丧，深海鱼真的很腥，他真的怕弄好了楚天青不爱吃。
他忽然想到，楚天青虽然喜欢挖苦他做菜难吃，但是却每次都吃了不少，基本没让他难堪过。
想到此处，他反倒轻松许多。他一点点把鱼内脏里的黑膜洗干净，切块和西红柿一起炖上。
这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一双手搂住了他的腰。楚天青的声音从他后心处闷闷地传来：“我生气了嘛。”
这小子，总是撒娇。郑浩无奈的用洗手液洗了两遍手，擦干，回身抱着楚天青：“怎么了？”
“说好不把我当小孩子了的，我不是你男朋友吗，又想搪塞我。”
“你误会了小天。”郑浩吻了一下楚天青的脸颊，揉了揉：“你呀，总是误会我，幸好我是个大量的。我不带你见我妈，不是因为把你当孩子，说实话我都不太常去见她，今天也只是一时兴起。我对她的记忆都停留在儿时了，已经太久远了。我觉得我和她并不很亲近。”
“原来是这样......”楚天青趴在郑浩怀里说：“那你也得哄哄我。不管你是对是错，都让我生气了，就算先前没有错，但是让我生气也是你不应该做的事。”
“好好好，天天发明些歪理邪说欺负人。”郑浩低头看着楚天青透的饱满的眼睛：“那你说吧，我的小男朋友，想我怎么补偿你，怎么哄你？”
郑浩的怀抱真是温暖，楚天青根本不想出来。他撅了撅嘴唇：“这种事情来问我？那算什么？不得自己想啊。”
“那好吧。”楚天青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郑浩含住了嘴唇。很轻柔，像把他的双唇当成了棒棒糖一样。郑浩没有用舌头把他的唇瓣分开，只是这样，就好像在一点点从嘴唇吃掉他一样。
他瞪大了眼睛，他实在是没想到一向被他看做“清澈”的郑浩这时候技术如此娴熟，甚至突然的他都没有任何防备。
这时候他才清晰的意识到郑浩到底是比他多活了九年的人，是个大男人。他有丰富的历史支撑他的行动，这种东西一般是学不会的，都会体现在漫长的细微生活中。
但郑浩又很羞怯，楚天青清楚的感受到郑浩是满心想他回应的。于是他也顺从了。郑浩明显感受到了，他把这个吻变得更加疯狂更加炽热。昏黄的日影慢慢腾挪辗转，就像他们都要从胸腔里迸出的心脏那样不安分。
郑浩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怀中人脸上的红晕和闭眼时候的郑重，他忽然想这种生活就是应该一直持续下去的。在他和楚天青第一次接吻的瞬间，那个幸福的琐碎的不起眼的瞬间，他瞥见了永恒的可能性和影子。
kiss kiss shy shy~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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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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