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不同意，你根本不清楚这个选择会对你的人生造成多大的变化。”
楚天佑透过车镜，用余光瞥向后座上的少年。
镜中的里的男孩是毫无疑问的浓颜系，圆润的眼睛配上微微上扬的细长眼角，嘴唇小巧红润，但是在浓颜里又显得有点太淡雅乖巧，头发是刚好可以扎起来的长度，如今散下来，鬓发贴在本就小巧的脸边，更显得他像个制作工艺精妙的东方古典娃娃。
此刻他眼角通红，手中紧紧攥着手机，而楚天佑的母亲江念晚正一下又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蔼蔼想去就让他试试嘛，小孩子谁还没有个梦想了？”
楚时蔼一言不发，但却倔强地跟着点头。
自从被接到楚家并改名为楚时蔼，他就一直跟着江念晚久居日本。
楚家的所有人都很喜欢他，没有人把他当成外人，江念晚也一直努力在给他最好的生活，这些他都明白。
可这一家人似乎总是太忙，江念晚是国家级京剧演员，去日本也是出于工作原因，而楚家的父亲是著名钢琴家，不是在巡演就是在巡演的路上，楚时蔼并没有见过他几次。
最后是楚天佑，早年是顶流爱豆，现在转型成为了演员。
只有楚时蔼，被完完全全地隐藏在屏幕之下，除了自家人以外没人知晓他的存在。
楚天佑坐在副驾又叹了一口气，颇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们不是想把你藏起来，只是我们都知道镜头下的生活不容易，我们只是想让你能够……活得更自由。”
楚时蔼这才开口：“我知道，可这也是我的梦想，我不想放弃！”
楚时蔼的思绪回到半个小时前。
楚时蔼报名参加了一档名为《天际少年学院》的选秀节目，一接到审核通过的消息他就通知了江念晚，于是两人坐飞机赶回了中国。
凌晨的机场总是很安静的，人们零零碎碎地坐着蹲着站着，大多数都合着眼睛，除了广播的机械女音再无任何声响。
楚时蔼本来还在苦恼找不到楚天佑的身影，突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楚时蔼顺着声源看过去，一个瘦高的身影戴着墨镜口罩，有气无力地接起了电话。
楚时蔼的眼睛亮了又亮，拽着江念晚的手就走了过去。
“算了吧，都不接了，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我过气了就是过气了，没用的。”
“二十四岁养老是不光彩，但绝对可行。”
“导师？程鸾姐你没开玩笑吧，我都不当爱豆多四年了……”那人注意到楚时蔼往这边走，又敷衍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楚天佑站起身来，接过江念晚的包，又去拖江念晚背后的行李箱，一下，没拖动。
“哥哥，我来吧。”
楚时蔼一下子冲进他的怀里，薰衣草的香味顿时将楚时蔼包裹起来，他没忍住，又多抱了一会。
楚天佑也没拦着他，由着他抱够了才往车上领。
上车后，楚时蔼坐立不安地看向身旁的江念晚，江念晚注意到他的视线，轻轻点头。
楚时蔼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哥哥，其实我这次回国是有一件事。”
楚天佑头也没回，眼神还聚焦在手机上，似乎是在回复信息。
“我报名了《天际少年学院》，已经通过了，这次回来是为了参加选秀来的。”
楚天佑的手顿时停住，睁大眼睛，扭过头看向楚时蔼。
楚时蔼心下一惊，这跟他预想的反应不一样。
楚时蔼原本以为他会很高兴的。
《天际少年学院》是国内的老牌选秀节目，以对练习生要求严格而著名，从中出道的男团也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楚天佑也曾是其中的一员，这也是楚时蔼选择这个节目的原因之一。
可此时的楚天佑面色没有一丝一毫的欣喜，他沉默片刻，然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发：“我就知道早晚会……蔼蔼，真的非去不可吗？”
