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佑窥见楚时蔼眼中闪烁的点点眸光，思绪顿了一下，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当年自己在台下意气风发的样子。
他没有对楚时蔼的一番宣言作出任何评价，只是楚时蔼可以看出来，他的笑意明显多了许多。
在路过的练习生发现两人之前，楚天佑将手放在楚时蔼的肩膀上，无言地将他转了个身，轻轻地拍了两下，而后手掌转移到楚时蔼略显单薄的后背，将他向前一推：“去吧，蔼蔼。”
楚时蔼借着这股力，顺利地迈开了脚步，没有踉跄一步，没有回头。
如同自由的飞鸟，展翅高飞。
楚时蔼进场没多久，练习生们就全部到齐了，还是姜池鱼给他留了一个前排的位置。楚时蔼看了一眼导师席，特邀导师的位置还是空着的。但是没关系，楚时蔼的内心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一如既往地跟姜池鱼聊着天，直到整个演播厅陷入黑暗。
突然间，一束白光打在舞台最左侧，吕锦妍身穿纯白迷你裙，口中吟唱出动人的旋律：“轻唱着do re mi fa so~”，她举起胳膊，指向自己的右侧，“细数放飞过的纸飞机~”
又一束绿光从她所指的方向打下，王思饶快步跑到灯光下，带有金属配饰的朋克帽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碰撞的声响：“那些梦留下的轨迹~至今是否仍旧清晰？”
练习生们所在的部分骤然亮起粉光，七海七见从最后排的座位一下蹦出来，捡起地上的麦克风俏皮地两步一蹦朝着舞台行进，晃动的双马尾像是小翅膀一样灵动：“一时回忆不起来也没有太大的关系~此刻展开的正是梦的后续~”
伴奏由轻缓过渡到充满青春气息的舞曲，三位导师在舞台中央集合：“天际学员们——想不想知道你们的最后一位导师是谁呀！”
练习生中爆发出热烈的回应：“想！！”
在排天倒海的欢呼声中，舞台中央一直被灯光忽视的地方缓缓升起一个人影，等到人影完全出现，整个舞台都被天蓝色的灯光覆盖。楚天佑敲了敲耳麦，“嗨。”
所有练习生在此刻都站了起来，欢呼声似是要冲破舞台的穹顶。
姜池鱼激动地拉着楚时蔼的胳膊乱跳，楚时蔼沐浴着天空一般的灯光，轻声回了一句：“嗨。”
楚时蔼记得，很清楚的记得，这是楚天佑在当偶像的时候每次开场的必做动作。那些年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跃动的身影，如今近在咫尺，那些年隔着屏幕的回应，如今也确实顺着风，飘到了楚天佑的身侧。
而后下一秒，所有导师一齐起舞。
“不需要迷惘！脚步别停下！”
“翅膀多多锻炼才能飞得高！”
“天际通行票！就在你手上！”
“一飞冲天也并非只是想象！”
……
“wow~奔向天空的怀抱~”
开场表演结束，导师们只是微微喘息了一会便拿起了麦克风，楚天佑抚着耳麦，向前一步：“初次见面，或者是好久不见，我是你们的特邀导师兼舞蹈担当楚天佑。”
多说客套话是无用的，吕锦妍拿起题词卡站到楚天佑身旁：“各位天际学员们，开学快乐！”
有胆子大的练习生扯着嗓子喊：“不——不乐！！！！”
楚时蔼还沉浸在刚才的演出里没有缓过神，嘴角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跟王思饶对上了视线，不知为何一股不妙感涌上心头。
果然，下一秒王思饶就指着他问：“那边双倍上学的正牌高中生还咧着嘴乐呢，你凭什么不乐。”
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插刀专往痛处插，想到堆积如山的网课，楚时蔼的嘴角瞬间就垮下来了。
练习生中爆发一阵笑声。
娱乐环节点到即止，吕锦妍再次将节目拉回正轨：“现在请天际学员向后转。”
众人转身，他们面前巨大的幕布降了下来，呈金字塔形摆放的座椅呈现在他们面前，最顶端有一把金色的座椅，再往下是四把银色座椅，而后便是一排排的透明座椅。
只有五把椅子是不一样的，也就是说……
“本届毕业生，也就是成团位的名额，只有五位。”
练习生中发出阵阵哀嚎，历届节目最少的也有九个出道位，这次却是直接削减到了五个，可见这届的标准肯定比以往的要更加严格。
楚时蔼暗地里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那么接下来，时间交给各位学员们，这将会是你们的第一场分班考试。”
