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凡笑着说问：“怎么笑得那么开心？”
林云池轻咳几声，用手随意的遮住还没压下去的唇角，然后才像没事人一样，恢复原本高冷状态。但不忘回答殊凡的问题：“因为我看到了希望。”
他的语气郑重，让殊凡心跳漏了半拍，她知道这个希望是指什么。一瞬的恍惚，殊凡又回忆起当初向林云池表白的场景。
那时的林云池穿着一件黑色带有暗纹的定制西装，坐在一间宽敞阳光充盈的办公室里。窗外是耸立的高楼塔尖，似是将那个年轻气盛的英俊男人举向高空。
殊凡承认，当时向林云池表白，有部分原因是中意他的脸和他那股毫不遮掩的骄傲，在某些方面，她能感受到，她和他一样，不然她为什么不找其他人。
别人总是说她像飘在高空，不食人间烟火，其实她也只是一个俗人，需要吃喝，活在物质世界的生物人。所以当她发现自己的心理问题后，第一时间想着解决。
解决方法是找一个她看得上的人，问对方愿不愿意与她建立不同于与莫教授的情感联系。
这个人，她选择林云池。
当时的她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理解片面，认为所有人都是以利益为联系，而那次林云池的拒绝，不过是加深她对这个想法的认可。
好吧，她承认，认可度的加深有相当多的原因是林云池不太客气的拒绝说辞，让她体会到面子被撂的感觉，还别说，挺稀奇的。
现如今，殊凡抱着不一样的心态，重新注视林云池。这一次，他穿着剪裁考究的灰色大衣，内搭黑色高领毛衣，坐在实验室的靠椅上，面容没什么变化，环境也只是由令人仰望的高处，变成更加具有踏实感的地面。
她不瞎，她能看到林云池眼中的……爱意，那是爱意吧，殊凡询问自己，其实答案她早已心知肚明。
“干嘛这样看我。”林云池的嘴角实在压不住，身体还往殊凡这边倾斜了一点。
“你和我第一次向你表白时变了很多。”殊凡回答时的神情不卑不亢，眼里更是真诚无比。
林云池反而表情一顿，像是被挑到了错处，眼神有些躲闪，弱弱道：“不是说这事过了吗？”
“嗯，过了，我也只是随口一说。”殊凡笑得温柔，这件事作为俩人相处的开始，总会不知不觉提起。
林云池对此也无可奈何，谁让现在的自己给过去的自己打脸了呢，还打得啪啪响。
沐阳的手指轻轻碰到殊凡，殊凡立马看向沐阳，沐阳的睫毛微微颤动，这是快要苏醒的征兆。
殊凡起身，对林云池说：“我得先回避一下。”
殊凡离开时，林云池注意到她还带着资料，看来是要继续善后了。
林云池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后半拍的反应过来，殊凡还没有告诉他具体原因，只说继续让沐阳假扮她是因为一个实验。
“啧。”林云池收起所有表情，对身后装了许久的透明人贺助理，找了一个活做。
“她醒了之后，你安排人照顾一下。”简单吩咐完，林云池紧跟殊凡，离开实验室。
贺助理在心里摇头，深刻领悟到自家老板想要追到伴侣的渴求。
又过了几分钟，沐阳缓缓睁开眼，实验室的白光有些刺眼，她抬手遮挡，听到贺助理欣喜中带有一点疲惫的话语：“莫女士，您醒了，身体觉得怎么样，需不需喝点水。
沐阳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环顾四周，声音带着刚苏醒的虚弱：“我这是在哪？”
贺助理轻声回答：“这里是一楼的某间实验室，之前您晕倒了，医生检查之后发现你有点低血糖，平时要多注意休息。”
真实情况是，没有医生为沐阳检查过，所谓的身体检查全由莫殊凡女士负责，天知道，他在这个莫女士晕倒时，身后又出现另一个莫女士的惊悚感。
好在他在当透明人那段时间里，已经消化好了这件事。现在的他，说谎时脸不红，心不跳，连他自个都觉得自己脸皮堪比城墙，这还得多亏林总的栽培。
沐阳支起身子，神情还有些恍惚：“我记得……来实验室后，我就晕倒了。”
“是的，所以说啊，平时要注意身体。”贺助理拨弄手环的虚空屏幕，似乎是在安排什么事。
“我让人准备了餐食，莫女士要不先去吃点东西，星礼的事之后再聊。”
沐阳停顿几秒后，点头。
“来，我扶您起来。”贺助理绅士地伸出手。
缓步离开实验室时，沐阳回头看了一眼，白色的门被智能锁关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在门旁的墙壁上，有一个计时器，上面显示这间实验室的开启时间有三个多小时。
她竟然昏迷了三个多小时？