楚时蔼点点头：“我非去不可。”
“我一直都很仰慕哥哥，我也想追随你的脚步，参加选秀我不是一时兴起，我已经做好准备了！”他越说越激动，语调不自觉地升高：“我难道连追逐梦想的权利都没有吗？”
楚天佑又不说话了，车里一时只剩下车载导航无机质的声响，久久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楚时蔼的心越悬越高，眼角染上了绯色。
他其实可以看出来，楚天佑是不想让他去的，但他实在是不想放弃，只得倔强地等待。
楚天佑再次开口，嗓音已经有些沙哑了：“你从小就没吃过苦，选秀对你来说太难了。”
楚时蔼顿了一下，眼泪开始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哥哥……我要是没有吃过苦的话，就不会出现在楚家了。”
意识到自己说话有失偏颇，楚天佑焦急地看向江念晚，可江念晚也只是对他摇了摇头，用口型说：让他去吧。
可楚天佑还是皱着眉头，语气几乎显得有些严厉：“我曾经练舞练到做梦都是舞步。”
“我在日本一直都有学习舞蹈，这你是知道的！”
“你一天下来甚至可能都没有时间睡觉，你的饮食你的一切都要被管控着。”
“我有这个觉悟。”
“这对你人生的改变真的会很大，蔼蔼，你看着我的眼睛，你真的已经想好了吗？”
楚时蔼用手抹掉自己的眼泪，毫不犹豫地正视他：“我想好了。”
楚天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得点了一下头：“知道了，我不拦你了，去吧。”
楚时蔼立刻转悲为喜，抓起他的手高兴得蹦了两下。
楚天佑揉揉他的头，说道：“行了，到家了，快上楼休息吧。”
楚时蔼上了楼，属于他的房间还和十几年前一样，可以看得出来有被精心维护着，这让他忍不住扬了扬嘴角。
在飞机上睡了很久，楚时蔼倒是没有那么困，索性摊开行李箱开始布置房间。
他本来还怕房间太久没人打理自己住着不舒服，现在看来是他想的太多。
楚家人审美还是很在线的，哪怕屋子里的摆设都没有变过，楚时蔼如今回来看到的样子也绝对算不上老土，依旧很符合他的喜好。
他不需要大改，只需要把自己的东西都拿出来摆好。
生活用品都摆的差不多了，楚时蔼就开始收拾起自己的小展柜。
一柜，两柜，不一会儿透明展柜上就全都是楚天佑的脸了。
是的，楚天佑，大明星有个死忠粉并不奇怪。
楚时蔼满意地看着他的杰作，纤细的手指抚上海报中楚天佑的脸，仔细描摹着他的眉眼。
曾经远在千里之外，只能从屏幕和海报上看见的哥哥，那么珍贵的哥哥，如今就在他的眼前。
想到这里，楚时蔼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准备带着美好的憧憬入睡。
不过一坐上床，那张漂亮脸就有点拧巴了。
不够软。
小漂亮一天的美丽心情就此毁于一旦，咧着嘴闭上了眼。
再次睁开眼，他是被门口母子俩算不上大的争论声吵醒的。
“这才刚十点，要不再让他睡会？”
“妈，他要倒时差啊，再睡下去他今天几点睡觉。”
“可是这孩子才睡了几个小时啊。”
“哎不是你七点把我喊起来说想我爸了的时候怎么不说？”
“哎呀你年纪大了觉少。”
“我是二十四不是四十二。”
楚时蔼睡觉本来就轻，很容易被吵醒，但是这对母子好像对自家的隔音有着绝对的自信。
略微有些起床气的楚时蔼忙着压下自己的怒气，甚至不想去思考日本和中国就一个小时的时差他为什么要倒。
楚时蔼睡眼惺忪地在床上一阵打滚，突然停下，看了看床垫，毅然决然地打开了门。
“江姨，哥哥，早上好。”皱巴的脸被他强行舒展开来，露出一个可爱的笑脸。
回应是两张仿佛看见小猫一样的被治愈了的微笑。
“昨天都没来得及和你好好打招呼，”楚天佑走过去，将楚时蔼拥入怀里，“欢迎回家，蔼蔼。”
楚时蔼就如此轻易地被哄好了，虽然零个人知道他到刚才为止还很不开心。
一家人有说有笑地下了楼，楚天佑和江念晚应该是早就吃过早饭了，没有再往餐厅里走。
正当楚时蔼犹豫着要不要去吃个饭的时候，楚天佑将他揽了过来:“怎么长大了话还变少了？那么拘谨，和我还见外了。”
楚时蔼水润的眼珠稍微一转，无辜地看向楚天佑:“没有，就是我有点没睡好。”