七海七见接过麦克风，开始解释起分班规则：天际学员们每人各自上台展示个人舞台，成绩分为A、B、C、F四个等级，两个及以上A级评分则进入A班，不足两个A且没有获得F评分的进入B班，没有获得A且获得F不超过一个的进入C班，没有获得A且获得F超过一个的进入F班，在下一次考核中仍旧留在F班则视为淘汰。
规则解释完，舞台就全权交给了练习生们。
楚时蔼的演出排在第十三个，刚好有时间让他可以摸清一些对手的底细和对自己的舞台做出一些细小的调整。练习生们的实力都还算不错的，被打入F班的人并不算太多，基本都集中在BC班，可这也引起了楚时蔼的警觉，因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A。
他观察了各个导师的评分标准，吕锦妍在里面尤其严格，目前为止给过的最高评分也只是C。唱歌是很吃先天条件的，吕锦妍这么做也并无道理。
楚时蔼自以为做好了心理建设，可当真的到他上台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有些发抖。
他学着楚天佑的样子摸上自己的肩膀，嘟嚷着：“去吧，去吧……”
楚时蔼初次挑战的曲目就是对他来说极具挑战性的，在准备期间他也想过更换曲目，但最终都被自己否定。
这是他人生的第一个舞台，如果这次失败了，楚时蔼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勇气重振旗鼓，所以他决不允许自己失败，他一直坚信着自己生来就是要被所有人瞩目的存在，就算是飞鸟也会是其中色彩最艳丽的一只。
耳返导播的声音和他如鼓的心跳声重合，嘈杂又扰人。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天花板，入目之处一片漆黑。
突然，他抬起胳膊，手链上的铃铛清脆作响，他突然意识到，这个舞台此刻是为了他而存在的。
他要做的事情其实不难，只是在黑暗里起舞。
但是这就足够了吗？
不，当然不够。
在无穷尽的黑里最显眼的颜色是白。
可最有能力撕破黑色，侵占黑色的颜色——从来都是红！
“梦里梦到醒不来的梦……”伴奏还没开始，舞台被浓雾笼罩，伸手不见五指的雾气之中楚时蔼低下头，轻声开口。
少年的声音和原版相差很多，失去了原版的沧桑，取而代之的是独属于少年的彷徨迷惘。
所有人都被这洁净的嗓音摄取了魂魄，一时间没有任何人发出声响。
楚天佑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看向自己左方的吕锦妍，她显然也愣住了，楚天佑默默将目光挪回舞台，紧紧盯着那团雾气。
“红线里被软禁的红。”
渐渐地，从舞台的最中央开始蔓延出红色的灯光，浓雾消散，整个舞台的全貌逐渐显现。
舞台中央赫然架起了一个做工精细的金丝笼，楚时蔼身穿一身暗红色轻纱制的衣服，纤细的身体曲线在朦胧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的四肢都被绑满了红线系上的铃铛，一动一响，声音并不大，穿透力却极强，仿佛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随着铃铛的响声，伴奏逐渐出现，和少年清澈的歌声逐渐融合。
“所有刺激剩下疲乏的痛，”
“再无动于衷。”
楚时蔼向前走了一步，走到牢笼的最中央，从地上捡起一条黑色的丝带。
他的面庞这时才终于完全被灯光照亮。
以玫粉色为主色调的妆容铺在他的脸上却不显俗气，眼尾故意加重的色彩不仅没有放大他张扬的长相，反倒是柔和了服装带给他的锐利的氛围，增添了一丝楚楚可怜，像是刚刚哭过一般。
他抬眼，惹人怜爱的表情一转，嘴角扬起略带玩味的弧度，整个妆容给人的感觉瞬间改变，少年的侵略性陡然升起。
清澈的嗓音被有意地压低，宛如恋人之间的耳语，脱口的歌词却又与旖旎的嗓音形成两个极端。
“从背后抱你的时候。”
“期待的却是她的面容。”
楚时蔼不紧不慢地将黑色丝带绑在人形模特的眼睛上，上扬的眉眼轻眯，贪恋地环抱着模特的腰身。
楚时蔼还在长身体，身形本就不算高大，硬要说的话属于是非常纤细的类型，此刻也只比人形模特高了一点点，可更显得他此刻的表现十分病态，像是把人形模特放到了与自己平等甚至是更高的位置。
他把目光转向导师席，又换回了那副无辜的表情，语调回归一开始的懵懂:“说来实在嘲讽，”他松开胳膊，再次前进，用轻盈的舞步将自己送至牢笼的出口前。
“我不太懂，”门并没有开，他没有越出来，只有一只手，颤颤巍巍地穿过夹缝，“偏渴望你懂……”
……
颤抖的手带起剧烈的铃铛声，所有灯光聚向他，拥着他将这一抹艳丽的红带回牢笼中央。