沐阳的脑袋里一团胡，下意识双手抱臂，右手臂却传来隐隐的痛感。沐阳低头一看，呼吸一窒，手臂上有一个小小的针孔，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沐阳慌忙看向走在前面的贺助理，贺助理似有所感，回头微笑说：“莫女士，怎么了？”
“医生是不是给我打针了？”沐阳压下内心的忐忑，神色如常问。不怪她多想，这里是林云池的地盘，林云池一直对她的身份抱有怀疑，会不会趁她昏迷时，对她做什么，从而使她的身份暴露？
“医生给您打了一剂营养针，补充营养，您的身体太虚弱了。”贺助理回答得滴水不漏，沐阳不安的心稍稍放松。
贺助理回过头，嘴角的笑容有些勉强。他在心底呐喊：我也不知道真正的莫女士给您注射了什么啊！
那管试剂通体泛蓝，看着像是和他之前与研究员交谈时见到的星礼物质类似。
当然这些贺助理肯定不能告诉沐阳。
数穹智业大楼另一个房间里，殊凡坐在真皮沙发上，看着一面墙的监控屏幕，沐阳与贺助理的对话清晰传递过来。
“沐阳比之前更加警惕了。”殊凡感慨道。
林云池望向殊凡，想要看透她，却看不透，只好说：“她警惕了，就会发现你回来了。”
殊凡点头说：“这是好事，她不能永远纯白无辜，我已经很自私了，就更不能剥夺她的成长空间。”
林云池啧了一声，大摇大摆坐到殊凡身边，坐下时余光却小心翼翼瞥向殊凡，见殊凡没有表现出厌恶，紧绷的身体才往沙发背上靠一靠。
既然话头又来到了殊凡与沐阳的关系上，林云池沉思几秒，把那个没有得到准确回答的问题叉了进来。
“你说帮助沐阳维持假身份是为了一个实验，能告诉我是什么实验吗？”
林云池一直注视着殊凡的表情，但殊凡的表情一直淡淡的，想从她的细微神情中找到点什么，难于登天。
林云池已经做好殊凡再次敷衍他的准备，但惊喜总是来的出其不意。
殊凡沉默一瞬，竟真解释起那个实验：“当我知道踏入星辰的征程遥远到我无法触及时，我才发现自己能扯上关系的人很少，像是一种迟来的孤独感，影响着我的心理健康。”
说这话时，殊凡的眼神变得深幽，顺着监控屏幕里沐阳渐渐走远的身影，她继续道：“我搜寻了社会中各种情感关系，但没一种能真正吸引到我。”
“因为你觉得那些关系全部是由利益编织而成?”林云池忍不住发问。
殊凡露出一抹无奈的笑：“算是吧，那些对我恭恭敬敬的人，大部分是看在我的能力而给予我尊重，而像我身边平凡一点的同学或同事，受到的以批评为由的辱骂可不少。”
林云池垂下眼眸问：“你在孤儿院时也遇到过类似的事？”
“没想到你打听到不少。”
林云池坦诚说：“你坠海后，我一直不相信沐阳就是你，所以病急乱投医，把能调查到的事全查了一遍。你……不会介意吧？”
殊凡摇头，倒也没纠结这一点，回答了林云池上一个问题。
“在福利院时也一样的，面对前来领养的夫妻，那些缺胳膊断腿，有重大疾病的孩子不会得到一个眼神。而像我这种，长相端正，身体健康的孩子成了福利院的香饽饽，试图带我走的人就有好几批。”
林云池心底暗暗佩服莫云教授，不仅能打败那么多领养家庭，甚至是独自领养走殊凡。
殊凡：“但我知道他们为什么争抢我，也并没有为此感到开心或者庆幸。倘若我没有这些东西，等待我的也只是和那些残缺的孩子一样的命运。”
她喃喃道：“许多关系都是这样，哪怕是父母与子女的亲缘关系有时也不能成为例外。”
在明白她等不到真正步入星海的那一刻，她过得郁郁寡欢，连支撑她走过前半生的好奇心都失去了作用。好在星空怜悯她，为她送来了星礼。
于是，无边的空虚有了满足，沐阳的诞生让她看到了一种不同于父母与子女关系的新关系。她一股脑扑进这段关系，甚至还构建观察者与被观察者的小关系。
她不知道自己的哪种情绪得到了满足，总之她又活过来了，并且还发现沐阳如今的精神状态与当初的她相似，自然而然的，她不想浪费掉满足好奇心的机会。
听完殊凡的解释，林云池该怎么说呢，果然，天才的想法总是和常人不同。
林云池沉默良久才说：“你明知道沐阳的做法是错的，也知道她在狼狈地遮掩身份，但你并不拆穿她，因为你想知道沐阳最后的结果。”
“所以我很自私啊。”殊凡偏过头，那双总让人看不懂的紫眸，离林云池不过几厘米远，林云池能清晰看见紫瞳中自己的倒影。
时间仿佛停滞。
殊凡的声音带有难以描述的诱惑，勾着他的耳朵问：“这样的我，你还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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