“怎么了？刚回国不习惯吗，还是说床不舒服。”楚天佑关切地问。
“就是……有点硬，不过没事，我睡两天就习惯了。”楚时蔼悄悄抠手。
然后他哥和他江姨大手一挥:“换，换软的。”
楚时蔼心里的小人放起了鞭炮。
江念晚看了看时间，说了一声哎呀就转身离开了。
楚时蔼正疑惑着，楚天佑已经揽着他在往餐厅里走了。
“今天妈，咱妈，好像是有一些回国后的工作交接，然后咱爸呢目前在外地演出呢，不过他知道你回来了应该也在往回赶，我呢今天没工作……”
楚时蔼被他摁在座位上，拿起桌子上的牛奶。
还是温温的。
不一会儿，滋滋冒着油的油条和煎饼果子也被端了上来。
楚时蔼差点都忘了这里是天津。
楚天佑在他面前坐下，笑着和他说话:“我今天的任务就是陪着你，你先吃饭，吃完我陪你去学校看看。”
昨天的争吵带给楚时蔼的不安还没有消失，怕显得自己过于任性，楚时蔼连说话都更加小心了。
“唔，学校？”
“你小轩哥哥现在在那里工作呢，你还记得吧，就是林清轩。”
楚时蔼点点头。
林清轩是一个很活泼的哥哥，楚时蔼记得很清楚，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抱着楚时蔼不撒手，还和楚天佑大骂了一场。
原因是他想让楚时蔼当他弟弟，楚天佑不让。
楚时蔼还记得林清轩气得脸都红了还死死抱着自己，想忘记都难。
“还是有熟人在更放心，爸把你安排在了他教的班里，你也更容易安心。”
楚时蔼吃饭速度不快，喜欢细嚼慢咽，楚天佑也不催他。
楚时蔼边吃边悄悄观察着楚天佑，楚天佑似乎在忙工作的事情，中途还接了一通电话，语气中疲惫难掩，仿佛做了很艰难的决定：“对，那个还是接下来吧。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这您就别管了。”
他终于吃好了饭，把碗筷收拾好走到楚天佑的面前。
楚天佑挑眉，挂断了电话，一把揽上楚时蔼的肩膀。
“走，去学校。”
……
太瞩目了。
实在是太瞩目了。
楚时蔼开始怀疑起楚天佑乔装的真实目的。
他认为，一般来说没有学生会注意上课时楼道里走过的人。
但如果那个人把自己捂得像个贼就另当别论了。
在众人目光的洗礼下，楚时蔼默默地挡上了他那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哥。
鄙夷的目光变成了此起彼伏的小小吸气声。
“哇，好帅啊……”
“是转学生吗？这也太好看了。”
这样两个人引人注目和避人耳目的目的都达到了，楚时蔼暗夸自己真是个天才。
两个人就这样稀奇古怪地走进了办公室，整个办公室里现在就只有一个老师，看见楚时蔼，那个老师一瞬间眼睛都亮了。
“小蔼——！哥哥想死你了！！！”
楚天佑摘下墨镜，啧了一声。
林清轩以一个眼刀回敬。
在听了林清轩这个现任语文老师大约十分钟慷慨激昂的对楚时蔼的三百六十度赞美之后，楚时蔼终于有点坐不住了。
“小轩哥哥，那个，我想讨论一下关于我上学的事。”
林清轩这才停下来:“对对对，正事要紧。”
“日本那边的教育模式和内容跟我们不一样，你一开始可能会学得很痛苦，但我们是文科班，只要你努力背背还是比较好赶上进度的。其他班人都太多了，只有我们班还可以塞得下你，但是时蔼啊，我们班是文科重点班，你进来得突然，可能会有些不好的声音——”
楚时蔼就这么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直到林清轩说到考勤的时候他才插了一下嘴。
“网课出勤可以吗？我要去参加选秀。”
林清轩翻文件的手突然停住，不可置信地看向楚天佑。
楚天佑没说什么，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楚时蔼还笑得灿烂乖巧，对自己的未来充满憧憬：“从我很小的时候开始就觉得电视上的哥哥很帅，所以我也想努力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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