耳朵尖的导师发现这里的伴奏和原版的不太一样，好像加入了念白，但却模模糊糊听不真切，当他们要仔细听的时候，念白声又被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所覆盖。
舞台中央，楚时蔼的舞步越来越激烈，动作幅度加大，呼吸变得急促，银铃声越发密集，终于在一瞬间——
念白清晰了。
「你可以把我当成他。」
「不要……谁也不能代替他……」
「那你为什么不把手松开呢？」
灯光瞬间暗了下来，舞台回归一片寂静。
过了一会，亮起了些许的灯光，只能勉强看清楚时蔼的轮廓，众人惊讶地发现那个巨大的牢笼被挪走了。
舞台上的所有装横都消失了，少年孤零零地跪坐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丝带，无助地抬起头，眼角滑下一滴泪水。
随着泪水滴在台面上，空中撒下大片的卡片。
练习生们争先恐后地站起身来伸手抓卡片，想看清上面写了什么，闹作一团。
楚天佑还没从表演中回过神来，一张卡片落在他的面前。
他拿起来查看，上面写的内容让他呼吸停止了一瞬。
「给我亲爱的xx：
我又看见你了。」
念白响起:「患者的妄想症还没有治愈，需要继续留院观察。」
「需不需要加大药量？」
念白停顿了一下。
「先停药观察一段时间吧，如果还不行的话就只能让病人转院了。」
“玫瑰的红，伤口绽放的梦……”
“握在手中却流失于指缝，”少年手中的丝带滑落。
“再落空……”
至此，楚时蔼的表演结束。
练习生们先是沉默，而后不知是谁前期了头开始鼓掌，掌声逐渐加大，响彻整个舞台。
导师们倒是还能勉强保持淡定，练习生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我的老天奶呀，这是十七岁？！”
“楚时蔼！楚时蔼！楚时蔼！”
“这会不会是首A啊！”
楚天佑适时地敲了敲话筒，“好了，我知道大家看了精彩的表演都很激动，先冷静一下。”
大家立即像鹌鹑一般缩了回去。
楚天佑也有些震惊，楚时蔼准备这场舞台的时候他几乎来说没有帮忙，更准确地是不会帮忙。偶像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哪怕是他珍贵的小弟弟，楚天佑也不会对他心慈手软，没有相应能力的人进入娱乐圈只会徒增痛苦。
事实证明，楚时蔼不但没有让他失望，甚至还超出了他的预期，在第一场个人展示中就构建了一个完整的世界观，把观众都代入了故事之中，这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情。
果然，有些人生来就是要吃这碗饭的。
“那么，请介绍一下你自己。”楚天佑道。
楚时蔼调整了一下耳麦，开口介绍自己。
吕锦妍举起话筒:“你好呀宝宝，你唱歌真的太——棒了！虽然技巧还有待提高，但是嗓音很有潜力！”
吕锦妍都发话夸赞了，证明楚时蔼的声音条件真的是相当好的，要知道就连楚天佑早年都被吕锦妍骂过高音像绝望的老母鸡。
楚时蔼听到夸赞笑得眯起了眼睛，期盼地看向楚天佑。
楚天佑觉得如果他弟弟有翅膀那现在一定扑棱出了八级狂风，但是该夸的还是要夸：“你的台风很好，有自己的叙事结构，这对于新人来说确实是很难得的，你很有天赋。”
楚时蔼笑得更欢了。
可惜的是这首歌的舞蹈并不难，即使能看出楚时蔼的舞蹈功底不错，但也只能止步于基础功不错，楚天佑心想。
虽然近几年都没怎么发生过了，但在几年前每次楚时蔼从日本打来视频电话的时候，都必定会拽着他让他看自己跳舞，跳的还都是一些难度不低的舞蹈，楚天佑当然明白这个舞蹈的难度对楚时蔼来说简直就是幼儿园水平，虽然不知道他隐藏实力有什么目的，但练习生里舞蹈好的不在少数，楚时蔼如果不适当地表现一下，就容易被埋没。
到底还是小孩子，考虑问题不全面。
楚时蔼此刻也在内心哀嚎：早知道舞蹈是由楚天佑负责的他就不偷懒编得难一点了！！！！
此刻的楚时蔼只想给编舞时自信到觉得在舞蹈上偷点懒也没关系的自己狠狠两个巴掌，再冲瞒着自己当导师的坏哥哥发一顿大大的火，可惜这两个他都做不到。
最后四位导师举起了自己手中的评分板，楚天佑和吕锦妍给出了B，七海七见给出A，王思饶在要求楚时蔼加试之后也给出了A。
第一位A班学生诞生。
楚时蔼拿着话筒，一步一步，在所有人的瞩目下走上了那个金色的座椅。
他没有任何犹豫地坐在上面，把话筒递到嘴边：“在下一次考核的时候，我会努力拿到全A，”他指了指身下的座位，笑得纯真，“希望大家都能让着点小孩，不要和我抢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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